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沈熙立于大殿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向沈兮迟。闻听她的质问,她蓦地仰头,得意地哈哈大笑。
“沈熙!你说话啊!你到底想怎样!”沈兮迟尖声问她。
她强迫自己镇定。也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向那满地鲜红的血,不去感觉双手沾上的粘稠血液。
到了这个局面,唯有镇定,才能求得出路。
她永远也不会忘了母后教自己的东西:等待、忍耐,然后将敌人一举击溃。
本来,沈熙若只想要了她的命,那为了皇家威仪,皇权稳固,她也许真的如沈熙所愿去赴死,也不会将这个秘密外泄——毕竟,若人人都知湘西巫族有了易魂之术,那皇上的性命,岂不堪忧?
但事到如今,事关寇淮的这条命,她和沈熙之间,便也没有什么粉饰太平的意义了。
大殿上有这么多金陵重臣,沈兮迟撕破脸皮,也不介意将自己和沈熙之间的秘密暴露出来——秘密一旦不是秘密,隐瞒就没有价值,若这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沈熙还能毫无顾忌地对寇淮痛下杀手么?!
除非除非沈熙将今天在场的所有重臣全部杀光。
燕均被沈兮迟的态度吓坏了。那日晚晴楼见过一面,他知道这小美人性子冷淡高傲,却未曾料到她都有和当朝长公主叫板的勇气。
他一手托着浑身痉挛的寇淮,一手小心翼翼地去戳了戳沈兮迟,提醒她:“这、这位姑娘,长公主的名讳,不是你可以随意叫的”
谁料到沈兮迟却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眼睛仍然死死盯住一步一步从大殿之上缓缓走近的沈熙。
沈熙对着她露出胜利者的得意之色,而沈兮迟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也倏然大笑,冷冷开口,毫无顾忌地点破她的心思。
“沈熙,你不杀我,却杀寇淮,其实是想要我这副皮囊——对吧?”
沈熙脚步一滞,面上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是她最隐秘、最阴暗、最见不得光的心思,却被沈兮迟在众人面前一朝点破。
沈兮迟丝毫不介意将对方逼得再紧一些,语气里冷意更甚:“我知道,你在我这皮囊下待了十九年,做惯了美人,如今再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日看夜看,着实不甚习惯,因为那皮囊委实丑了些。所以你觊觎上我的这张脸,倒也无可厚非。”
她说得不疾不徐,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有力,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场的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精,这几句话一出,又有谁有听不懂的道理?
连沈兮迟身旁的燕均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再看向沈兮迟时,眼里是遮也遮不住的震惊,还增添了几许敬畏:“姑娘你”
“没错。”
沈兮迟一扬唇,站了起来,环绕四周众臣,目光凛然,眼中闪动着奇异的色彩,强大的气场暴露无遗。
“本宫才是执掌这朝堂五年之久的镇国长公主。而她——”她的手一指不远处脚步定住的沈熙,“她是在我这副皮囊下待了十九年的另一个人。”
沈兮迟很狡猾地避开提及,她和沈熙之间,到底谁才是皇后真正的骨肉,这皇室纯正的血统。
此言一出,大殿中霎那间一片寂静。
半晌,龙椅之上,年轻的少年皇帝病怏怏地站了起来,眼睛里却是挡也挡不住的兴奋。
“阿姐!”
“闭嘴!”同一时间,沈熙恶狠狠地回头斥了一声,旋即道,“皇上,此女状有疯癫之症,先是妄图叫御医前来,又是胡言乱语,诋毁公主,污蔑本宫!这等欺君之罪,简直就是对皇室尊严的侵犯!”
未等沈棣开口,她长袖一挥,大喊:“来人啊,将寇淮身边的这个小婢女抓起来,关进大牢,不日行刑!”
“公主殿下且慢!”有人高声喝止,“陛下!臣可以作证,这姑娘并非是寇大人的婢女,而是这金陵城中首屈一指的捉鬼人沈阿公的女儿!上月臣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其时她正与那沈阿公在收服厉鬼,臣才知这天下无奇不有!陛下,也许这姑娘所言并非是假的啊陛下!”
燕均高声喝完,恍神回来,差点想给自己打几个嘴巴子。他燕均从不牵涉进这些乌七八糟的朝堂之争中,怎地方才就看了那小美人一眼,就被她的美色迷了心窍,做了这出头羊呢?!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深深跪拜在地上。
沈兮迟没有料到燕均竟然会为自己说话,颇为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在心下暗暗记下一笔。
沈熙岂能不知燕均的那点心思,心中更怒:“燕均,怎么你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既然你说上月你偶遇此女捉鬼,那不正就说明,她所言非实么?!若照她所说,过去五年的镇国长公主都是她,那她又是从何处学到捉鬼的本领的?!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燕均愣住,不知如何解答。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毕竟魂灵转换这样的事太过惊悚,闻所未闻,自然也不是如此容易便被说服的。
沈兮迟跪坐在地上,手里的寇淮已然渐渐失去生机,安安静静地躺倒在她的腿上。她比方才更加镇定,冷笑着看向沈熙,反问:“沈熙,你想我证明给你看吗?”
