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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的尸体,“我们会失去法律的保护,失去合法的身份,在这样的前提下,没有任何人生是幸福的。我们只会在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中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日日清晨睁开眼睛所担心的第一件事便是康斯薇露范德比尔特的旧生活是否又如影随形地追上了我们。”
“你不是想着要放弃吧,康斯薇露?因为——因为我们还是可以做到的——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伊莎贝拉急切地喊道。
“不,我并不想放弃,伊莎贝拉。”康斯薇露笑了,“因为我已经得到了那个‘完全不同’的人生了,只是我没有意识到——作为一个鬼魂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就与康斯薇露范德比尔特无聊又乏味的人生全然不同吗?”
“康斯薇露,你——你该不会建议我们回去——”
“不,伊莎贝拉,那该是你的选择,关于你是否要回去,选择成为康斯薇露斯宾塞…丘吉尔。不是一个与康斯薇露这个名字很搭配的姓,我必须说,但好处是没人会这么喊你。”康斯薇露眨了眨眼,她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有几分与伊莎贝拉平常的口气相似,“而且,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你还能看到别的鬼魂,这一趟也不算白白浪费一场。”
“像她那样的鬼魂还是不要见到为好。”伊莎贝拉愤懑地说道,“我居然忘了问她这些死后的鬼魂该去哪——或者不问。”她心虚地瞥了一眼康斯薇露,“免得你哪天又想着要离开。”
“我不会离开了,伊莎贝拉。”康斯薇露看着她的双眼,认真而缓慢地说道,“我也不愿失去你,哪怕这意味着我必须看着你与马尔堡公爵恩恩爱爱——”
伊莎贝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么,你想好了吗,关于是否要成为未来的马尔堡公爵夫人?”康斯薇露柔声问道,“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詹姆斯留下的项链是纯银的,卖掉换取的金钱或许足够我们——”
“我绝不会卖掉它,”伊莎贝拉立刻打断了康斯薇露的话,手伸进了装有项链的口袋之中,“至于回去”
“她在这!她在这!”
突然响起的高昂男声盖过了伊莎贝拉的回答,恐怕没人再能得知伊莎贝拉此刻想要说出的答案了,一个穿着织有格子图案的呢子大衣的男人冲进了小巷,他抓住了伊莎贝拉的胳膊——
·Eli·()
艾略特讨厌美国。
此刻在华尔道夫酒店1的帝国套房那张柔软而宽大的四柱帷幕床上慵懒地睡着的美人也没能让这一感受好转,端着一杯威士忌的艾略特从窗边走回床旁,他的头脑仍因为摄入过多的酒精有些晕乎乎的。将手里已经燃烧过半的雪茄搁在床头柜的烟灰缸上,艾略特的目光转到正沉沉睡着的女人裸露在外的雪白匀称的手臂。
这支雪茄的滋味巅峰已过了,就如同床上的这个女人一般。
她是个美国记者,自由撰稿家,艾略特已经忘记了她的姓名。不过,在英国可见不到哪个出身富裕,容貌不凡的女人竟然会选择笔杆子作为自己的职业,这一点还是让艾略特对她燃起了一点兴趣。
她要为纽约的一家杂志社撰写一篇关于阿尔伯特的文章,最好还能挖出一些其他报纸文章所不知道的秘闻。
艰难的任务。
不过,很聪明的是,她并没有直接要求会见公爵阁下,知道那一定会被爱德华——阿尔伯特那精明又傲慢的管家——所拒绝,也清楚阿尔伯特被范德比尔特夫人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时间表里根本挤不出足够的闲暇接受一次得体的采访。因此,穿着一条剪裁极其性感的长裙的她出现在了华尔道夫酒店的餐厅里。
“艾略特勋爵,不知道这个位置是否已经有人了?”
