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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套着的那件浅色围裙,还是上次唐安晴过来时顺道在楼下买的。
以往,他的冰箱里很少有食物。最近几次过来,她却发现里面都是填得满满的东西。
男人高大瘦削的背影就在厨房里忙碌着,洗锅调味,动作格外流畅。
唐安晴偏过头瞧着他,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灯光下,男人精致的侧脸五官,本是冷硬的线条,却因为他此刻的动作而柔软了许多。一下子,便让她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很快,厨房里便传来一阵浓郁的香味。
男人穿着围裙,拿着毛巾小心翼翼端起那热气腾腾的面,缓缓放在她面前。
“等久了吧,尝尝。”
唐安晴心里忽的升起一股冲动,想冲过去抱着他,告诉他自己那样在意,想让他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
然而梁琛却只挑眉,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连筷子递到了她面前,“还愣着做什么,要我喂你?”
“不用,我自己来。”
垂眸夹起一口面,仍旧是芳香四溢。
他拥有与面色不符的好手艺,虽是简单的鸡蛋面,却能尝到好味道。
“学长,你怎么也会做这个?”
梁琛挑眉,瞧着她大口大口的模样,蹙紧的眉宇也渐渐松了开来。而后便干脆起身坐在了她身侧。
自己也不动手,就这么静静躺在沙发一角,瞧着她。
“日后你会发现,我会的比你想的要更多。平时喜欢吃什么,嗯?”
唐安晴放下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学长,难道你以后想一直给我做么?”
“嗯嗯。”
他学着那软绵绵的小姑娘,把尾音挑得高高的。
于是面上所有的棱角,都在瞬间被这道软软的音给融化掉了。
唐安晴便只扬着脸,那细致幽远的情绪,渐渐都沉淀在心里。因为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又或是因为那味道好到极致的面条。
一下子,感觉连心都要化掉了。
男人却只摇摇头,唇角扬起的模样,说不好是无奈、还是嘲讽。
一顿面吃完,她肚子宝宝的。反观梁琛,却什么都没有动。
等她放下碗筷,男人便又很快到厨房里洗碗、收拾东西。
唐安晴瞧着那道忙碌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总暖暖的。那安静的气氛催促得人昏昏欲睡。
她在不知不觉间,便躺在沙发上,快要睡着过去。
梦里,有许多人。
有始终待她温柔的梁琛,有已与她冰释前嫌的夏冰,有学校里吵吵闹闹的同学。
还有那曾见过好几次的呆萌小姑娘。
更甚者,还出现了王默。
明明所有人都在对她释放善意,可到了王默这里,却连她周围的空气,都带着晦暗气息。
从未有人知道,唐安晴心底对王默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害怕这个女人,除去对方厉害的手段与成就外,她与梁琛的那段过往,更叫人心生恐惧。
“唐安晴,你忘记了我的警告!你以为你不听我的话,就会有好下场么?梁琛不要我的孩子,他也同样不会要你的……继续留在他身边,只会害死你的孩子!”
尖锐的声音仿佛以下次就刺到了耳膜里。
于是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被挑起。
她猛地睁开眼,瞧见在面前放大了的五官。
“怎么?”
男人一脸错愕,伸到半空的手此刻便僵在原地,瞧见她迅速往后退的身躯,身上顿时散发出不悦之色。
唐安晴用力呼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梦代表什么。只是刚刚睁开眼睛的刹那,忽然瞧见在自己面前放大了的五官。
心里就像窒息了一样,忽然喘不过气来。
她许久之后才终于恢复平静,努力扯开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没事,做了一个梦。”
“学长,现在几点了?”
男人挑眉,没有继续追问。只缓缓坐在她面前,粗砺的指腹落在她脸上,轻轻划过她额角的汗。
“8点20分。”
唐安晴一个翻身坐起来,避开了那近在咫尺的气息,“那个……学长,我要想回学校了。”
“我、我是因为夏冰。夏冰今天会回来住,我想和她聊聊。最近她一直在陪着聂鑫辰,我们都没有机会好好说话。”
“聂鑫辰?”
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低。可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仍旧让唐安晴觉得眼前发晕,便着急打断他,“和他没有关系!”
“学长,他已经很惨了。那天听同学说,他现在连实习的单位都找不到,家里的公司倒闭之后,还欠了一屁股债。你、你别再为难他了好不好?”
男人挑了挑眉,眼睛里闪烁着细细的光芒。
若非仔细去瞧,是压根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的。
唐安晴只呆呆凝着他,忽然感觉到男人眼睛里出现的一抹不悦,便连忙挥手,“我。我可能是说错话了,学长你别生气。总之只要你别再找他麻烦就行了……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够了。”
梁琛陡然起身,瘦削颀长的身躯在灯光下投落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沙发旁边,面前是手足无措的唐安晴。
“怎么,一个聂鑫辰就让你这么着急,我有说过要为难他么?”
