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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谨学着百雨人的样子,又把戈达尔踢翻过来,戈达尔躺在地上,双手举起,作出一副乖乖投降的样子,“多谢小妹。”
“别说多余的话。”百雨人虽背对着两人,可他说的话一样有威慑力,戈达尔连忙把手放在嘴边捂住。
“若让你再进去,摸到明渊的住处行不行?”谢谨继续问道。
“不行。”
谢谨怒道:“为何?说清楚!”
不是阿日斯兰不让他说多余的话嘛戈达尔委屈地说道:“里面七拐八拐的,还有好多中原的邪门东西,我只进去一次,怎么可能再进去摸到明渊的住处,若进去的是阿日斯兰的话,或许他能做到。”
“那你是怎样与管宁联系的?”谢谨退而求其次。
“是他来求我的,我没主动联系过他,”戈达尔瑟缩道,“是真的。”
“戈达尔,”百雨人背对着他们说道,“你方才说过用蛊虫替明渊续命,用得是衍生蛊吧?”
“是是是。”戈达尔说道,他本想说跟你当年用得那个一样,可这是多余的话,他还是别说了。
“那么三日之后,衍生蛊一发作,明渊定会疼痛难忍,到时管宁就会来找你了。”
戈达尔心虚道:“没错。”本来三日后,他早已逃之夭夭了,这个管宁,仗着自己是锦衣卫,对他凶得很,他是中原的官,中原人怕他,他可不怕他,到时候疼死明渊,让管宁心疼死,嘿嘿嘿。
“那就等管宁来找你,师傅。”百雨人转过身来,已又是达都的样子。
百雨人与谢谨将垂头丧气的戈达尔带回他们租下的客栈院子,百雨人对戈达尔说道:“你待在这儿,等管宁来找我们。”
戈达尔像没了心智一样地点头,自己找了间屋子待着,消化今天被阿日斯兰抓到的事实,不过他想着想着,虽然被阿日斯兰抓到了,可是他一没折磨他,二没杀他,只是想利用他做坏事,那岂不是很好嘛!这么一想,他又美滋滋地去找客栈小二要酒喝了,中原的酒跟塞外的酒不一样,绵长浓郁,真好喝!
谢谨躺在床上,看着倒挂在房梁上的百雨人,她想问,你既然摘下了易容,为什么要背对着我,你不想让我看见你长什么样子吗?
可她为什么要问呢?问了,又如何呢?他会回答吗?
“我生得很古怪,”百雨人突然说道,“从小就没有人愿意同我亲近,他们都说我是怪物。”
谢谨起身,坐在床上看向他。
百雨人翻身下来,“你会嫌我吗?”他的神情很认真,塞外人人都怕他,到了中原还是人人都怕他,只有她胆子很大,这些日子,是他同人说话最多的日子,一开始他是好奇她的刀法,后来是他喜欢身旁有人说话的感觉,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
“我为何嫌你?”谢谨道,“无论你生的什么样,你都是助我报仇的恩人,而且在我心里,已把你当成朋友。”
百雨人微微一笑,“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只有你不怕我,若是见了我的样子,你也不怕我,那我就护你一辈子。
百雨人双手一抹,脸上的面具立刻脱落了。
他生得极白,白得有些耍》羧缤啄鄣挠ず悖成锨嗌难苋粢粝郑缰胪忝懿荚谒┌椎牧成希究∶赖牧撑忧懈畛闪思缚槠扑榈耐计钇嫣氐氖撬淖齑剑挂彩谴堪椎模腿缤豢槠嬉斓陌子瘢跎写派闳诵钠堑牧α俊�
百雨人摸摸自己的眉毛,“眉毛也是白的,我染黑了,手上、脖颈也涂黑了一些。”他整个人都是生得这样,通体雪白,如同怪物。
谢谨下床,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你拍我。”拍了,就不会这样难过了。
百雨人轻轻拍她的头,“我曾养过一只同我一样的白狐,可我师傅说,拘泥外物,耿耿于怀,难成大器,把它活剥了。”
“我没有拘泥外物,不是因为它同我一样才养它,我只是很寂寞,没有人同我玩,我想有一个朋友。”
谢谨听不下去了,她伸开小小的双臂抱住他,“百雨人,我要与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百雨人愣住,良久,他才紧紧地回抱住谢谨,好,那我就护你一辈子。
既然成了朋友,谢谨与他相处就更无忌讳了,白日缠着他将心里的疑问问了个遍。
“百雨人,为什么戈达尔叫你阿日斯兰?”