带着一脸极其妩媚笑意的女人如是对艾略特说道。
才被侍者错误地称为康普顿勋爵而感到有些烦躁的艾略特抬起头来,百无聊赖地扫了她一眼。
干练的发型,可卷发却显得有些做作,浓厚的妆容掩盖着稚气与心机,作出穿着那条长裙的选择的她今晚恐怕已经做好了夜不归宿的准备了。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女人的目的,无论如何,在自己身上她是得不到她所追求的事物的,不过,这的确是无聊而乏味的一顿晚餐——
因此艾略特微笑了起来。
“这个位置永远会为您这样美丽的女人而留着的。”
真正让原本只想用一顿晚饭打发她走的艾略特起兴将她留下的原因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说起自己的事业时,她眼里有着与康斯薇露相似的光芒。
只是相似,艾略特心想,就像萤火之于星光,只不过都在漆黑的夜空下闪耀。
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她,就在对方倾过身子,凑在他耳边说话,还故意用裙摆下的大腿轻轻蹭着他的膝盖时。
女人没有反抗,她热烈地回应着,一只手还抚上艾略特勋爵的脖颈,捏揉着他的黑发——反正座位的四周几乎都用日式风格的屏风2隔开,除了来往的侍者没人能看见这里发生的事情。
这反而让艾略特失了兴致,他轻轻地推开了女人,用餐巾擦了擦嘴。
康斯薇露从来没有被任何男人吻过——除了阿尔伯特那一次,然而那在艾略特看来,顶多只能叫在嘴上轻轻啄了一下,两只鸽子都能比那吻得更深——她的反应绝不会是这样,她会羞涩的躲开,双唇因为他的用力而变得嫣红,那双小鹿一般的大眼睛会愤怒地瞪着他,好似里面钻石般的光芒刹那都成了火龙喷出的炽热吐息,说不定还会狠狠地扇他一巴掌,大声地骂他是个“堕落者”
艾略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什么。
莫非他适才把眼前这个艳俗的女人当成了康斯薇露?他想着,看着那个因为自己刚才的动作而有些无所适从的女人。
不可能。艾略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迅速挥开了脑海中康斯薇露的形象。明天就是她与阿尔伯特大婚的日子,自己怎么可能对一个即将嫁给他最要好的朋友的新娘想入非非?更何况,他早已有婚约在身,如今随有公职在身的父亲暂居比利时的玛格丽特小姐是父母早早就为他钦定妻子人选,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一个,正如阿尔伯特形容的那般,半路发财的野蛮人的后代,作为自己未来的儿媳妇。而出身高贵,教养良好,容貌优雅出众的玛格丽特相比起康斯薇露——
只不过又是另一颗泯然众人的鹅卵石罢了。
艾略特苦涩地想着,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红酒。
“艾略特勋爵”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了,“是不是我的贸然”
“跟你没有关系。”艾略特冷淡地说道,端起瓶子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继续说你自己的事情,多讲讲那个你如此热爱的事业。”
尽管一头雾水,女人还是按照艾略特的要求去做了。
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艾略特数不清自己灌下喉咙多少酒精,他只知道在夜晚的最后,在那张四柱床上,当他将全身赤|裸的女人压在自己身下,低头打量着她那双迷蒙的眼睛时,那微微的闪光,终于在模糊间似乎与康斯薇露无二了。
艾略特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她,像是要把她镶进自己的胳膊之中,再也不让对方逃离一般。
耳鬓厮磨,肢体缠绕之间,他轻声在她耳边呢喃着,“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您太坏了,艾略特勋爵”女人娇|喘着,但艾略特恍然不闻。
“阿尔伯特并不爱你他只是为了你的钱而娶你”
四柱床上,一双瞬间清醒的双眼愕然地看着他,一抹得逞的笑容慢慢从眼下的脸庞蔓延,但艾略特看不到这一切,他阖上了眼帘,将痛苦藏在完全的黑暗之后。谁也不曾听到,当一切达到顶点时,从艾略特口中发出一句轻得像风中的烟气一般的——
“康斯薇露”
艾略特讨厌美国。
过去便是,如今也是,未来还是。
他最要好的朋友,被他视为从未有过的兄弟一般的,第九代马尔堡公爵阁下,即将与康斯薇露范德比尔特在此结婚。
他们将许下一生白头的誓言,如他将来与玛格丽特一般。
艾略特讨厌美国。
·Eli·()
“公爵大人,康斯薇露小姐的女仆传话来了,似乎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暂时不宜乘坐马车,恐怕还要再延迟一些。”
阿尔伯特的管家爱德华在他的耳边说着,声音不大,站在一旁的艾略特也只能听清几个字,但足以让他把整个句子串起来了。
“是吗?”阿尔伯特微微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此刻他们站在教堂的一侧,艾略特正忍着因为宿醉而带来的头痛欲裂,今天早上醒来时,他已经记不得昨晚发生的大半事情,直到现在也没能想起床上那个被他打发走的女人的名字。爱德华的消息让只想赶紧回去华尔道夫酒店休息的他开始有些烦躁不安,只得将精神都集中在欣赏眼前这座美轮美奂的教堂上。
艾略特不愿承认美国竟然也能有如此优雅的教堂,但圣托马斯的确打破了他的不甘。只是站在这儿注视着被无数吊起的烛台映照出的高达80英尺1的祭坛画2便已足以令人心驰神往,哥特式的拱顶则更让整个教堂的景致显得空灵神圣,精致的彩窗将照射进的光线切割成均匀的光晕,一圈一圈地罩在那些正在男仆的指引下一一在教堂里就坐的宾客身上。艾略特可以想见当这间教堂空无一人时的模样——恍然间能让人觉得上帝正在耳边轻语,使人摒弃一切世间罪恶,不自觉便跪在神前恳求饶恕,在仁慈与威严中匍匐。
阿尔伯特该是很喜欢这个教堂。
