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沈兮迟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寇淮抬手轻轻扶住她,眼里是邃然的幽深,抬眸看向地宫外几秒,沉声问道:“你方才可是见到了这群铁甲鬼俑?”
沈兮迟点点头。
“用血了吗?”
“用了。”
“那就清楚了。”寇淮的声音冷然,“和我们所猜测的一样,铁甲鬼俑虽然暂时被你的血摧毁,但是不久之后,又会复生。”
又会复生。
这几日遇到的事情里,大多数都和“死者复生”有关。续魂草之乱是,连广愍成帝地宫中的铁甲鬼俑也是。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关联?
沈兮迟还未来得及细想,寇淮突然扣住她的手腕,领着她往地宫深处拼命狂奔而去。
沈兮迟猝不及防,着急大喊:“寇淮!!!你干什么!!!”
铁甲鬼俑有什么好躲的,就算她的血只能短暂地牵制住它们,但也是可以利用这一点短暂的时间差逃出地宫,为什么又要往地宫里头躲?!
“方才用了僵尸没有制住我们,现在又起用了铁甲鬼俑!这不都是想把我们逼出地宫?兮迟,他们要么就是怕我们发现地宫里的什么秘密,要么就一定已在地宫外布下地网天罗,只等我们自投罗网!”
“什么?!”
寇淮来不及解释更多,只扭头往后面喊道:“快点!大家一起,往里面躲!快!”
声音未落,地宫外突然“轰隆隆”一阵巨响,甬壁上悉悉簌簌,掀起了一阵又一阵飞扬的尘土。
精细雕凿的巨石混合着细碎的泥土,裹挟着令人振聋发聩的怒吼声,一块接着一块,重重地往地上砸来。
头顶正上方正砸下一块巨石。沈兮迟躲闪不及,下意识地尖叫一声闭上眼睛。
预料之中的痛楚却没有袭来。寇淮转身护住了她的头,带着她就地一滑。
两人在地上翻滚几下,避开巨石,寇淮的背部猛地撞到甬壁。
她被寇淮护在怀中,毫发无损,却感觉男人痛楚地闷哼了一声。沈兮迟连忙仰脸,忧虑地问了句:“没事吧?”
“没事。”他有些气喘,应该是受了轻伤,但好歹没什么大事。
沈兮迟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蓦地感到身下一轻,两人相携,纵身往下掉去。男人的胸膛温热有力,周遭沙土飞扬——
她与寇淮裹挟着沙土,疾速落入甬道上破碎开的一个巨大的裂缝中。
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的沈兮迟第二次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许是方才落进那裂缝时撞到了石头,她小腿上有两处鲜血初凝,疼得发麻。
沈兮迟微微“嘶”了一声,还没撑着坐起来细看,就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自己的伤处,声音关切:“还疼吗?”
沈兮迟点点头,看向寇淮:“我们这是?”
寇淮眉头微锁,语气略微自责:“事急从权,我唐突了,已经帮你简单包扎了一下。你伤得不轻,我们得及时找到出去的路。也是我刚才不好,只顾着护住你的头,却没能”
沈兮迟的心猛地一震。
她飞快地错开目光,没有再看寇淮的眼睛,随口“嗯”了一声。
寇淮似乎没察觉到异样,问她:“能站起来吗?”
他伸出一只手来拉她。沈兮迟勉力想站起身,疼痛瞬间袭来,她不由地“啊”了一声,狠狠一咬舌尖,冷汗涔涔而下。
寇淮连忙又扶她坐了回去。
趁疼痛稍稍褪去了些,沈兮迟举目四望,待看清楚周遭情形之后,心里凉了大半截。
这是一处狭仄的地下洞渊,远处隐约传来滴答流水声,声音回荡,被岩壁无限放大。
头顶上矗着一道黑洞洞的通口,到现在都不时有散落的尘土落下,想来他们刚才就是自那里落下来的。
洞口一溜排布开去,都是一块又一块巨大的岩石。目光行到石群尽头,那里漏出来一点清淡的天光,在这深幽的洞穴里铺陈开来。
借着这光看去,这岩底四处都是昏暗的阴影,根本看不到什么出路。
寇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那里刚才我都已经去看过了,没有出去的通道。那边有光的岩顶十分狭窄。先不说人能不能通过,就是要爬上那高度,估计也很困难。”
沈兮迟竟能笑了笑:“我从来不知道,这宝顶地宫的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世外之地。”
“若不是天然洞穴,那便是太。祖先帝的高瞻远瞩了。”寇淮道,“若不是有这样一片天地,方才巨石砸下的时候,我俩大概都已经没命了。”
说到方才的险境,沈兮迟这才来得及向他问个明白:“为什么刚才你说我们不能逃到地宫外面去?”
寇淮没有回答,转而反问她:“来地宫前,你应该已经和刘炳信还有晚娘他们见过一面了吧?”
“嗯。”沈兮迟点点头,“如你安排的那样,尹铭自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实则是在暗处保护我,防止刘炳信有所动作。果然,他声东击西,看似挟持了罗芳旖和映绿,实际的目标却是我。”
半个时辰前。
“请你好好配合我们,努力活着,直到亲眼看到你最后一块骨头被我们取出来再死,好吗?”
