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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前,“睡啦,你再不睡,明早定然成熊猫。”
司徒珏失笑,揉了揉她的头顶:“好,咱们一起睡。”
一起安安稳稳的,一辈子。
巫舍()
赵成瑞派人暗暗盯着东宫的动静;奈何东宫守卫森严;而太子行踪不过是于东宫和皇宫之间往来;一时之间倒是不好下手;便只能潜伏起来伺机以待。
后宫之中唐昭仪得宠;沈清芳所在的西华宫有好一阵子陛下都没过去了。宫里头的奴才们惯会捧高踩低;无论是饭食还是用品便都懈怠起来。
中秋将至;尚服局要给各宫娘娘准备锦绣衣裙,最好的缎子送到各宫给娘娘挑选。
沈清芳正是无聊,知道尚服局的人要送缎子过来;便在屋里等着,没成想,等了半上午尚服局的人才姗姗来迟。
木盘中搁着各式各样的锦缎样子;宫妃们可以挑喜欢的做衣裳。
沈清芳翻了翻料子;便瞧见里头有上好的金丝云锦,色彩斑斓中嵌金丝;真是美不胜收。她想着若是她用这样的锦缎做一件衣裳定然能艳压群芳博得皇上的目光。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我要这金丝云锦的料子做衣裳。”
尚服女官一愣;道:“娘娘;这料子已经有人定了。”
沈清芳不悦:“有人定了又如何?难道就这么一匹料子么?”
尚服女官为难道:“那也不是;这金丝云锦是金贵;乃是江南进贡来的,有是有几匹,但是都被人订完了。”
沈清芳吃了一惊;不满道:“订完了?她要做几件衣裳;要得了那么多云锦?”
“那位娘娘说了,她外衫要两件,夹衫要两件,均要用云锦做呢。这么一来,金丝云锦可不就用完了。”
沈清芳一听,心里来气,怒道:“哪个娘娘?好大的口气!”
“是唐昭仪。”
这话一落下,沈清芳紧紧皱着眉头:“岂有此理!难不成这么金贵的料子别人都用不成,都叫她一个人给占去了?你去跟她说,我要一半!”
尚服女官听着她这话,劝道:“娘娘还是不要同唐昭仪置气的好,昭仪选这料子时,陛下也在场。陛下点过头的,难道娘娘也要争?”她说这话,明面上是劝,心底却瞧不上这沈昭仪的德行,明明争不过,还要去争,难道不是自找麻烦?
沈清芳早已瞧见眼前女官眼底的轻蔑,心底一股邪火冒上来,蓦地一伸手将女官手中的木盘“咚”的一下打翻在地,锦缎都落入地上,沾了灰尘。
“娘娘”女官大惊失色。
沈清芳骂道:“好个趋炎附势的奴才!你若是觉得本昭仪配不上那金丝云锦,何必拿到本昭仪跟前来?若是拿到本昭仪跟前来,今日便是没有你也要用金丝云锦给本昭仪做衣裳!”
沈清芳这席话说完,已经气得面红耳赤。
尚服女官紧紧咬着牙,心里恼火却又不敢发出来,“娘娘这不是为难卑职吗?”
“啊哟”外面传来女子柔媚的声音,“闹什么呢?”
沈清芳一抬头,只见那唐语凝梳着高髻满头金钗,正是穿着一件金丝云锦的衣裳扶着两个宫女的手扭着腰走了进来。
看到这个人,她真是气不打一处出来。
唐语凝在外头已经听到了,捂着嘴笑道:“姐姐是要金丝云锦么?你跟我说啊,这宫里头金丝云锦的存量不多,不过不要紧,我几件金丝云锦的衣裳,你是要春衫、秋衫还是夹衫?统统都有!”
沈清芳瞪着她紧紧的咬着牙,“今儿是哪阵风竟把你唐昭仪吹到我这里来了?还真是稀客啊!”
唐语凝扶了扶发髻上的金簪子,挑眉道:“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当初姐姐是怎么对我的,我怎么能忘记?不过是一件衫子,值得什么?姐姐要是要这衫子,十件八件的,都送给你!”