阿芸都已经死了,湘西巫族已然绝后,又有什么可怕的?
只要寇淮死于噬魅之手,再借那苏醒的噬魅将沈兮迟杀了,此事万无一失,外人看来,也不过是寇淮急病而亡,而沈兮迟则死于疯癫之症。
至于——那噬魅会威胁别人的命?
只要将寇淮和沈兮迟杀了,她便再无后顾之忧了!自古帝王都是踏着万民枯骨上位,现在自己这点小小伎俩,又算得上什么呢?
沈熙回她一个冷笑:“妖女,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自然是有的。”
突然,远远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清而冷,如同山泉间凝成的冬日冰棱,虽得远观,却不可亵玩。
沈熙愣住。
殿上的人也皆是一愣。有反应快的先转过了头去,看清来人的脸,胆大的面如土色,胆小的尖叫一声——一时之间,大殿之中乱成一团。
沈熙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看着从殿外走进的那人,浑身上下穿得素净极了,只发间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茉莉,幽香阵阵,衬出她的凝脂玉肌,却也压不住她的瑰丽玉色,贵仪天姿。
这张脸沈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因为,她曾在这副皮囊之下待了整整十九年。
来人对着她淡淡地笑了:“怎么,沈熙,你不认得我了么?”
“——我才是沈兮迟呀。”
沈熙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又猛地转过头,看向跪坐在自己身后的沈兮迟。
面对那张同样也毫无破绽的脸,她的背后腾然沁出一丝凉意。
事到如今,沈熙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小江南织造府署的行宫大殿上,竟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沈兮迟。
潮打石头城(十九)()
情势急转而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更是反常之反常;任谁都知道;这天下断然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这两个一模一样的沈兮迟中;必定有一个;是假的。
然而;怎么才能判断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这就是她沈兮迟给自己出的难题了。
沈熙知道;若此时自己使出自己学过的捉鬼之术,很轻易就能破了其中一人所使的障眼法。
——但这样一来,她岂不就无法自圆其说了?她岂不就明摆着告诉众人;沈兮迟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沈熙进退两难,一片混沌之中;下意识就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闵汶水。
闵汶水其人,就是她很久之前还在金陵时;偶然邂逅的一位高人。
那时她刚刚从阿芸处得知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仇恨在心中疯狂滋长;而闵汶水;就是往这燃烧的仇恨之火上;浇了几滴油的人。
闵汶水自称是东瀛人;擅茶道、易术,最擅旁门左道的妖鬼幻术。近几十年,倭寇国在大越的名声渐恶;闵汶水四处遭受排挤;不得不隐姓埋名,假装成大越人。
闵汶水想重振东瀛之气,沈熙想重新回到燕都坐上那公主之位——两人一拍即合,沈熙许诺事成之后,即刻将闵汶水封为国师,因此两人就此开始筹谋沈熙重回燕都之路。
自然,闵汶水也早早地潜到了寇淮的身边,成了那个豢养噬魅的人。
寇淮在宴前喝的那盏茶就是噬魅的引子。方才,沈熙让婢女带闵汶水进来,就是想让他唤醒寇淮体内已然成熟的噬魅,引得沈兮迟方寸大乱,再趁机将她拿下。
但沈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兮迟竟然给自己,留了这样的后手。
闵汶水擅长妖鬼幻术,若能让他辨别出来,再给自己使个眼色,倒也能有惊无险地度过——谁知当沈熙抬眼去寻,却发现刚才还站在一旁的闵汶水,此刻却已然不知踪影。
她额冒冷汗,用眼神厉色去问婢女泽灵。
泽灵无辜地站在原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闵汶水去了哪里。
废物!这一个两个都是废物!
沈熙在心里暗骂了两句,目光收回,重新落到跪坐着的沈兮迟脸上。
只见方才还悲恸万分的她,此时却镇定自若地跪在原地,怀中抱着七窍流血的寇淮,面上不悲不喜,不怒不发,只微微抬了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再看向另一旁,那个站着的美人,也以一模一样的表情看着自己。
沈熙的胸中烈火熊熊,恨不得上前一把撕烂这副嘴脸。
四下里渐渐响起了大臣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沈熙站在中央,被那些小心翼翼的目光指指点点,心中知晓自己这副容貌并不十分讨人喜欢——一时之间,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衣裳都被人剥光,只教她赤。裸裸地站着,任人指点,任人摆布。
她明明已经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镇国长公主——她明明已经成了沈熙!为何为何还是这样!为何她还要受这般屈辱!?
事事都不能如她所愿。沈熙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郁结之气,一闪身就从身旁侍从的身上拔出长剑,尖叫一声,冲跪坐在地上的沈兮迟直直地刺了过去。
“呲——”
剑尖穿透薄薄的衣物,发出说哪Σ辽I蛭醵僮〗<猓壅稣龅馗惺茏叛獗桓睢⒘芽疵挥幸坏阆恃温涞暮奂!�
她激动地大吼:“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快把另外一人捉起来!快!”
