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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她以为的跟事实也差不了多少。
四目相对之时,贝茜就觉得弗雷德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似带着灌了无限绝望的湿润泪意,但不过眨眨眼睛,下一秒看见的就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蔑,甚至于用力过猛,好像在瞪她一般。
贝茜没有说话。
夏洛蒂不想弗雷德凶了她还要凶人家小姑娘,极仗义地往前一步将贝茜护在身后,依稀有些能品味出赫恩喜欢贝茜的一部分缘由来——任谁护着这么个小东西也能生出点成就感同正义感,即便身高一米五也顿时有了一米八的气魄。
爽。
“你这么凶做什么?”夏洛蒂眯眼道。
希里兰德并不经常失控。他失控不过因为想起些很不好的事情,控制情绪很快,一晃神便压制了躯体的微微颤抖,甚至要托夏洛蒂的福,因为看见她这样护雏一般护着贝茜,反而激起他心里本来就强烈的独占欲来。
眼前的是活生生、仍旧属于他的伊丽莎白。一颦一笑都无比熟悉,盖了他的印章。
希里兰德缰绳一放,踩着马镫翻身而下。
夏洛蒂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第五十五章()
她这下意识的紧张可能有些过了头。
那雪一般发『色』的将军下马之后; 不过站在原地; 将马交给身后士兵管着; 望着这边冷冷道:“还想站多久?”
他这话问的是贝茜; 但贝茜并不回答。
她不过移开眼睛去看旁的地方; 因为被他盯着; 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夏洛蒂抬起下巴睐希里兰德一眼; 驳道:“这是我的地盘,她想站多久就站多久。”
“是吗?”希里兰德弯唇冷笑了下,瞧见贝茜身旁的安娜贝尔也是一副带了警惕的表情; 倒好似全世界都要拦着护着不让接近本就属于他的人,好整以暇道,“那就让她在这里晒腻了再进去。”
夏洛蒂闻言; 马上回头去看贝茜; 果然瞧见她抬手在额上挡着阳光,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灼眼的亮; 细细的两道眉都蹙起来; 一时语塞; 随后再度伸了手过去在贝茜头顶遮挡着; 侧头在她颊边道:“走吧。”
贝茜抬头来看她时; 她就弯了一双眼很爽朗地一笑。
然后转过头去,仗着跟希里兰德还隔着点距离; 扬声道:“我偏不!”
“弗雷德就是这种『性』格,讨厌得很。”夏洛蒂一边提防希里兰德过来捶自己一边带贝茜分开旁人走进珠宝店去; 不忘了走快几步赶在小东西跟前扶门; 有店员要上来帮忙,被她飞了个眼神遣开去。
见贝茜不说话,似也有些因希里兰德而不悦的样子,夏洛蒂倒是放轻了出口的力度,“但他从小就这样,我跟赫恩都已经习惯了。不必害怕他,你的王子殿下不在,我会保护你。”
看她豪迈的气势,一时间比个男人也不为过。
贝茜早放下遮挡着太阳的一双手,听见这话越发觉出夏洛蒂的有趣来,小脸上透出点儿笑意,正要说谢谢,忽觉脸皮一紧,已经是给不知何时伸过来的夏洛蒂的手轻轻掐了一下脸颊。
“果然很嫩。”夏洛蒂享受得很,收手回味了一下,笑道,“我是无论如何没有这样好的皮肤了。”
她本来不是爱涂脂抹粉的女人,出海做生意在船上住惯,每个『毛』孔都盛满阳光与海风,要让她保养肌肤跟留长头发一样难受。
自然了,『摸』『摸』小姑娘脸蛋她还是很喜欢的。
“想必赫恩已经给了你许多好东西,不知道我这里的你能不能看上眼。”夏洛蒂一招手,高高柜台后面候着的老先生便扶着眼镜弯腰『摸』索,『摸』出个小盒子,忙不迭送过来。
