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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她睡饱之后光彩焕发的小脸,笑道:“明天白天要出门,今晚要继续睡久一点么?”
贝茜已经觉得将第二天的觉都睡够了。
因而起身在睡裙外拢了斗篷,等安娜贝尔听赫恩吩咐拿了礼物清单过来,她是很认真地在挑选,羽『毛』笔悬停在半空,隔很长时间才落下去,轻轻画了一个圆。
第二天又是一大早,丽塔就坐着马车兴冲冲地进王宫来接贝茜。
得知安娜贝尔要跟着一起去,她自然也是欢迎的。
这会儿扒着车窗,睁圆眼睛看也准备出城堡的王子殿下骑在威风飒飒大黑马上,附身将站在马车前的贝茜的手一握,温声道“玩得开心些”,只觉一碗狗粮都随风拍打在脸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叫人心里又羡慕又嫉妒。
弗雷德大人不知道在多远的未来,努力努力能再让他陪着她出去看夜景就已经要捂着嘴巴偷笑了。
贝茜今天给打扮得很活泼,头发难得地给编了长辫子在脑后,脖子上挂的是跟裙子一『色』的宝石,在纳蒂赫恩给的那一条银链子却是再没怎么拿出来戴着。
她起初不知道他为什么给了银链子,后来想起那吸血鬼的一扑,自己琢磨出几分缘由,也在他口中得到证实,是防着意料之外的袭击。
赫恩之前不知道唯独她不怕银器,抱的是以防万一的心态,当真在她身上花的是细腻如抽丝剥茧的心思。
贝茜与丽塔同车,安娜贝尔在王宫自己的马车上,联想两位小姐有私人话要说,便没有跟着坐到这一辆上来。
丽塔在看贝茜送的礼物。
她当然知道面前亮闪闪、镶了金镀了银还点缀着宝石的东西多半出自赫恩的私人库藏,但看着看着还是险些流下不争气的泪水:好有钱……
凭这么些东西,她自己也已经可以大手大脚花费好一段时间了。
倘若贝茜不必用血来喂,赫恩养成百上千个她也够。
偏偏是个身娇体软又很珍贵的,全世界就一个,用多少财富都换不来,可不就要慢慢地养着。
但给王子殿下雄厚财力征服之后,丽塔最喜欢的还是里头一小袋造型奇巧的饼干。
“在乌图斯买的。”贝茜道,“昨天犯困,没有想起来给你。”
丽塔就激动,就开心,想伸手去将她的手握一握,却没想到给贝茜躲了开去。
突然的躲避自然突兀,但在她反应之前,贝茜已经伸着那避开了的手去将另一个盒子推过来,面『色』不改,道:“你再看看这个。”
丽塔有点愣,想想方才那躲避的动作大概是错觉,她心思单纯,不再疑有他,继续高高兴兴看礼物。
不知不觉便到了财政大臣的府邸。
财政大臣斯丹利不在家。
仆人管得很好,远远看见自家马车进了大门便飞快迎上来,扶完了提裙跳下马车的丽塔后还很殷勤地想去扶贝茜,却被安娜贝尔接手过去。
“我家的花园到了冬天就特别不好看,光秃秃,雕塑也笨笨的,说是设计问题。”丽塔见贝茜站在原地不急着走,而是环顾四周,热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昨天弗雷德大人过来,也说不好看。”
她提及弗雷德的时候,贝茜连同站在后面的安娜贝尔眼神都有一瞬间微妙,变化太快,似根本无事发生一般。
只不知各自怀的都是什么心思。
丽塔很有点惭愧——若非昨天弗雷德大人在喝茶时听她说最近无聊,提了一句“怎么不把朋友请来做客”,她一时还想不到要带贝茜回家里来玩。
再大的庄园、再漂亮的宅邸贝茜也已经见过,因着眼前这建筑是丽塔家里的,兴致才尤其高,被丽塔带着在房子内外逛了一圈,还去看了丽塔的卧房。
真有些小女生,布置得都是少女的情调。
“你的卧室有些闷其实。”丽塔将缝制得精美的布偶给贝茜看,“该有的东西一样也不少,但随便换个人也能住,都不像你自己的房间。”
是吗?