“不需要!”沈清芳怒道,倏然起身,“我很忙,不送!”
唐语凝瞧着她这是要逐客了,不由得轻笑:“姐姐如今是有多穷,连个云锦衫子都做不起了,若是你日子不好过,尽管跟我说。如今你父亲到现在还是个五品官儿,我父亲已经位居三品。这门户已经不同了,不过我是个念旧的人,就冲着以往的情谊,也不能让你在这宫里头短了吃穿用度是不是?”
沈清芳气的浑身颤抖,紧紧攥着双拳,怒道:“唐语凝你是耳朵不好使吗?叫你走没听到?!”
唐语凝冷冷一笑,竟到了她的跟前,冷飕飕的说:“我耳朵好的很!不用你提醒。你以为你这冰窟窿似的西华宫我愿意多呆一秒?”她压低了声音在沈清芳耳畔道:“你靠着皇后,如今皇后要倒了,你也跟着她一起倒霉去吧!我就是要你眼睁睁的看着我越过越舒坦,而我,要仔细看着你,越来越倒霉!你就一辈子呆在这冰窟窿吧!”
她蓦地转身,挺着胸膛傲慢的扶着宫女缓缓出了宫门。
沈清芳咬着牙瞪着门口,半晌没有作声。
尚服女官瞧着她这样,赶紧悄悄的捡起衣服出了宫门。
抬头,偌大的西华宫,却正如唐语凝口中所说的空旷而冷清。她顿时觉得心灰意懒,如今皇后势颓,她也不得圣宠,难道果真要看着那女人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
她心里不痛快,很想找个人说说,但是这些话自然不能找皇后去说,那只能自讨没趣。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子,也不知道她在那里过的好不好。
巫舍位于后宫之外的钦天监侧面的院子里。虽然是番邦献上的大巫师,但是大祈素来不信巫术,因此地位尊崇的大巫到了宫中不过是个摆饰罢了,偶尔被召到钦天监去祈福,其余时间多是在巫舍中闲呆静养。
沈清韵自打进了这巫舍,倒也十分清静。但是她毁容的仇她从未忘记过。
这日傍晚,她听到外头的太监说有人找她。
她到了客舍门口,便看到一个戴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巫舍的客舍中,那人身材窈窕看着倒像个女子。
这巫舍一般人不得进来,这次沈清芳出来还是冒了风险贿赂了太监才得以偷偷到此。
“你是”
那女子转身,她大吃了一惊,“姐姐?”
沈清芳瞧着妹妹的打扮,十分惊骇。
只见她身着黑色的披衫,头插羽毛,脸上抹着黑色的涂料,几乎看不清样貌,显得诡异而又神秘。
“你怎么这样了?”
沈清韵苦笑一声。
沈清芳激动的握着她的手,眼角含着泪意,道:“不管怎样,知道你没死,便是最好的消息。”
沈清韵看到姐姐面有愁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她呆在这巫舍,对外头消息不灵通,如今姐姐好容易来一趟,她自然要问个清楚。
沈清芳叹了口气,道:“唉,恐怕咱们沈家风光不再了,便宜了那个姓唐的姐妹俩!”
沈清韵听到这话,心里陡然怒起:“姐姐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唐语凝封了昭仪,颇得圣宠,镇日里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着实可恨。就是她那个妹妹,也在东宫独得太子宠爱。唐家那位家主如今位在三品吏部侍郎。而皇后这边,国舅爷却倒了。我本以为投在皇后旗下能过生安稳日子,哪里想到时局变得这么快?”
沈清韵听了这些话大吃一惊,她一些日子关在这里,没想到外头唐家这么得意。
她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脸容是怎么毁的,她可从未忘记。
她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浅笑。
沈清芳看着妹子笑,禁不住有些吃惊:“你还笑的出来?将来都不知道在哪里,我都愁死了,你怎么笑的出来?”
沈清韵抬眼看了她一眼,道:“姐姐别着急。我在此虽然仿佛与世隔绝,却也算是伺候大巫殷勤,他传了我些本事。”
沈清芳心中一喜,“他传你什么本事?”