晚娘言笑晏晏,拍拍沈兮迟的脸,起身吩咐刘炳信:“我去将大师接来,准备启动窫窳回阳阵。你将她绑紧点,必须给我看紧了,明白么?”
“是,是。”
堂堂金陵兵部尚书,竟然对一个秦淮珠市的风尘女子点头哈腰,唯唯诺诺。
沈兮迟暗暗看在心里。
晚娘很快走了。消失在林荫密布的深处。
刘炳信从怀中又掏出粗长的结绳,勾下身子,正准备依言将沈兮迟绑得更紧些,却见被绑坐在地上的少女露齿,冲他露出一个天真无害的笑来。
“刘炳信,你都死了这么久了,到底是谁暗中指使你,布了一出这么大的局?”
此言一出,刘炳信猛地怔住:“你、你在胡说什么”
沈兮迟下巴微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犀利的嘲弄之色。
刘炳信嗫嚅几下嘴唇,下意识想避开她的目光。
“什么我死我活的你也都看到了,想要启动窫窳回阳阵是晚娘,我和她一起做事,不过是因为我不满现在的大越皇廷,想要跟着她一起造反罢了。”
沈兮迟差点被他的话逗笑了。
续魂草所还之鬼魄,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魂。正如晚娘的鬼魄比她人魂更加阴冷狠绝,刘炳信的鬼魄却比他的人魂软弱愚蠢一千一万倍。
这幕后之人想利用刘炳信的鬼魄做事——而她现在,正要利用这一点,将这个疯狂的计划颠覆!
她看着刘炳信的眼睛,神色自若,慢条斯理道。
“刘炳信,你想不想跟我做一笔交易?”
钟山帝王洲(三十五)()
少女的眼波流转;明明被捆绑在暗处树影下;却因瑰丽容貌夺人眼魄;天姿玉色;神色里也是生来傲骨桀驯;让人不忍亵视。
是那种天生站在高位的人。
刘炳信咽了一下喉咙。他听见自己迟疑地问:“什么生意?”
沈兮迟笑得温良无害。
“你堂堂陪都兵部尚书;却只能靠续魂草维持这半人半鬼的模样;难道没有心有不甘?这幕后之人拉你下水,蓄意操纵于你,难道你就这样妥协?刘炳信;你好歹是先帝亲选出的探花,还不至于愚蠢至、如此受人桎梏吧?”
一字一句,言辞无不犀利至极;直戳胸臆。
刘炳信空洞的眼眶中有蛆虫慢腾腾地蠕动。沈兮迟镇定自若地盯着它们看了良久;终于等来了刘炳信的回应。
“沈小姐,你给我什么条件?”
“保你兵部尚书之职;在这偌大金陵;许你一生的荣华富贵。”沈兮迟丝毫没有犹豫。
刘炳信显然有些不信:“沈小姐;就凭你——?”
沈兮迟点头:“就凭我。”
“那你现在又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关于这;沈兮迟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应该知道;我这一个月以来;入住寇府,和寇淮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旁人看我们都是为了捉鬼除妖之事;可你熟知寇淮的秉性;他从不近女色,但和我却——你应该能明白吧?”
刘炳信愣了愣:“难道你们”
“没错。”
刘炳信只剩下半副枯骨,沈兮迟几乎分辨不出他的表情。但她可以看出对方犹豫又犹豫,踌躇了许久,才俯下身子低声道:“你真的可以?”
“倒不至于左右他的判断,但是吹吹枕边风,让他不说出你的秘密,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兮迟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你应当知晓,如今镇国长公主身子抱恙,燕都形势并不明朗。反倒是这陪都金陵,天高皇帝远,寇淮他又几乎掌控了整个南方地界。在这大越,可以与杜景时分庭抗礼之人,惟他一人耳——你和他结盟,才是明智之举。”
刘炳信蓦地抬头:“你到底是谁?”
“我?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沈兮迟耸了耸肩,笑得更加放松,“你只需要知道,他信任我,我乐见其成,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柔,混在孟春乍暖还寒的微风中,如同熏香点烟,近乎呓语,很快消弭于无。
但她提出的条件,却长久地纠缠住刘炳信的耳朵。
刘炳信很快给出了答复。
“——那你要我怎么做?”
“简单。”沈兮迟抬眼,直视刘炳信,“放了我,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
“幕后之人?”刘炳信又是一愣,下意识就往晚娘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不是”
“我不傻。”沈兮迟打断他,“刘炳信,你也别给我装傻。你都爬到这个位置了,可别告诉我你只是个废物。晚娘只是障眼法,这幕后之人另有其人,对吧?”
“可我”
“你也许没有见过他,但你肯定知道些什么。”沈兮迟步步紧逼,“你心里的猜测是什么,嗯?刘大人?”