贝茜想想她自己在西塔的房间。虽然大了些是显得有点空,但她住得很舒服,也不觉得哪里闷。
何况她回来至今,在赫恩床上睡的时间比在西塔睡的还要多,没有必要再去重新布置房间。
丽塔不知道这件事情。知道了恐怕要将眼珠子睁到地板上去,被澎湃的八卦之心拍翻在疑问的浪『潮』中,光问东问西就要一直问到晚上。
但这是事实。起初安娜贝尔也有些诧异,但几天下来也就默认了贝茜在赫恩房间留宿是常事,再过些日子,干脆将贝茜的东西都搬到赫恩卧房里放着也未可知。
看完了房间布局,还要看衣服,看完衣服看首饰,小姑娘家家自然有小姑娘家家之间的玩法,丽塔还给贝茜翻了最近看的几本书,因着有安安静静听自己说话的人在,嘴巴张开就没有停的时候,直到口干舌燥才想起,贝茜来了这样久,连杯茶也没给人家喝。
“我们到阳台上去吧?”丽塔提着裙子从地板上站起身,“我家的阳台很大,上面还有秋千,我的猫喜欢坐在那里。有遮挡阳光的地方,也不用嫌太阳晒。”
贝茜就说好。
丽塔仍旧在前面带路,出了卧房门,等在外面的安娜贝尔很自然地便跟在后头,听见丽塔在前面说“提前让厨师做了点心,请你喝茶,好不好?”,再看贝茜,给这么陪着玩,分明也是高兴的,碧眸里终于带点小姑娘一样亮晶晶的神采,便一同弯唇笑起来。
赫恩倘若在,看见了想必也很高兴。
那头丽塔带着贝茜去了大阳台,还很兴奋地要继续介绍她喜欢的秋千和猫,另一边等候着的女仆得到吩咐,正前往厨房端准备好了的点心和茶。
一个个漂亮的瓷碟子往托盘上摆,等到取茶时,特意转达了安娜贝尔的话说贝茜不喜欢喝茶,要一杯水即可。
厨房里便上来人撤了一个茶杯。
女仆端着托盘等待的时候刚好有人上来说话,转头应答时却将自己抛在了视觉死角,没瞧见有个人正将手放在装了白水的杯子上空,小银勺一抖,抖落下来些白『色』粉末,融进水里,转瞬间便化为无形。
神不知鬼不觉。
第四十七章()
丽塔家的猫很热情; 是很少见的看到主人会主动上前来用身子蹭那种; 一边蹭还一边懒懒地喵喵两声; 张嘴就讨要零食。
但那黄『色』长『毛』的一只发嗲生物在贝茜靠近时却古怪起来。非但弓起身体炸了『毛』; 还张嘴龇牙哈起来; 一副遇见天敌示威的模样。
说起来真是好笑。人看得见看得清楚的东西那样多; 有时候窥探事物本质的能力还不如豢养在家中走兽的直觉。
贝茜并不笑。
那只猫哈她; 她也不害怕,不过平静地看着,知它口不能言更无力同自己抗衡; 自然不至于为难一只猫。
“它有点怕生。”丽塔心里也有些奇怪,知道家里肥猫平日里除了家里人向来不理外客,有客人来; 它往往也只自己卧在大秋千上晒太阳; 从不曾这样激动。此时担心贝茜给它吓着,忙将大『毛』团抱起; 吩咐仆人放到别的地方去; “过来这里坐。”
贝茜便坐到丽塔拉开了的白『色』软垫镂背椅上去; 身后有个人的呼吸声; 知道那是安娜贝尔。
茶点还没上来; 她就转头,同一直陪着走的内务官道:“一起坐。”
这样的邀约本来不应该从贝茜口中说出; 但倒真不是丽塔不礼貌,按说王子内务官这样的身份; 拉出来地位也不算低; 遑论安娜贝尔的名声向来很好,此次前来虽说是陪同贝茜,也不代表就没了金贵,以客人礼对待是再应当不过。