沈清韵拉了姐姐到耳畔,在她的耳畔低低说了几句。
沈清芳眼眸一转:“你的意思是只要那人的物件即可?”
那乌羽女子狡黠的点点头:“大巫擅长祝由之术,可拿来救人亦可以拿来害人。但凡我在此潜心祝祷,不过七七四十九天,必定死于非命。”
沈清芳心中欢喜,她素来最恨唐语凝,既同她争宠又狠狠压她一头。
她想了想:“要拿到唐语凝身上的物件倒是不难,她就在宫中。但是要拿到那位良娣的物件,却是难上加难,她不入宫,我拿不到呀。”
沈清韵眼眸一转,“中秋之日就要到了,届时良娣肯定要入宫参加宴席,你到时候借着机会,随意取她身上的一样东西,便是几根头发也是好的。你到时候拿到我的手里,剩下的事情你便不用管了,保管叫她姐妹二人死于非命劫数难逃。”
沈清芳心里有些不安,“那良娣毕竟身怀六甲,我这样做,有些太”
沈清韵蓦地紧紧攥着姐姐的手,恨恨的盯着她的眼,咬牙切齿道:“唐蕊的物件必须要拿到!我便是做梦,也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那语气冰冷而阴狠,眼底仿佛带着血色,看的沈清芳心中发冷,她连忙点头,“好,你别急,我想法子去拿就是了。”
当她走出巫舍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舍门口的妹妹,那一身的黑衣,满脸的巫痕,就仿佛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一般。
她背心陡然一寒,吓了一跳,赶紧低了头加快脚步出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盛宴()
中秋如期而至;这日果然开泰殿举行盛大宴席;除了宫中妃嫔太子郡王郡主;还有许多皇亲国戚均有出席。
东宫之中如此场面的盛会本该是太子妃出面;不过如今东宫只有一位良娣;又因她怀着孩子;昭帝特地叫太子带着唐蕊一起来参加开泰殿的宴席。
今日是晚宴;唐蕊自做了良娣,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场面。
巧香开心的替她拿衣裳试。
“良娣穿这件牡丹广袖裙可好?”巧香兴奋的提着衣裳到了她的跟前。
唐蕊瞧着那桃色裙衫上绣的牡丹红艳欲滴,着实看着十分喜气。不过这样的时节;大约不少贵妇都穿牡丹图样,因去的都是皇亲国戚,若是穿了牡丹;虽然好看却免不得同人撞衫;仿佛进了一堆牡丹丛里,自己也变成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唐蕊摇摇头;微微笑了笑:“你将其他的几件衣衫都拿来我看;我自己挑。”
巧香招呼小宫女将柜子里漂亮的秋衫展现在唐蕊的跟前;唐蕊瞧着其中一件层层叠叠水蓝烟罗纱;用金银丝线夹加朱蓝丝线绣着彩菊图样;腰间点缀珍珠水晶;璀璨照人却不俗艳。
“就这件吧。”她颇为满意。
巧香瞧着,赞道:“良娣好眼光,这件上绣着彩菊;可不是正应了现在的时节?水蓝色也好看。大红大黄的穿的人多了还真是俗了。”
“嘴碎!”唐蕊嗔道;“快些,别误了时辰。”
巧香一听,急忙替她寻了里头的里衫、夹衣,再穿上这件水蓝色烟罗纱锦衣。
换了衣裳又盘了百吉髻,插了玳瑁金簪粉色琉璃花金步摇。
太子早已换好衣裳,在外头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好了没?”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女子正好梳妆完毕,立起身看着他,他呆呆望着那女子,只见她广袖云裳,高髻华簪,向他走来时,仿佛月亮里的嫦娥从天而降凌波微步而来。
她仿佛那树梢上缓缓绽放的一朵蓝色玉簪花,真是清雅脱俗叫人怀疑是不是谪仙下凡。
他一时看得呆住了。
“呆子?”唐蕊笑着捂嘴,五只涂着豆蔻的玉指在他眼前虚晃了一下。
太子回过神来,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握着她的手,低声道:“看着卿卿,孤真的变成呆子了。”
他瞧着她素日里没有这般艳丽的妆容打扮,如今略一打扮,真的叫人心儿都乱了。
“别看了。”唐蕊伸手遮住他直勾勾的双眼,带着几分羞涩道:“该走啦,若是迟到,你这太子的脸可没地方搁。”
司徒珏笑笑,拉着她的手一起出了门去。
今日宫门大开,侍卫们守卫严格,但凡皇亲国戚都必须出示邀帖才能入内。
东宫的轿辇经过东直门的时候,便看到不少人鱼贯而入。
唐蕊从轿帘子里瞧着这么多人,禁不住感叹:“你们家亲戚好多啊!”