打开一看,黑绒布上躺了条橄榄叶样的发饰。
“送你。”
贝茜不过才看一眼,话也没来得及说,便见身旁人雷厉风行地替自己做了决定,转眼间那盒子已经拿下去叫人包好,交由安娜贝尔保管。
这么算一算,贝茜很能称得上个小富婆了。
赫恩给的宝贝不知能买几个城镇,卡特又给,丽塔也送过漂亮衣服,如今夏洛蒂见了她还是尽送值钱玩意儿。
她偷偷转过头去照店里的镜子,分毫不觉得自己长了张令人送礼的脸。
“不用送我……我只想跟你出来逛逛。”贝茜道。
周围都是熟人的时候,她就更喜欢热闹一些,得了夏洛蒂一声“当然可以”的应允,便在店里绕了一圈看来看去,实在对珠宝不感兴趣,提出想去其他的店子里看一看。
只是转过身去,她脸上的雀跃就收敛了些,因穿黑军装的某个人在门口站着,迈向门口的脚步堪堪停下来。
希里兰德在外头直站到贝茜进店里,才摘了手上的皮手套别在腰带,慢慢踱到店子前。
马靴踏着地砖,很清脆的声响。但都淹没在周围往来的人声里。
他没有进店里去,知道贝茜不自在,也知道就这么个地方,她『插』上翅膀飞不出去,静静看着倒还避免再有方才的失态。
“是弗雷德将军呢……”
有女客在后头兴奋地窃窃私语。
虽看见周围有士兵候着,但将军挺拔颀长的身形实在是道养眼的风景,看看又不犯法,便都凑近来偷偷『摸』『摸』地看,你推我搡,想找个人叫一声,让希里兰德回过头来。
大概心里话说得大声了些,还未等推出那个倒霉鬼,便见挺立着的冷肃男人转头往这边瞥了一眼。
这一眼里的寒意威力太大,登时令得一干人鸦雀无声。
阳光好似一下子没了温度,冷飕飕说煤堋�
希里兰德漂亮的眉目都拢了一层寒霜。美出种『逼』人感的五官此刻更是透着难以言说的凌丽,小姐们精神一振,正要好好欣赏,便听得他开口道:“好吵。”
再以眼神一示意,士兵们便都围拢过来,未拔佩剑,却已是隔绝了小姐们上前来搭话的心。
轮到贝茜想出来逛逛其他店子这会儿,外头都削出了一圈的空旷,没人过来自讨无趣,夏洛蒂其店里的生意也少了一半。
“弗雷德!”夏洛蒂开门出来,很不悦地嘶一声,“你又赶我客人!”
希里兰德没有说话。
他个子太高,她穿着带跟的男款长靴还是差他头顶一截,想想上回在王宫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再看看赫恩并不在这里,无人做和事佬,她到底只是面带微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让步,这里有人要出去。
“早晚锤爆你狗头。”夏洛蒂低声道。
希里兰德也不知听见没听见,仍然是那副冷脸,不过看贝茜一眼,终归往旁边让出块位置。
贝茜从他身旁过,这回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小吸血鬼的金发在有光的地方尤其亮眼,发尾都闪出剔透的柔泽,快快地走过去,带起一阵小香风。
希里兰德忽然想起他从安娜贝尔手中接过她,她一缕发勾了他军装扣的画面。
眸底蓦地泛起一点柔软来,随即给冷冷的锋芒席卷了,迅速得难以觉察。
贝茜带着安娜贝尔逛的时候,希里兰德便一直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看见她伸出小手去,让夏洛蒂喷了一点点香水,手腕放回鼻子底下去闻时却是摇了摇头,拒绝夏洛蒂再送东西的话。
夏洛蒂还有间做糖果的店,深得小姑娘喜爱,果然贝茜看见糖浆在锅里熬着便凑过去,也不说要吃,一直看到糖浆凝固了给挖出来,在案板上切成一块一块。
她从前也爱这么看。
在宅邸关久了难免要闷,即便没有宴会的夜晚希里兰德也会带她出去散散心,她就坐在很高的树上偷偷看围着篝火跳舞的普通人。
只是看着,并不像现在这般靠得很近。
她离人类越来越近……近到熟一些都能握到她的手。
希里兰德这么想的时候,夏洛蒂已经带贝茜转悠到了另一家新店面。
“都是现下贵族小姐喜欢的品种,可爱吗?”