然而先前丽塔说了好几次,安娜贝尔只笑道陪着贝茜过来玩,不必这样客气,最后仍然是随时侍候着的态度。
此刻贝茜这么说了,她也道站着不妨事,正好茶与茶点送上,纤手接了女仆恭恭敬敬送来的白水,往里看一眼,借转身的动作闻嗅了一下,并无异味,才转放到贝茜跟前。
王室并无让仆人饭前试吃的习惯,安娜贝尔实在过于谨慎了。
贝茜也闻着没有味道,摇头拒绝了丽塔递过来的小点心,只说不饿,端起杯子将水饮了两口。
事实证明先前试水的举动并非没有必要。
两口水喝下去,乖乖坐在椅子上听丽塔说话的金发小人儿一开始还很正常,渐渐地白嫩的两颊便悄然浮上些淡淡的红晕,碧眸里的光也散,散得看人都有些缥缈起来,仿佛坐在云里一般。
这副模样倘若让赫恩来看,恐怕就不觉得陌生。
丽塔正说得兴起,一抬眼却磕磕巴巴地卡了壳,立时感觉她的样子不对劲,眼神『迷』离,喝醉酒似的,探身用手在贝茜跟前晃晃:“贝茜?……你怎么啦?”
贝茜倒是还知道回答,扬长了尾音的一声“嗯”,意味不明,身子却有些向旁边歪倒。
丽塔脸『色』有变那一瞬间安娜贝尔便觉不对,此刻俯身将将好把贝茜接在怀里,眸光一瞬间锐利如刀,换了个气场一般,望过来时让丽塔浑身都一颤,只觉后背森森地冷。
“贝茜!”丽塔又叫一声,跑出座位来这边看。
旁边伺候着的仆人也给这变故吓得不轻,个个脸『色』发白地,不知道该不该上来看,幸而还有机灵的,知道要去找医生。
贝茜醺醺然,醉意比吸了血之后要浓重,却又比上回喝那许多的牛『奶』之后要轻些,还知道是安娜贝尔在抱她,本来便坐不稳,干脆倒在了她怀里,眼皮直打架,闹倒是不闹了,只是想要睡一觉。
才知道她不单单醉『奶』,除了血和纯水之外的东西,喝进嘴巴里也是要醉一场的,不过程度不同而已。
这条理她醒来之后才知道,但此时抱着她的安娜贝尔与旁边的丽塔并不知,第一反应都是中毒,一个褪了温柔,周身气息令人如堕冰窖,一个已经给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幸而安娜贝尔冷静非常,抱起贝茜,看她在怀中并未表现得特别难受,碧眸阖着,呼吸浅浅,倒像睡着了一般,轻声唤“伊丽莎白小姐”也还知道回应,小手动一动,再问“感觉如何”,她却有些不耐,竭力撑起眼皮,没撑成功,最终挤出一个“困”字便自顾自睡着了。
内务官抱着人走到桌前,伸手将贝茜那白瓷描金茶杯里的水倒出来尝了一点,发觉无异味,不过有点淡淡的甜。
像糖水。
这时候厨房里负责茶水的人也已经给赶了过来,惊慌不已,在丽塔责问下连声道以为白水寡淡,拨贵族小姐都喜欢的甜口加了一点糖,除此之外再没其他。
本来还好好的,现在闹了这么一出,财政大臣家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医生也慌慌张张赶过来,要替贝茜看看。
但安娜贝尔眼神一动,在他之前又仔仔细细将怀里小人儿看一遍,确认贝茜暂时是无大碍,抬手将医生挡回去,那股冷冷堪比弗雷德的气场也不知什么时候收敛起来:“与你们无关……伊丽莎白小姐昨晚睡得少,现在犯困睡着而已。”
她向惊魂未定的丽塔一笑:“没事的,西塔小姐。我先带她回王宫去。”
喝着茶就能闭眼睡着,要犯困到什么程度?