司徒珏失笑,握了握她的手道:“那可不,若说这西京里,能攀得上亲戚恐怕有十之二三。这能出席宴席的,那也是二三中的一成而已。父皇喜欢热闹,这才每年中秋允了他们入宫来。”
开泰殿中,已经不少人先到了,由着小太监领着各自落座。因为都是西京中的皇室人员,彼此不少认识的,见着便打招呼的打招呼攀谈的攀谈,殿内一时十分热闹。
东宫的轿辇停下,传话的小太监向里头通报了,这时冯良亲自迎了出来。
他瞧着唐蕊便招呼两个宫女去扶她,笑呵呵的说:“良娣小心些,这阶梯叫人提着灯好好的照着再上。”
此时天色微暗,唐蕊下了轿子,立即便有两个太监提着琉璃灯盏照在她的脚下,她微微一笑,谢道:“有劳大监费心。”
“应当的,应当的!”冯良笑眯眯应道。
“父皇呢?”司徒珏问。
“等人齐了,陛下再出来,现在这闹哄哄的呢。不如殿下和良娣先进内殿稍息片刻?”
司徒珏摇头:“无妨,瞧着时间宴席马上要开了,也无需麻烦了。”
“好,那也行。”
众人在殿中瞧着冯良亲自开道,便晓得那后面来的人举足轻重,纷纷退避在一旁。
等那人进来时,众人一看那金冠黄袍的少年男子,便晓得是当今摄政的东宫殿下,而那东宫身旁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盛宠良娣,听闻还怀着孩子呢。
这便有不少女眷瞅着良娣的肚子。
“啊哟,第一个小皇孙。”
“可不是。”
“你瞧的出几个月了?”
“看不出来,衣服有些宽松。”
“啧啧,真是好命,这孩子一出来,怕是母凭子贵哟。”
唐蕊听着耳畔隐隐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太子的座位在左侧左手的第一位,他亲自扶着唐蕊一起坐下,众人眼里瞧着又是一阵唏嘘。
“果然很受宠。”
“那太子妃怎么办?”
“什么太子妃?有了这位良娣还哪来的太子妃?”
唐蕊无语,这些皇族的贵妇们八卦起来真是不输于外头的市井妇人。
桌前有若干小食和拼盘,唐蕊随手拈了几个果子打发时间。
她转头看时,果然不少贵妇人穿着红艳的牡丹图案衣裳,有那长得肥硕圆浑的,穿着这样的衣服又插着满头的金簪子,瞧着,真是让人不忍卒睹。
巧香在她耳畔偷偷道:“幸亏咱们没穿那衫子,否则真就站到那些人的队伍里去了,可真够”
她“啧啧”两声,难以用言语形容。
唐蕊摇着头笑笑:“低声,若是让人家听见,够你吃一壶。”
她两个在这里窃窃私语,司徒珏却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冷不丁凑过脑袋问:“吃什么?”
唐蕊看着他“噗嗤”笑了,道:“等着吃酒。”
司徒珏脸色肃然:“不许吃酒。你忘记你的肚子了。”
唐蕊瘪瘪嘴:“说说过过瘾还不成么?”
司徒珏笑笑:“心里想着也不行,若是真吃了酒,怕是以后生个醉孩儿出来。”
唐蕊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