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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和羲又进入了废寝忘食的状态,不单是消化课上所学,他还在兢兢业业地完成宁阡越在柳家渡给他留下的作业,从各院的君童那里去了解其他七氏的情形。
又十天后,和羲终于等来了他的宁夫子。
宁夫子和夏夫子的自制力完全不在一个段位,只要是在课上通通一视同仁,多个眼神也不会给和羲。她在课上自然没有当日在柳家渡手把手教和羲的耐心,不过八氏这些女人基本都是十多岁就开始在商场上打滚,宁阡越怕是更早,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即便她没放十分的心去授课也已经听得人欲罢不能。
下堂的时候和羲正忙着提笔记东西,等他搁笔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宁阡越离开的时间。不过这些女夫子不能夜宿书院,白日里有个午休的厢房,她想必是往那厢房去了。
和羲跑了出去,途径一片假山丛,其间空廊弯弯绕绕,他在一处拐弯前听到了前面的脚步声,没等他拐弯追上去,前面又从另一个方向多出来一道脚步声,紧接着和羲听到了一道男声,“越少。”
和羲顿下了脚步,这不是童白棠的声音吗?
“越少,我叫童白棠,是夏氏颜少的君童,喊住越少是因为心里有个问题一直不得其解,希望越少能给一个回答。”童白棠微微顿了顿又接着道,“当日在沉香阁君童待选之时,每一关我自问都胜过和羲,最后一关的谋略考校,当时在场的一位宁氏大主事都极为肯定我,我本以为越少的选择实在让人无法理解,难道就真的因为只有他回答上了西椟三宝的问题?我想问一声为什么?我如今已是颜少的君童,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给自己一个结果。”
“原因?”和羲听到宁阡越用她那在外人面前一贯冷着脸板得毫无起伏的声音道,“私心罢了。”
院中的日光在地上照出了和羲的影子,从宁阡越的方向正能看到拐角处一动不动的那道人影,她还在回答童白棠的问题,话却已经不是说给他听的了,“问西椟三宝,不过是免得他去乱回答别人的问题。”
童白棠站在原地发愣,宁阡越走远了他还没缓过神来,直到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回身见到来人,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太好看,“是你。你刚才都听到了?”他倒不是担心被和羲听到他问的话,而是怕这件事传到夏颜昭耳朵里。夏颜昭才是他的妻主他将来的主心骨,叫住宁阡越也是因为之前的不甘心,如今他好不容易才拢住了夏颜昭的心,可不想被这一时冲动给毁了。
和羲没回答他的问题,放下手冲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千商术结课试,我和你,比一场吧。和我妻主和颜少都无关,只是,我给你的结果。”
***
由于只是供各位女夫子临时休憩,厢房内的摆设很简单,靠着窗有一张书案,没有床,不过有供休息的软榻,挨着墙的博古架上摆着不少古玩。即便来悯天书院授课宁阡越也不得空闲,从书案上此刻摊着的信笺就看能得出来,她将几份处理过的信笺整理到一边,搁下了笔,对着窗外无奈道,“你还打算在外面站到什么时候?”
推开的窗口探过来她的小花豹子,“我看你在忙。”和羲双手趴在了窗台上,脑袋伸了进来,宁阡越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怎么进来的?”
毕竟悯天书院住着这么多君童,书院内的老奴们都对男女大防看得很严,厢房距离君童平时起居的院子隔了大段距离,必经之路上更是有老奴把着关。
“他看了看我的玉佩就放我进来了,不过让我不要呆久。”和羲越过窗台用手勾着笔架上倒挂的毛笔尖,“我刚刚,听见你对童白棠说的话了。”和羲的耳朵后面泛起了红,“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不是真的?”
“就是你说私心,还说免得我乱回答别人问题什么的。”他红着脸,还是直勾勾地看向宁阡越。宁阡越之前能借着和羲听壁脚拐着弯表明心迹已经是打出生来头一回,她实在不是能把甜言蜜语挂在嘴上的人,此时和羲这么直白地当面问她,想起之前那简直跟情窦初开想要占据心上人全部注意力没两样的话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抬手从书案上一堆信笺里抽了封出来,“绝色坊送来的,拿去。”
和羲还在不依不饶,半个身子都从窗口探了进来,“是不是真的?”
“回去温习,下午点你提问,但凡有一个答不上来,我拎你去院子里罚站。”
和羲的执拗劲哪是这么几句话就能打发走的,“你知道我听见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他也不等宁阡越回应,自己在那里自问自答,“我觉得自己要炸开来了,因为太开心,都装不下了。”
本以为当晚发现自己是宁阡越唯一君童时的喜悦已是极限,却原来,还能有远远更多。
宁阡越的内心再次毫无原则地在她小君童全神贯注的眼神下化成了一滩水,她低叹了一声,有些事她总觉得只是她单方面的心意,从未想过要让他知道,但如果能让他更开心一些的话,反正面子已经挂不住了也不在乎更挂不住一些了。
“和羲,你的玉佩”
“玉佩怎么了?”
