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沈阿公无意中听到了这么一出桃色艳。事,倒觉得新奇极了。秦淮河坊常年不缺公子哥豪掷千金只为春宵一度的轶事,却从没有过这样大胆放。荡的妇人。
想来这个叫“严翠”的女人在这些男人之间的风评并不好,言语之中甚至有轻蔑之意。但这女人行事大胆,似乎也不忌惮让她的丈夫知道?
真是奇哉怪也。
这么一番偷听墙角之间,沈阿公的酒碗已经空了。他休息得差不多,留下一个铜板,站起身,便继续往桃叶里而去。
他本以为能在桃叶里和沈兮迟还有寇淮汇合,谁知去范月娥家一问,才知道两人早就在午后吃过饭后回金陵城了,说是要回去准备准备,晚上再来。
沈阿公倒也不担心。见范月娥挽留,便趁势答应下来,打算在范月娥家里蹭上一顿便饭,然后出门捉妖去。
只没想到,坐下来刚谈了几句天,范月娥便说到早上严翠的儿子被那只妖吸血而亡,场面极其惨烈。
沈阿公一愣:“什么?”
范月娥轻声细语,叹道:“也不知这妖是什么来头,刹那之间,就将阿翠那孩子的血全都吃尽。那孩子只剩下一副皮囊,干瘪枯萎,看着恐怖,也教人心酸呐”
“不好!”沈阿公猛地站起,将椅子撞倒,甚至都来不及去扶,直接就冲出了范月娥家大门。
范月娥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远远的传来沈阿公的声音。
“快!通知村人速速搬走!夜晚城门关闭之前,务必要去大报恩寺,通知玄空大师明日来桃叶里!拜托!”
再往屋外一看,太阳不知何时已经下山了。
夜色里,桃叶里慢慢被包裹上一层薄雾,静谧安宁,竟像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一般,无人问津。
另一厢,寇淮遣了映绿和尹铭,让他们陪沈兮迟一道去宝珠阁挑选几套衣裳。
映绿欣然应允。倒是尹铭那边,闻听这个命令时还犹豫了下:“大人,最近时局不明,属下还是留在您身边保护您吧”
“保护做什么?”寇淮嗤笑一声,赶他,“我待会儿要去安排一下熙平公主的事,你就别掺和了。现在时局不稳,保护好沈兮迟,就是保护好全金陵的百姓,因为她是沈阿公的养女,她会除妖,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尹铭敛眸,沉默了片刻,才道,“大人,熙平公主她吉人自有天相,玄空大师都说虽然她现在身处困局,但无性命之虞,您不必太担心,也不必”
也不必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些年苦苦经营的韬光养晦,将自己的筹码一一暴露给敌人。
“不必太担心?”寇淮仰天喃喃,片刻后牵动唇角,笑了笑,“尹铭啊,有些事,你可能还不能太明白的。”
尹铭疑惑不语。
寇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道。
“熙平她我虽没有和她说过很多的话、见过很多次面,但却好像已经熟悉了很久,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一样。”
“听到她危险,我会焦虑、会担心、会很愤怒。尹铭,你大概不知道,我一开始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一生过得真真正正地失败,真真正正地无用,甚至有随她一起去了的冲动。”
“但是,尹铭,我知道我不能倒下,因为我背后还有你们,还有那么多生活在黑暗中的兄弟们。现在,我只想毕生积累之力,为她报仇也好,颠覆皇权也好——只要为了她,我都愿意去做。否则,之前这么多年的意义,又在何处?”
“颠覆皇权”这四个字,竟如此轻易就被他说出来了。
就像是吃饭喝酒这样的小事,在寇淮的口中,轻飘飘地这样说了出来。而尹铭也毫不意外,似乎这个结果,就是这样水到渠成、理所当然的。
寇淮看向尹铭,笑道:“你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会保住你们的。我说到做到。”
尹铭低头,单膝下跪,沉声道:“属下愿誓死保护大人!”
“你兄长战死沙场,父母还需你来送终。我孑然一身,配不上你的牺牲。”寇淮眼含淡笑,风流宜然,“快起来吧。现在,保护沈小姐才是你的任务。”
“是!”
尹铭领命而去。
书房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寇淮眸色渐深,食指一弯,指节扣了扣身后书架:“出来吧。”
书架后锁扣一响,一边向外缓缓而动——竟是有人推门而出。
来人身着官袍,头戴纱帽,毕恭毕敬,向寇淮行礼道:“寇大人。”
竟是刑部尚书何有年。
只见他此刻全然失去了早上的怯懦谄媚,面上不卑不亢,拱手坐下,道:“大人,我已从宫里得到了确切消息”
“什么?”
“听说自除夕那夜起,就没有宫人再见过熙平公主了。”何有年顿了顿,补充道,“就算在除夕夜宴上,熙平公主也未曾出席。”
“未曾出席?”寇淮微皱眉头。
“嗯。”何有年点了点头,“宫里的钉子尚浅,还没能打探到更深入的消息。大人,您再给下官半个月的时间,下官一定可以”
“不必了。”寇淮一挥手,道,“就算我等得及,熙平公主也不一定等得及。五日后,我会亲自出发去燕都。”
何有年吓了一跳:“您亲自去?”