然而,殿上无人听令而动。
因为,那站着的沈兮迟,也随着沈熙的尖叫声,开始动了。
只见她双手拖住自己的下巴,指尖用力,青筋暴起。渐渐地,她的脖子随着她手指用力的方向,开始呈现一个诡异的扭转角度。
“嘎吱——嘎吱——”
骨头崩碎,皮肤凹陷,情状可怖——沈兮迟硬生生地将自己顶在脖子上的头,扭转了整整一圈。
偏偏皮肉还相连着,那脑袋软塌塌地耷拉在肩膀一侧,末了,还冲沈熙露出一个笑。
“——沈熙,你说我是真的吗?”
无人敢动,无人发声。只有那站着的沈兮迟发间簪着的那朵白色茉莉,“吧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声音仿若一个信号。有胆小“啊——”地尖叫了起来,也顾不得皇上还坐于大殿之上了,火烧屁股一样,一下就冲出了行宫大殿,没影了。
那歪着的脑袋“嘿嘿”笑了两声,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沈熙看,语气呆板地重复着那句话:“——沈熙,你说我是真的吗?”
沈熙双手紧握成拳,僵硬着站在原地。
她若还不能理解沈兮迟的意思,那她也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沈兮迟在逼她就范。
很好,很好。她不仁,便莫怪自己做事太绝了。沈熙下定决心,倏地将手中的剑扔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沈兮迟。
语气也冷静轻柔了下来:“本宫方才见着姑娘,就觉得面善极了,思来想去,姑娘你倒是有几分神似皇上宫里的曹贵人。你应该还未见过曹贵人吧?本宫这就叫她出来与你见上一面。”
她说话声音不高,本就意有所指,也就周遭的几个人隐约听见了她在说什。旁人心里还在纳闷,沈兮迟心里却一沉,心下明白,她到底在威胁自己什么。
若自己和寇淮猜得没错的话,阿棣的命就握在这个名叫曹婉的女子手中。
她内心挣扎了一番,面上却丝毫未显露一丝破绽,只面色轻松,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熙。沈熙目光中寒意渗人,缓缓地举起了手,用力地拍了三下。
“啪、啪、啪。”
末了,扬声道了一句:“请曹贵人进来。”
“请曹贵人进来——”太监传出公主的旨意。
很快,大殿之上的帘帐轻轻地动了动,有一瘦弱女子低头走了进来,自沈棣身旁跪下,面向沈熙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
“你来了。”沈熙冲她笑了笑,一指沈兮迟,“这疯女子闹得大家不可开交,皇上被吓着了,连水都未喝一口。本宫正忙,你来正好,且帮本宫照顾一下皇上,侍奉皇上喝一喝这金陵的梨汤。”
她着重强调了“梨”这个字。
沈兮迟微垂下眼,掌心发热,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狠狠地炙烤磨损她的心。
沈熙沈熙真是一个狠角色!
一边是生死不明的寇淮,一边又是即将被推下悬崖的阿棣——沈兮迟十几年的人生,从未像此刻这般焦灼过。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她抿了抿唇,正想豁出去和沈熙拼个鱼死网破,却见那大殿之上,曹贵人扬脸起身,殿下有人被惊醒,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嗓子。
“琼儿!”
沈兮迟心下一怔忪,飞快抬眼看去,见喊话之人正是一同去过母魉幻境的许谔。须臾之间,她立马明白眼下发生了什么。
——那曹霍明之女曹婉,竟然就是晚晴楼的头牌顾眉生!也就是许谔曾经的恋人——琼儿!
她暗暗皱了皱眉。
这其中的水真是愈发浑了。
不过眼下,这水越浑,对他们就越有利,沈兮迟并不介意再添上一把火。
她微侧过脸,目光飞快给尹铭一个暗号,后者心领神会,混在人群中,就地推了许谔一把。
许谔浑然不觉,这一把恰到好处,他犹然未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琼儿?太好了!你没死!你没死啊琼儿!”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狂喜着咆哮。
然而,这大殿高台,已然为两人划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许谔红了眼眶,几次想上前,却又止住了脚步,皆因他记忆里的琼儿,目光从未如此冰冷过。
她都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只淡淡说了一句:“大人认错人了,还请你自重。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人,并不是你的什么琼儿。”
“琼儿——绝对是你!”听到她的声音,许谔愈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如此相似之人!我从未看到过你的尸身,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哈哈哈哈哈”
“殿下。”曹贵人平静地看向了沈熙,道,“公主殿下,臣妾并不认识这个人,眼下照顾皇上要紧,还请公主帮臣妾,将这位大人请出去。”
“你说的对。”沈熙顺着她的话冷笑了一声,“来人,将许大人请出府署——”
她又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