“没有就好啊,我只是担心……”
唐安晴话说到一半,却再也没有继续下去。
她陡然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那样害怕这个男人。
会因为他生气而担心伤害到别人,会因为他偶尔板起脸而担心是不是又有别的计划。会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好,而惶恐不安……
“聂家的事,与聂鑫辰并没有关系。我还不至于公私不分到故意去对付他,一个连生存也不能的人,何须我花心思去对付?”
“你别生气。”
她心里慌张不安,想伸出手去碰碰他又不敢。
今天一整天所有的心思都在这时候被点燃,她瞧见男人喜怒无形的模样,心更是闷疼到了极点。
客厅里气氛变得凝滞,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一样。
她不开口。
梁琛也没有说话。
电视机里播放着她最爱的电视剧,男神在里面大展演技,服化道无一不讲究,剧本也那样严谨合适。
她本该一直守在电视机前支持,如今却连一丝声音都觉得吵。
许久,电视一集又播放完毕。
唐安晴终于扬起头,声若蚊蚋,“学长,我想回学校。”
————————
她说要回去,梁琛便也依了她,开着车将她送到了学校门口。
夏冰要回来的借口,实在蹩脚地可以。
唐安晴在车上时,曾无数次担忧过,她的谎言是不是有可能被戳穿,这个男人是不是会在生气的时候,再将她抓回去。
然而,她想象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车内气氛始终沉默,dj醇厚迷人的声音缓缓飘荡着,偶尔还有一两首她爱的曲子。
本是静谧安静的夜晚,却不知因何,她仍旧全身难受。
“到了。”
唐安晴想了许久,总算用短短的两个字,打破了空间内的岑寂。
男人侧过脸,轻“嗯”了声。仍是倾身过去,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那,我下车了。”
她推开车门,缓缓走了出去。
人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辆银色的汽车消失在视野内。
那奇奇怪怪的心啊,在见到他的时候怎么都放不开。如今在人离开之后,却又怅惘若失。
“晴晴,那个人是梁琛学长么?”
忽然从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正好入了耳朵里的时候,让唐安晴整个人都怔住。
她转过头,瞧见与自己并肩而立的人影。
“夏冰……”
只不过几天不见,她脸上的张扬不知何时,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唐安晴喊她名字时,夏冰并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车子消失的地方,眼睛里的情绪让人怎么也琢磨不透。
“你怎么正好在这里,聂鑫辰没事了么?前两天你的导师还找你来着,让你准备下论文初稿……”
“我知道的,先回去吧。”
她径直转身往前走。
唐安晴没有任何迟疑,跟了上去。
夏冰一边走,一边如往常一样的与她说笑,“记得么,学校这里的两天路。一条是毫无疑问的直角,是大路。另外一条是穿过操场,看起来近了不少。”
“可学长学姐们都说,其实无论走哪条,到达宿舍的时间都差不多。”
唐安晴想起了那一幕,“我们试过,用同样的速度走,是一样的。”
“不,并不是。”
两人此刻就站在岔路口旁,夏冰忽然就停了下来。
她转身,忍不住笑了笑,“再试试过,你挑一条,我也跟着,用刚刚走路的速度,看能不能一样。”
唐安晴虽不明白她的用意,可脑子里此刻已然想起了三年多前她们在这里做的实验。
为了公平性,两人甚至还打着电话,非要连走路的节奏都保持一样。
如今,她仍旧如当年一样,挑了大路。
“一起开始,宿舍门口见。”
夏冰说完,便往另外的方向踏出第一步。
唐安晴立刻跟上。
她没有多去思考,只是仍和刚刚一样,步伐悠然,保持匀速。
从校门口到宿舍,大约要七八分钟时间,快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腕表,和平时花费的时间是一样的。
只是四下去看,却并没有瞧见夏冰的身影。
“我已经到了。”
等了一会,唐安晴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抬起头,瞧见那站在两人宿舍阳台朝自己挥手的女孩。
一样的英姿飒爽,一样的迷醉夜色。
甚至,连周围来来回回不停的人,都一样。
可唐安晴心里却不知怎的,忽然涌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那股情绪渐渐到了鼻尖,便让她再也忍不住。
眼眶泛红……
“你怎么会那么快?”