她的这声“刘大人”激得他肩膀一震。
刘炳信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
“我只隐约从晚娘那里听过一次。只知道他姓罗,双名什么翰明。”
这名字陌生,他从未听说过金陵城中有过这样一号人,因此心中有些惴惴,生怕沈兮迟因此觉得自己骗了她。
哪知对方闻听此名,倏地一笑:“罗翰明?”
“是。”
沈兮迟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与她和寇淮所想的一般无二。
——果然,此事与罗芳旖父女脱不了关系。
同样,这个名字也并未让寇淮感到意外。
自从半个多月前,罗芳旖出现在寇府门前之后,这一桩桩一件件诡异事情接踵而至。
如今,这金陵城整个儿被笼罩在妖鬼肆意横行的阴影,要说罗芳旖能与此事完全脱离干系,这决计是不可能的。
然而
“你说,罗芳旖父女到底什么来头?”寇淮道,“要说我那个表妹,出身小小宁波知府府邸,是不可能谋划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来的。罗翰明么,胆小心贪,也没这样的胆识。”
沈兮迟用残破的裙角将裸。露的小腿盖上,才道:“我觉得此事可能还是和倭寇有关。”
“你也觉得是倭寇?”
“嗯。”沈兮迟点了点头,“燕子矶夜游女便是倭寇国之妖,方才滕晚娘与我炫耀,言语之间的意思,便是要找倭寇国的大师来摆这个窫窳回阳阵这每件事情,背后似乎都有倭寇作祟。”
寇淮沉吟片刻,忽地道:“若泽灵姑娘真的这么认为,我倒觉得倭寇国与此番妖鬼出没确实有关——那便也和罗芳旖便也脱不了干系了。”
“怎么说?”
“泽灵姑娘久居燕都,大概对远在江南的宁波府不甚了解。”寇淮缓缓道,“东出大海,西连江淮,转运南北,港通天下。宁波府曾为海交巨港,因为倭寇之患与海禁,成为大越的第一海疆堡垒——虽再无海道辐辏之盛况,但甬商活跃,这一夕之间,到底不能完全与倭寇断了牵连。”
海禁与倭寇之患,沈兮迟是了如指掌,但对那群甬商与外界私下里的交易,她确实知之甚少。
她点出自己的疑惑:“你是说,宁波府地界之上,有人一直与倭寇保持联络?”
寇淮点头:“正是如此。”
“是罗家的人?”
“十有八九。”寇淮看向她,“我和她接触不多,倒是泽灵姑娘你和她交谈得更久,不知可有什么线索?”
呵,这小表妹分明是不远千里来投奔他的,现在这么两句话,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
沈兮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避开他别有用意的眼神,思索片刻,蓦地道:“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那小表妹有天午后来与我谈天,谈起从扬州到金陵的旅途,无意之间,似乎是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一件事。”
“哦?”寇淮眼角微挑。
“她说起扬州到金陵有运贩私盐的商船,这倒提醒了我——因为长公主殿下曾经也与我提起过,说宁波府知府罗翰明借用职位之便中饱私囊,罪名之一便是贩卖私盐。”
“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沈兮迟沉吟片刻,续道:“罗芳旖与我说起私盐这事,不似此地无银三百两,倒像是她真的不知道她爹也做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言语之间甚至还颇有嫌厌之色,所以我觉得”
“所以你觉得是罗翰明与倭寇勾结,而罗芳旖并不知情?”寇淮自然地接上她的话。
“是。”
话虽这么说,但寇淮总觉得罗芳旖的存在有些怪怪的。
他默了默,问:“那你觉得罗翰明为何让罗芳旖来金陵?分散注意力?抑或是将什么东西带来了金陵?他女儿对这阴谋毫不知情,对推进此事是毫无裨益的。”
闻听此言,一直垂眼看地的沈兮迟终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是很淡很淡的一眼,没有掀起任何涟漪,甚至还带了几丝困顿和看傻子的感觉?
寇淮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见他依然一脸懵然,长公主殿下深呼吸几口,难得耐下性子,给他解释。
“放眼这偌大皇朝,南派北派,是不是泾渭分明?能与燕都三孤杜景时分庭抗礼的,是不是就独你一人?”沈兮迟的语气讳莫如深,“寇大人,奴婢浅薄,但看这天下形势,您也算得上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她难得用了敬语,但隐隐有敌意溢出,说到最后,历数这天下有谁压了寇淮一头,除了皇上,还不忘把自己这位镇国长公主也算上。
寇淮憋住笑意。
既然长公主殿下也如此认可,那他便也坦然接受了。遂点点头道:“嗯,然后呢?”
沈兮迟由上至下,迅速扫了寇淮一眼。
——藏了这么久,他的狐狸尾巴还是终于露出来了。
她心里若有似无地一酸。
只不过她反应迅速,很快地将这异样的感觉压了过去,若无其事地续道:“罗翰明通敌倭寇,急于想找盟友,寇大人便是他翻覆这天下后,最牢固、也最名正言顺的盟友。自古美人计最有效,他便派了自己的女儿来,使了个美人计咯。”
寇淮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沈兮迟睇了他一眼,语气略带讥嘲:“所以,你觉得他的计划会成功咯?”
——还有道理有道理,有道理那就快找出去的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