“是我刻的,刻给你的。”宁阡越抓过他的右手,拉开衣袖露出了手腕上的沉香串,“沉香上的梵文,也是我刻的。”
宁阡越的拇指停在九颗沉香珠当中那颗他说不上材质的珠子上面,“宁氏宗祠后山有一棵千年古松,这是我摘了树上松脂打磨成的,知道这松脂代表着什么吗?”
和羲整个人已经思考无能了,傻愣愣地看着她摇头。
“古松树上的树脂千年不落才能凝聚成这般大小的松脂球,这松脂,代表着永恒,和不悔。”
宁阡越说完话等着和羲回神,后者抽回了被她握在掌心的手,两手一起撑着窗台翻了上来,宁阡越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起身越过书案抱他下了窗台,他却不肯撒手了,脑袋埋在她怀里喉咙发出哽咽声,宁阡越无奈地拍着他的后背,“怎么还把你弄哭了?”
“痛。”和羲在她的衣服上胡乱蹭着眼泪,“心口痛。”
“怎么”
和羲蹭了几蹭,“不知道,大概喜欢的太用力了。”
所以才会在知道自己竟是被这样情深相待的时候,欢喜的连心都痛了。
和羲抬起了头来,伸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冲着她笑,“原来太开心了,心也会疼。”
小花豹子愣兮兮地勾人,宁阡越让他好好了解了另外一种“疼”,因为身上的痕迹他回去好几天都不敢和宁氏的其他君童一起在浴池洗澡。
***
宁阡越教了他们十多天就换了夫子,几个月来千商术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时间过得飞快。结课试前夕,童白棠来到宁氏院中公然向和羲下战书,说要在结课试上一决高下。
宁氏的其他君童都很不解,“他为什么要特地跑来找你下战书?”
和羲想了想,很欠扁地回答他们,“因为我全身都充满着一种寂寞如雪独孤求败的高手气场?”
韩子绯说结课试的结果出来前他要同和羲绝交三日。
然而结课试当天,童白棠却没有出现在考场上。一直到考试结束,才从夏氏的君童那边传来消息,童白棠一直有点安神熏香入睡的习惯,他住的房里昨晚被人换了催人昏睡的熏香,夏氏院中的计时漏刻昨晚也被人动了手脚,清早包括伺候他们的老奴在内所有人都起晚了,大家急急忙忙赶去考试哪里还记得清点人数,就把他给遗漏了。
连在书院呆了好多年的老奴们都说童白棠真是招祸体质,已经是第二回了,上次什么都没查出来,这次也一样,一点痕迹也没有,只是所有的矛头这次都指向了宋怜以及和羲。
宋怜不用说,夏颜昭的君童里就他能和童白棠较下劲,和羲则是童白棠公然下了战书,这事不止宁氏院子,其他几氏的君童也都知道。
只是嫌疑再大也没有用,因为根本毫无证据。童白棠单独参加了一次补试,结课试结果出来的当日,所有君童都聚集在布告栏前,和羲没能挤得进去,正排在后面等待,韩子绯从布告栏前那一群人里挤出来,食指指着他,“我要再和你绝交三日。”
张贴的榜上写,由于此次头名的成绩高得前所未有,超出第二名实在太多,所以不设头三,只有一个头名,除了头名其他人依次顺序排列。“和羲”,那个唯一用红色朱砂书写的名字,将紧挨在下面童白棠的名字衬得黯然无光,仿佛嚣张地在告诉着所有人那句,“只有我足以与宁阡越相配”。后来又从书院的老奴小侍那里传来真假难辨的流言,早先柳夫子将和羲嫌疑一事告诉宁阡越的时候,越少只回了一句话,“连对手都谈不上的人,值得他费这些心思?”
布告栏前的人渐渐散去,和羲眼角余光看到童白棠的背影,他追了上去,拍了拍童白棠,“喂,你”
“怎么?赢了我,来显摆了?”
和羲没理会他的嘲讽,“你已经习惯了,对吗?用这样的手段。”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知道你还会有补试,做这样的事对我们没半点好处却只会惹得一身骚,我不是傻子,宋怜也不是。”
童白棠转身要走,和羲拽住了他,“我原本只想和你好好比一场,可你却不愿意接受一个光明正大的结果。童白棠,损人一千,自伤八百,这种事你若是做多了,我想颜少她也不会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童白棠被他一语戳穿,有些恼羞成怒,和羲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也不再和他多纠缠,转了身就走,这次倒是童白棠出声喊住了他。
“和羲。如果越少没有选你,你怎么办?”
“不当君童。”
“谁信。”
“没人要你信。”
“就算其他小姐选了你也不当?”
“不当。想要被除君童玉佩还不容易。”
“你当真非她不可?”