艾略特思忖着,扭头向身穿伦敦裁缝量身剪制西装,显得高大英俊的阿尔伯特看去,后者神色如往日一般淡漠平静,只是好似有些心不在焉。他注意到了即便是在今日,阿尔伯特的右手上还带着那个路易莎当年送给他的祖母绿扳戒,同时阿尔伯特还在一圈一圈地转动着戒指,那是他感到心绪不宁时才会有的动作。
一丝不快飞快地从心间划过,艾略特转而将视线放在了那辆停在教堂门口,被装饰得过分华丽夸张,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变出来一般的马车,10分钟以前它就该出发去迎接康斯薇露,如今它还在这儿,如同退潮后被可怜巴巴地留在沙滩上的贝壳。穿着厚厚的毛呢西装的马车夫热得取下帽子拼命为自己扇风,看上去似乎恨不得能像狗一般伸出舌头,但那个能解除他苦苦等候的命运的人现在正站在教堂门口,笑容灿烂地一一与宾客握手,享受着众人的奉承与羡妒,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已经迟到了。
“如果你担心的话,我可以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眼角仍然能看见阿尔伯特转动扳戒的艾略特小声地凑过去对他说,“范德比尔特家的宅邸就在街道拐角。”
“不必了。”阿尔伯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他那双如同寒冰凿成的眼珠让艾略特感到他似乎在抑制某种怒气,“被我请来的私人侦探此刻恐怕已经在范德比尔特家的宅邸里确保康斯薇露小姐不会再拖延任何时间了。这种小事没必要惊动我的伴郎,这些被范德比尔特太太请来的宾客不需要更多的谈资了。”
“私人侦探,你的意思是像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艾略特不由得觉得有几分好笑。
“我对那个试图质疑上帝所制定的世界原理的男人的作品毫无兴趣3,”阿尔伯特向艾略特投来冰冷的一瞥,后者无所谓地哼了一声,“不过,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所想的意思的话,那么,是的,我的确聘请了两个私人侦探。”
“为了催促你的未婚妻尽快前来与你结婚?”艾略特讥讽地问道。
“为了呵,让我们这么说吧,调查一些范德比尔特家显然并不愿意让我得知的事实。”阿尔伯特冷笑了一声,他平缓而毫无任何波澜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锐意。
“这是什么意思,阿尔伯特?”艾略特皱起了眉头,他的内心因为对方的语气而涌起某种不详的预感。
“在我到达纽约不久以后,阿斯特太太邀请我参观一场由她赞助的画展,相信你必然听过她的名字——”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教堂第二排长椅上已经落座的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身上,她高挺的鹰钩鼻是那张还能看出年轻时美丽风韵的脸上最为显眼的特征,勾勒出了阿斯特夫人的坚毅而又傲慢的个性。他自然知道卡洛琳阿斯特太太,单凭报纸上的照片他也能认出顶着这个哪怕是在欧洲也响当当的名字的女人,阿斯特家族千万家产的实际掌权人。她此刻正在与身边的一名英俊青年交谈着,那估计就是她唯一的儿子,j。j阿斯特。
“——在画展上,阿斯特太太告诉我了一件大为令我惊讶的事情,与康斯薇露小姐有关。我自然不能以她的一面之词为准,谁知她是否因为范德比尔特太太威胁到了她在纽约上流社会的地位而开始散播不实的恶毒谣言?因此爱德华替我找来了两个据说十分靠得住的私人侦探为我调查这件事的真假,他们今天早上将调查的结果送来了。”
“他们发现了什么?”艾略特竭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地口吻问道。
“许多。”阿尔伯特意味深长地说道,“但他们发现了什么并不重要,艾略特,重要的是这些结果背后所代表的意义,那将一切都改变了。”
“阿尔伯特,我希望你不是——”
“噢,别担心,婚礼还会照旧进行,”阿尔伯特轻轻地笑了起来,“只是,艾略特,还记得那些我说过的关于会如何尊重我未来的妻子的话吗?看来,我现在只能说,我会尊重一个懂得如何尊重及敬畏她未来丈夫的未婚妻,如果她做不到,那我便只能以她如何对待我的方式来对待她了。”
“你从一开始对待她的方式就是一场天大的谎言,阿尔伯特,”艾略特不客气地说道。
“是的,我已向上帝忏悔我的罪孽。”阿尔伯特说,“而她也回敬了我一个天大的谎言,所以,我猜我们扯平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教堂的侧门被推开了。一个秃顶的,穿着格子呢大衣的高个子男人走进了艾略特与阿尔伯特所在的侧厅里,他的神色有些惊惶,更有些迷惑不解,他先看了看艾略特,又看了看阿尔伯特,似乎拿不定主意自己是否该开口说话。
“怎么了,塔克?”阿尔伯特发问了,“康斯薇露小姐准备好了吗?”
“不,公爵阁下,这就是问题所在,”那个叫做塔克的男人用手帕擦了擦只有稀疏毛发的头顶,为难地开口了,“我想康斯薇露小姐失踪了。”
直到站在康斯薇露大开的房门之前,艾略特才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
微风与薄纱缓缓在窗边起舞,空气里似乎还残留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挂在衣架上的婚纱,梳妆台上的头纱,镜子前的白色蕾丝高跟鞋,一切都在。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康斯薇露,的确如那个叫塔克的私人侦探所言,消失了。
安娜,那个康斯薇露的女仆,表情谦逊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但是在垂下的发丝间向房间中的四个男人扫过来的目光却令艾略特感到毛骨悚然,那眼神如同刀子轻轻在裸露出的骨头上划过一般,予人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
这是一条会咬人的狗,艾略特心想,甚至,很有可能是一条套着狗皮,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