丽塔不太相信,也不放心,奈何担心归担心,更怕给父亲惹麻烦,听见安娜贝尔说要带贝茜回王宫,连忙道:“我也一起去看看。”
这个请求却是被安娜贝尔推掉了。
“以防万一,希望丽塔小姐您能让我将这杯水带走,仆人也暂时不要放出宅邸去,好吗?”内务官抱着贝茜已经走出阳台,末了又道,“以防万一。”
重复了两遍的以防万一轻描淡写,却又让众人背脊汗涔涔起来。
赫恩要是知道今天上午好好地离开城堡的贝茜这样回去,再好的脾气也要发怒了。
安娜贝尔面临的处境其实更糟糕些。
但她没心思想自己的处境,将贝茜放上马车后便守在一旁,伸手去『摸』那娇小一团的额头,并不烫,叫一叫也是有反应,不忍扰了她的睡眠,用斗篷替她搭了肚子,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好看。
马车行驶到半路突然减速,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安娜贝尔抬头,正要开口问马车夫怎么回事,听得外头一声压低了声音的“弗雷德大人”,登时站起身打开车门下去。
一下去便看见独自一人骑着马站在道路前头的将军。
他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神很快一动,滑到旁边的马车上。
看的是马车里的人。
—— —— —— —— —— ——
“弗雷德大人。”安娜贝尔道。
这么说话时,连人带车已经是换了个偏僻的地方。马车夫在不远处候着,能看见两人的动作,听不清声音。
希里兰德早已下马,此刻着马靴的长腿一迈,几步路便到马车前,手指堪堪碰到车门,被从旁横出的冷刃拦了动作。
安娜贝尔这匕首出得很快,动作也无比利落,真有些出人意料。
“你干什么?”希里兰德问。
他对横在马车门上锋利的匕首没什么反应,手指伸去捏了刀刃,触手冰冷,顿一顿,道:“我说我知道她怎么回事,你不信。”
安娜贝尔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大人。”
“让我看一眼。”希里兰德道,“我知道你还要跟赫恩交代。”
僵持片刻,安娜贝尔才缓缓收了匕首,走上前来,仍有意无意用身体拦了希里兰德,打开车门,让他看见里头躺着睡得正香的贝茜。
小身子蜷着,没安全感的睡觉姿势真令人怜惜。但睡着的时候的确也最乖,不哭不闹,也不想着逃跑,动作轻些抱在怀里,还能不惊醒她地抱半天。
希里兰德眯起眼睛。须臾启唇道:“醉了睡着而已。赫恩没让你别给她喝『乱』七八糟的东西?”
内务官没有说话。
她倒是还拦着,架不住希里兰德一欠身,已经要进马车里来。
那把匕首就又拿起,冷光闪烁,半点情面也不留。
“你想干什么?”希里兰德问。
安娜贝尔同他对视,直觉那双灰瞳中分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质的变化,暗藏危险的,令人本能警惕。
这样分心不过瞬间,下一秒她便回神,淡淡道:“该回去了,弗雷德大人。”
希里兰德就一笑。
这一笑又冷又魅,伴随他一伸手说的话,倘若方才还只是揣测,这会便将警惕全调动起来:“把她给我。”
他这么说完,好整以暇看着安娜贝尔如临大敌的模样,直起腰身,手臂撑在马车,学她淡淡道:“我不过抱她一下。”
“安娜贝尔,你还欠我个人情。”
这唇齿间咬着的最后一句话一出,安娜贝尔就微微变了脸『色』,手里握着的匕首也颤了下,在希里兰德注视中犹豫着,似放不放的态势。
马车里睡着的那一团动了动身子。
第四十八章()
赫恩回得比贝茜与安娜贝尔还要早。
马车一路驶入城堡大门; 经由中庭抵达王宫前; 等在那儿的黑发青年斗篷猎猎; 大步过来; 见马车门开; 只有安娜贝尔走下来; 俊脸上便有些诧异。
“殿下。”安娜贝尔侧身给赫恩让开位置; 双手垂放在跟前,低头歉道,“是我失职。”
“发生了什么?”王子眉头一动。
他脸上倒不见给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