和羲没有再回头,童白棠信或是不信,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脚下不停朝着书院的大门外走去,那里,正等着他最爱的妻主。
几个时辰前宁阡越派了人告诉他,已经开始监国的皇长孙东方昭赐了青都八氏一座“天府青都”的牌坊,牌坊左右刻着东方昭亲笔所提的两列字,时岁禾丰,海晏河清。今日牌坊完工,宁阡越得在场,所以来接他同行。
和羲望着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左手抚上了右手手腕上那一颗象征着千年不悔的松脂。
一千年太久,惜此一生,与你并肩同看天下时岁禾丰海晏河清。
第229章 一只伟大的毛球(一)()
每一个伟大的索迪斯伟大的一生中总会有一段不太伟大的黑历史。
——了不起的索迪斯之蛰伏期指引手册
***
人类喜欢用契约兽这个称呼来区别拥有魔法的非人类生物,并将它们分成三六九等,大陆上已知的的六百余种契约兽一共被分为十三个等级,打开契约兽大辞典就能够查到每一种契约兽的等级、魔法属性、生活习性、活动范围等一系列信息。
契约兽大辞典除了十三个等级的十三卷正篇,还有一则附录,附录内收录了一些曾经有人眼见或是耳闻,但却从没有和人类结成过契约的魔法生物,数量不多,一共也就十一种。其中有一种,叫做sothis索迪斯。
大辞典上说,索迪斯是一支佣兵团偶然在刀锋大裂谷发现的,它的外形是一只有三对翅膀的巨型飞狼,毛色雪白,魔法属性为水系,目测实力在十级以上。
索迪斯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一种魔法生物,但是大辞典上的认知却有着很大的误解。首先是外形,只有雌性索迪斯才拥有三对翅膀,雄性索迪斯并没有翅膀,然后是魔法属性,人类总以为所有的契约兽都是全族同一个魔法属性,殊不知索迪斯和人类一样,每一只索迪斯的魔法属性都可能不同,至于实力,那只刚成年的水系雌性索迪斯只是出于好玩施了一点魔法逗了逗那个佣兵团。
索迪斯在成年以后就可以化成人形,其实她们经常变成人在人类当中晃悠,只是人类从没有发现她们的存在而已。这种魔法生物不仅有自己的语言还有自己的文字,而且她们还有一个全族公认的爱好,写书。
位于刀锋大裂谷的死亡之森是索迪斯的族群聚居地,这里被下了结界魔法,通常情况下没有人类可以进入这里,十个人都围抱不起来的参天古木上吊着一间间树屋,至于那些树洞,是典型的未成年索迪斯的住处。
frederic费雷德里克就是这么一个住在树洞里的未成年雄性索迪斯。温暖的树洞里铺着毛绒绒的雪兔皮毛,树墙上用木板订出来一个书架,光是看书架上的书名,就有一股浓浓的自恋感扑面而来。王者无敌—索迪斯族史,了不起的索迪斯之寂寞高手之路,了不起的索迪斯之初成年,会魔法的索迪斯,这些,都是索迪斯族内最畅销的书,尤其是了不起的索迪斯系列,出自帕斯族长之手,已经蝉联了好多年最欢迎图书的榜首。
日光透过树洞照在雪兔皮毛上,一只少年期的索迪斯正趴在皮毛上,他的外形看起来像极了一只雪狼,此刻他的前爪正在翻阅是一本书,书名叫做了不起的索迪斯之蛰伏期指引手册。
费雷德里克的绿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书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每一个伟大的索迪斯伟大的一生中总会有一段不太伟大的黑历史。
毫无疑问,这一段黑历史,就是成年前必经的蛰伏期。
成年对每一只索迪斯来说都会是一次彻底的蜕变,成年后她们不仅可以化人,实力也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但是在成年前可长可短的一段时间,为了储存成年蜕变所需的能量,她们会进入一次只进不出的能量休眠,也就是蛰伏期。在蛰伏期,她们的实力会退化到幼年期,连外形,都会回到幼年期。
按理说,在这么一个时期,留在族群聚居地是最安全的做法,但这种缩头乌龟的做法怎么配得上伟大的索迪斯?只有在最脆弱的时候外出历练才能衬托出伟大的索迪斯一族的强大,所以长久以来,对于自恋的索迪斯一族来说,蛰伏期=历练期。
这个种族还能存活至今实在是个奇迹。
费雷德里克即将进入蛰伏期,他正在为他的外出历练做准备,鉴于到时候他的外形会退化到幼年期,为了配合体型,他准备了一只只有一个成年人掌心大小的小背包,并且拜托帕斯族长对背包施了空间魔法,所以这个看起来非常迷你的小背包里面,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帕斯族长的魔法属性是索迪斯一族少有的空间魔法,据说她年轻时在外面历练的时候还写过一本书,叫做论无限空间魔法的可能性,在当时被许多高级空间魔法师抨击,时至今日,人类仍旧认为空间魔法只限于有限空间。
“愚蠢的人类啊。”帕斯族长每次回忆起以前的事都喜欢重复这么一句。
在看指引手册前费雷德里克已经看了好几本外出历练过的索迪斯写下的回忆录,也学了人类语言,对人类社会有了基本的认识,现在正在往他的迷你小背包里装东西,首先是指引手册,然后是每一个索迪斯出门必备的毛发护理箱,里面包括洗毛液、护毛素、膨松剂、梳毛刷,指引手册里面说要多带死亡之森特有的萤石,这对人类来说是稀有的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