夏洛蒂从笼子里抱出只颤颤的小狗。『奶』声『奶』气地,不过一个男人巴掌这么大。
居然还开家宠物店。产业链未免拓展得太广了些。
她看贝茜方才什么也不要,见的这两回面话也并不多,猜想宠物还是能博些小姑娘的喜爱,撩了一下小狗短短的尾巴,送到贝茜跟前来。
“给你带回王宫养。”夏洛蒂道。
贝茜还没说话,冷眼旁观的希里兰德便低低开口道:“她不会要的。”
音量不大,只让身旁的一个士兵听了去,有些诧异地转脸来看,又怕跟将军对视,想想还是当无事发生。
贝茜看看那小狗,犹豫一下,伸手过去想『摸』『摸』。
伸到差两个指节的距离,小狗突然打个响鼻,似闻见什么,嗷嗷地叫起来,扭动着要从夏洛蒂手里挣脱。
贝茜就不『摸』了。
她想到很久以前跟女伴逛夜市,在外地商人摊上看见的那只小狗,往后退一步,缩回手去:“我不要。”
声音也有些低落。
希里兰德默默瞧着她。
但他没瞧多久,脸上表情便一变,瞎子也能觉出他是骤然不悦起来。
不悦因为缓缓靠近的马蹄声。
这年头哪个有权势的人出门都是大张旗鼓,尤其王室,总免不了还要带个描了纹章的旗或马车。
士兵在行礼。
夏洛蒂自然也看见骑马过来那黑发的男人,把小狗放回笼子里,直起腰身眯眼啧了一声:“今天怎么这样热闹。”
忽想起什么,再去看弗雷德,又是换了种看好戏的表情,客人减半也阻挡不了升腾而起的兴奋,这兴奋令得她心甘情愿向来人做个行礼的手势,显『露』出笑眯眯很欢迎的表情。
那人不多时便到了跟前,连个正眼也没给弗雷德,径直看向众人包围着的贝茜,和颜悦『色』道:“小贝茜,出来玩怎么也不叫上叔叔?”
第五十六章()
卡特一来; 气氛就有点微妙的变化。
同总是一身军装的王子将军相比; 这位亲王显然很懂得自我打点; 一身骑装英挺又优雅; 腰带束紧脊背挺直地坐在马上; 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但说话时面上简直好颜『色』极了; 旁若无人地逗贝茜; 仿佛周围站着的人都是空气。
夏洛蒂觉得赫恩是只披了温柔皮的狐狸,此刻见到卡特才想起,王室还有一只大狐狸; 正在跟前骑马。
可惜并非所有人都买卡特的账。贝茜就不买。
她给卡特亲亲热热地叫了名字,面上没什么变化,抬眼看他; 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夏洛蒂前两天进王宫见了赫恩; 今日又约出来你,连将军都带上一起玩; 唯独不待见我。”卡特抚『摸』抚『摸』马头; 似笑非笑道; “很伤我的心。想想还是要过来见你一面心情才好些。”
夏洛蒂猝不及防背了个锅; 颇有些想笑; 抱臂道:“送到您宅邸上的礼物可是头一份啊,亲王。”
说下去都尴尬; 两边又不傻,互相调侃后便很适时地住了嘴。
“我今天正好有空; 跟你们一起逛逛怎么样?”卡特问。
实际上这么问不过例行公事; 下一秒他就从马上下来,让不相干的侍从们都退远些,慢悠悠走到贝茜跟前,微微俯身去看她,只觉几日不见,小东西给滋养得越发娇美,唯独不爱对他笑这一点很不好。
她总愿意对赫恩笑。什么人见了他的侄子都觉得是个好的。连他不喜欢的人跟他侄子都能成很好的朋友,真有些不公平。
亲王微笑得便有些刻意,唇角一瞬间分明绷得很直。不知旁人看没看见,反正他并不在乎被人看见。
“原本要进王宫见见我哥哥,出发之前料想他一定闲不住,果然一大早就带着赫恩出巡去了。”他一面说话一面伸过手来,看着是想『摸』贝茜的脸,轻声细语道,“所以赫恩今天没能陪你,但——王储就是这样,对不对?”