“不错。”寇淮似笑非笑,道,“我倒是要看看,那个杜景时到底耍什么花招。”
宝珠阁位于中华门外,颜料坊旁。那里是西市,处处缫车,织坊萃集,盛产锦缎,八街九陌,繁华异常。
映绿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出府的机会,逛得又是金陵城里最顶级的衣裳铺子宝珠阁,自然是兴奋无比,一路上就和沈兮迟叽叽喳喳地聊开了。
“沈小姐,你最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裙子呀?”
沈兮迟正在想燕子矶那只妖,神思没在眼前,正脱口而出“大红”,却猛地惊觉这是皇室女子才能穿戴的颜色,连忙改口道:“大红我不喜欢,我喜欢绿色。”
映绿“噗嗤”笑出来,道:“沈小姐,你莫不是痴了?大红可是皇宫里头的娘娘才能用的颜色,你就算喜欢也穿不得,没必要天天将自己不喜欢大红色挂在嘴上呀!”
沈兮迟跟着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天知道她怎么会说绿色的,那可是她最讨厌的颜色。
映绿又在一边自得其乐地说开了:“不过沈小姐,你看奴婢名字里也带了一个“绿”字,其实奴婢最喜欢的也是绿色啦。我们主仆一场,现在也能这么投缘,奴婢真的好开心,幸亏奴婢昨日里押了你,你一定会赢的!嗯!”
沈兮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我一定会赢?”
映绿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摆手道:“没没没没什么。沈小姐,你就你就当奴婢在放屁好了!”
她面色着急,这回倒换沈兮迟没忍住,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原先她久居皇宫,哪里听过这种粗鄙的市井话。寇淮这婢女,倒也算个有趣人儿。
映绿却仿佛被她这个笑惊呆了,放下手,喃喃道:“沈小姐,你笑起来的样子,可真好看呐。”
“嗯?”沈兮迟还在笑,一时没听清。
“没什么。”对着含笑美人,映绿耳朵有些红,偷眼看了沈兮迟几下,又忍不住道,“沈小姐,奴婢也是见了你,才知道戏本子里说的那个‘月光之下,恍若仙娥’,到底是个怎样的美人了。”
这恭维话有一分夸张、九分真心,沈兮迟听得舒服,又莫名觉得有些怪异——
不对啊,这句“月光之下,恍若仙娥”,应该是金瓶梅里的话吧?
用来形容自己不太合适吧?
两人说话之间,马车已然到了宝珠阁。
这铺子有两层,正立在大街道旁最热闹的地方。掌柜的是个短须鼠目的矮个中年男人,背上搭着一根尺绳,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映绿颐指道:“掌柜的,这位小姐是寇府女眷。你有什么上品,不要大意,都拿出来给我们小姐试一试吧!”
掌柜的连忙应下。
拿衣服时,他得空还不忘多瞅沈兮迟两眼,心里嘀咕:寇府原来从不上宝珠阁,也不知寇府何时来了这样一个美貌小娘子,寇大人艳福不浅,让未来夫人来宝珠阁,也是看得起他们。
这么想着,他招待得都更卖力了些。
沈兮迟将店里的成衣都试了一遍,竟奇迹般地合身,新衣裙给她穿着,也衬得她的容色愈发明艳动人,天姿国色。
掌柜的嘴里好听的词都夸得穷尽了,只好将那些词回头又倒着夸回来一遍,连映绿都听不下去,笑骂道:“掌柜的,你这些话我都听出耳朵茧子了!还是快快饶了我吧!”
沈兮迟被她逗乐,笑容虽矜持,但眼里却是掩都掩饰不住的轻松愉悦。
试到最后,映绿实在是觉得每件都好,但凡哪件不买回去给沈小姐穿,就是暴殄天物。她手里拿着周管家给的购衣经费,底气十足,对着所有裙子一挥手,道:“掌柜的,我们都要了!”
正在此时,门外走进主仆二人。
只见那小姐头上堆金砌翠,锦缎散香,连那丫鬟也是紫玉罗裳,皆是富贵人家模样。
见映绿指挥着掌柜的包装起一件衣裳,那丫鬟立刻柳眉倒立,斥道:“这是谁家丫鬟,竟如此不长眼,敢和我家小姐抢衣裳?!”
沈兮迟眉头一跳,抬眼看去。
燕子矶头月(十三)()
那丫鬟圆脸杏目;眉似柳叶;是个俏丽人儿。
而她身后正站着她家小姐;着罗纱绢纺织绣彩;五彩纺织锦下用作金彩花纹作压脚;乌发间遍插珠翠;直衬得她整个人流光溢彩;便像那宫廷庙宇中壁画上的女子一般,灼灼芳华,容貌极盛;不可方物。
来者阵仗虽大,映绿却不怕。说得难听些,这金陵城天高皇帝远的;寇大人就是这金陵城的主子;这城中还有谁能让寇府忌惮不成?
此外,她还存了在沈兮迟面前表现表现寇府势大、提升提升大人魅力的心思;毫不示弱;一叉腰就骂开了。
“这是寇府的女眷!也不知你是哪家丫鬟;竟然敢从我家小姐手中抢东西?!”