到宿舍了,唐安晴才开口问她。
夏冰此时已经在准备洗漱,闻言连头也没有回,就在洗手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她,“因为我们走的路不同。”
“可是以前走回来的时间,差不多啊。”
学校这么多年流传下来的定律,仿若真理。
唐安晴说完,探出头往洗手间里瞧了瞧。
没有人,也没有太多声音。
只那刷牙的声响,让她仍能确定夏冰还在。
良久,洗簌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夏冰的一声长叹,“大家都觉得时间一样,那就一样么?大家都觉得聂鑫辰活该,他就真的活该么……”
“一如……大家都觉得学长好,他就真的好么?”
………题外话………12点前还有另外五千字……修改好就发上来。
第二百六十章 番26,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遑论加上他()
唐安晴心里堵得慌,因为她的话、因为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
又或者,单单只因为她如今是个孕妇。
夏冰不知何时已经从洗手间里出来,站定在她面前。
“聂鑫辰爸爸的案子,已经结束了。”
她忽然开口,出乎人意料的平静。便只拿了毛巾将手擦干,又径直坐在了床边,“公司倒闭之后,人也散了。聂鑫辰把他和他妈妈名下的房产全都变卖掉还了一部分。”
“学长说的对,他爸爸确是做错了事。偿”
唐安晴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几秒钟前,她才刚刚在浏览器上打下聂营两个字。
夏冰没有瞧见她的电脑,只穿着睡衣靠在旁边,模样比唐安晴想的要平静太多太多,“我没有替他辩解的意思,聂伯父的公司是经营房地产的。这一行本就是暴利,但人总是贪心的,他为了一己私利,偷工减料,去年有一栋楼,在竣工前就倒了。没死人,但重伤了好几个。”
“后来花了大价钱才把这件事压下来,也给了伤者很大数额的安家费。本来以为都结束了,没想到这件事,时隔一年又被翻了出来,还是用那样不光明的手段。”
唐安晴此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说用不光明手段的人,是谁。
于是深吸一口气,眉目澄澈,“抱歉,学长是不是、做得很过分?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你道歉做什么,做这些的也不是你。何况聂鑫辰于你,连朋友都算不上。”
夏冰摇摇头,皱着眉瞧她。
唐安晴显然还是想说些什么的,只是两人一贯默契,她见到夏冰这副表情,便乖乖住了嘴。
“我明白你的心意。现在情况艰难也没什么不好。他熬得过去,我陪他。熬不过去,也便算了。但是晴晴,你就别掺和这些了,否则,是打算跟他唱对台戏么?”
她忍不住嗤笑,摇了摇头。
那瞧着唐安晴的目光里,布满了无奈。
“我怕你跟着他,太辛苦。如果我能帮上忙,当然想尽自己一份力量……”
夏冰挑眉,心里又是一暖,“你呀,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拆学长的台。再说咱们这一行,手段不光彩也并没有什么。你在学校学不到的东西,日后出去了早晚会看清楚。”
“我现在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学长的行事作风可能与你想的不一样,与我们之前看见的也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阳光坦然的人,也不是教授介绍的那样,是正义的化身,是红城法律存在的地方。或许,他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他还有许多脸孔。”
唐安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她如何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并不是表面上看见的温文尔雅。
他有许多副脸孔,有许多让她连看也看不见的手段。
夏冰缓缓朝她走过来,低头抱了抱她,像以往许多时候一样,就这么坐在她身侧,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宿舍的窗户正对着天空,隐约还能瞧见许多闪烁的星。
唐安晴低了低头,心里酸涩难忍。
夏冰在抽屉里翻了翻,忽然翻出了一盒零食。却不知放了多久,已然有了气味。
“我记得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啊,你看见过吗?”
唐安晴摇摇头,瞧见那已然坏掉的饼干,下意识别开了眼。盒子盖被掀开的时候,她刚嗅到,腹内便翻江倒海的。
于是再也忍不住,径直冲到洗手间里,大吐特吐。
晚上吃的那点面条,一下子吐了个干干净净。
等好不容易舒服了,她漱好口,便只瞧见站在门边的夏冰。
她扬起眼,对上后者狐疑的表情。
唐安晴咧开嘴笑了下,“可能是今天吃坏了肚子……”
“吃坏了肚子你不拉肚子,吐成这个几个意思?”
她讷讷地应不上话。
夏冰却伸出手,将她拉了出来。
这回,总算找到了还未过期的饼干,翻了几块味道简单的递过去给她,皱着眉问,“你现在这样子,什么时候的事?”
“还没多久……”
孕吐反应也不过是这两天才有,不过确实折腾得她很难受。
夏冰蹙眉,“检查过了么?学长呢,他知不知道?”
“夏冰……”
唐安晴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的。
等了许久,才总算把实情告诉她,“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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