贝茜早在他手伸过来那一刻便不喜欢地将头偏了开去。即便她不躲开,卡特的手也碰不到她面颊。
因为他手腕下一秒便给旁边冷飕飕伸过来的另一只手握得牢牢,想动半分也不能。
手骨的疼痛传递得很快,令卡特眉头一动,扭脸去看身侧站着的男人,不怒反笑起来,一时间要叫人将他眼里盈盈的笑波都看作真心实意。
而夏洛蒂早在希里兰德出手那一刻便将贝茜与想上前来解围的安娜贝尔拉到一旁,熟练得仿佛这种举动已有过多次,就差握一把看热闹必备的小零食。
“我就知道又会斗上。”她按低了贝茜的头防止误伤,津津有味地瞧着两个男人在她店门口对峙,完全不想上去拉架——唯一会劝两句的赫恩不在,这两个搞不好要直接打起来,“看习惯了就好。”
兴致很高的夏洛蒂在不经意瞧见安娜贝尔有些复杂的眼神时才后知后觉反应出点什么,低头看正安安静静站在身前的贝茜,情绪也跟着复杂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卡特问。
希里兰德倘若换在还是吸血鬼的时候,恐怕能直接捏碎了他的腕骨。
现在这副身体真的没用。
当着这样多人的面也不能真动手,面对卡特的质问他不说话,沉默僵持片刻,将手甩开去。
“他们经常这样,为什么?”贝茜问。
夏洛蒂在发呆,下意识点头,慢了一点回答,然后听见安娜贝尔开口道:“弗雷德大人跟亲王是许久的矛盾了。”
然而谁也没说明白矛盾到底从何而起。
“他们两个都觉得对方虚伪,也做过好些互相伤害的事情,一来二去,想和谐也和谐不起来。”夏洛蒂一摊手,“没赫恩调解大概早到了见面就拔刀的地步。”
有些话不能在这样多人的场合说。
夏洛蒂跟贝茜也不非常熟,因而并没有提及当初这两个男人第一次打架,为的就是弗雷德冷冷戳出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肖想王位”。
赫恩在场,她也在场,气氛就变得很尴尬。
一通混战下来两个人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随着年龄增长,这种矛盾变本加厉,而今还能将场面控制得这么好实在是不容易。
“真可惜,今天还想带你好好玩的。”夏洛蒂道,“有他们在,恐怕出了看一场打架什么也做不了。相比之下赫恩明显好得多,对不对?”
贝茜就“嗯”了一声,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这边说着话,那厢两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是剑拔弩张,来条□□引燃当即就能炸。
希里兰德出手无非是不喜欢卡特碰贝茜,这种情绪透过本能的身体反应表现得这样明显,心眼再大的人思考思考都能觉察,何况卡特。
亲王的脑筋比预想中转得还要快一些。
他这会儿慢条斯理拧转一下被希里兰德捏过的手腕,余光探去看贝茜,又转回来对上那淡漠的灰眸,笑容里的挑衅不言而明,偏偏不出声,一直看到希里兰德危险地眯起眼睛,才慢腾腾凑前去,在他耳畔道:“护她?她才不需要你。你这样肖想赫恩的小东西,赫恩知道吗?”
希里兰德蹙着眉往旁边站开,本不屑同卡特废话,听了这么一句觉得果然是废话,轻蔑地笑一声:“求而不得才叫肖想。”他似想起格外有趣的事情,倒减了两分面上的寒霜,笑容和煦起来,“像你这样才叫肖想,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