凡事总讲个先来后到;又加上背后站着寇府——映绿自信地觉得;自己这道德高地;站定了。
谁知“寇府”这名头一出,对方毫不畏惧,甚至嗤笑一声;道:“原来是寇府的婢子;怪不得这么没有修养。”
“你!”映绿气得脸都红了,“明人不说暗话,你倒是报上名来!”
一股绿林好汉的泼辣劲儿。
对面那丫鬟也不甘示弱,双手往胸前一插,趾高气昂道:“我家小姐可是淮南王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
倏尔又嘲讽一笑,上上下下打量沈兮迟,道,“你家小姐?我怎么不知道寇府什么时候住了女眷?怕不是你家寇大人金屋藏上的什么来路不明的娇吧?!”
映绿一时语塞。
沈小姐这身份,说厉害是厉害,但说低贱也够低贱。她搜肠刮肚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名头,能压过“淮南王府嫡出小姐”这个身份去。
况且况且原来在燕都那会儿,淮南王和寇大人就有过过节。寇大人原本在燕都平步青云,就是因为淮南王那事,生生远调京城,折戟沉沙。
原来周叔就仔细叮嘱过府里下人,说若遇到淮南王府的人,能退让就退让,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省得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眼下,纵使映绿气得如何火冒三丈,也不敢不听周叔的话,给寇大人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她撇了撇嘴,深呼吸几下,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眼睛一斜,竟摆出一副“任你说三道四,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和掌柜的一起挑选要打包带回府的成衣,理也不理那蛮横丫鬟一眼。
沈兮迟在一旁只觉得看着有趣。
从前在宫里,燕都的那些高门贵女们,就算心中多么不平,顶多也就面上刺你几句,却会在背后耍阴招。
而南方民风开放,金陵远离燕都,这里的丫鬟吵起架来都是如此剽悍,针尖对麦芒,丝毫不加掩饰。
倒是个更鲜活的地儿。
沈兮迟的目光再次移向那位淮南王府的嫡出小姐——
自家的丫鬟和别人吵成这样,她似乎一点也不难堪,不鼓励,也不阻挠。只慢条斯理地在一旁坐下,给店里的伙计淡淡使了个眼色,便有人立马上前,为她斟上一盏茶。
那小姐将茶端起,长袖掩住,抿了口茶。姿态柔蔓,端庄娴雅。
沈兮迟很快便认出这张脸。
这是淮南王继妃所出的五小姐,糖水罐里泡大的娇娇女,闺名窦花阴,小名她更熟悉。
——窦花阴的小名,叫盈盈。
沈兮迟第一次看到盈盈这个名字,还是在杜景时的书房里。
那是个炎炎夏日午后。
那日她去找杜景时,刚巧赶上他不在府里头。下人知道她和公子关系密切,几乎默认了这位公主便是未来要嫁入杜府的女主人,殷勤地将她引进后院,安排她在书房等杜景时。
有婢女端了冰镇酸梅汤上来,她喝了几口,还是觉得心中燥热,便将房门和窗户都打开通风。
凉风习习穿堂过,有几张纸镇都压不住的宣纸被窸窣掀开,吹起,落在地上。
沈兮迟弯腰去拾,目光无意中看到那叠纸上被一遍又一遍得誊抄着李易安的那首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杜景时的书法很好,写出的字笔走龙蛇、行云流水,似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可这一叠醉花
阴却让他写得浮躁轻佻,连带着最后一个“瘦”字的那个捺都是急迫之意。
沈兮迟看得好笑,心道景时不知何时竟染上了永昼之愁,还到了人比黄花瘦的地步。
她起身,将那叠纸放回案上,手一拿开,却发现缘旁的那个“盈”字,被杜景时重重地圈了起来,又在一旁注上两个小字“盈盈”。
女人的直觉是很可怕的。
不过毫厘之间,沈兮迟灵光一现,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这个盈盈到底是个什么子丑寅卯。但她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个女人。
炎炎夏日里,沈兮迟如坠冰窟,一腔热情娇羞立时被浇了个干净。奇怪的是,她不生气,也不愤怒,只觉得自卑并且难堪。
她一向知道自己长得不尽如人意,虽贵为公主,但没有一身好看的皮囊,常年落得个京城笑柄。杜景时这样风姿俊逸的少年郎,不中意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沈兮迟将那叠纸放下,几乎是逃也似得离开了杜府。
自那天起,她便开始刻意保持与杜景时的距离。他看中自己公主的身份,接近自己,她倒也可以利用他的能力办成大事——他们各取所需,从不越界,两厢各不亏欠。
这也是沈兮迟第一次知道,相比那些长得好看的高门贵女们,她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在这个世界上证明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很显然,杜景时并不是她的一席之地。
后来,她遣自己身边最得力的苏公公去查过,几番辗转,才找到那个小名“盈盈”的姑娘。
原来,她是淮南王的女儿窦花阴。盛传她琼姿花貌,沉鱼落雁,是艳绝南方的第一美人。
淮南王府的姑娘,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