“那是我塞外的名字。”
“那百雨人这个名字呢?”
“我师傅给我取的,我是他捡到的第一百个孤儿,因是在雨天捡的,所以替我取名叫百雨人。”之前的那九十九个孤儿,都未熬过去,成了一堆尸骨了。
“你晚上为什么倒吊着不睡觉?”
“我练的功夫没法合眼。”银针大法将他身上的脏器以至阴至寒之气所聚合,使他能够活下去,而他天生所带的至刚至阳之气每日都在与他的内息互相撕扯,全身气血澎湃,根本无法入睡。
还有这样的邪功,谢谨暗想,什么功夫练了还会不能睡觉?
“那你不吃饭,也是因练了这功夫吗?”
百雨人瞪大了眼睛,“谁说我不吃饭?”
谢谨说道:“平素我就极少见你吃饭,那日我们整日蹲守在拱卫司,你给我吃了那么多糕饼,你却什么也不吃,你不是不吃饭是什么?百雨人,我们是朋友了,你怎么能同朋友还不说实话呢?”
“那天是因为我怕你不够吃。”百雨人操碎了心,却遭了这样的误会,当夜三人一起吃饭时,就证明了自己。
戈达尔紧捧着饭碗小口扒饭,跟这个饭桶一起吃饭,能守住自己碗里的那点东西就不错了。
谢谨终于知道百雨人为什么不跟她一起吃饭了,因他吃起饭来才真正十足像个怪物,他的肚子就像个无底洞似的,一碗一碗的饭吃下去,怎么也填不满。
不出意外,明日管宁就会全城来通缉戈达尔了,终于要接近真相,当夜谢谨怎么也睡不着,她提前对百雨人说:“别打晕我,我们是朋友,你不能打我。”
百雨人不知道,原来交朋友是这样麻烦的事吗?
“我同你说话,”百雨人破天荒地没有倒吊在房梁,而是坐在谢谨的床边,“慢慢你就会睡着了。”
谢谨见他一副哄孩子睡觉的样子就想发笑,“百雨人,我看你的样子也不比我大几岁吧?”
百雨人顶着伏都成熟的脸摇头,“我已十八岁了。”
“什么!”谢谨翻身坐起,“你才十八岁?”
百雨人皱眉,“我长得很老吗?”他长得是古怪了些,可看上去并不像老人啊,明明已将头发都染黑了。
“不,我只是惊讶,你才十八岁,竟已有这样高的功夫。”
面对谢谨的赞美,百雨人不以为意,“你十四岁,不也已是最厉害的刀客了。”他十五岁才练成了这功夫。
那不一样,她身体中有一半的混沌意识,若是原来的她,绝做不成世上一等一的刀客,可他不同,他全靠的是自己。
百雨人看她一脸的纠结,又重新将她按下,“我唱曲子与你听,你听了就会睡了,很管用。”他小时候练功疼得睡不着时,就自己唱曲子给自己听,唱着唱着就睡着了。
谢谨一想到他年仅十八,未及弱冠,自个也没比他小几岁,被他这样哄着睡,就觉得怪别扭的,可在他柔和清朗的声音中,她竟真的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见她睡了,百雨人松了口气,原来哄小姑娘睡觉这样难,不过他也是有朋友的人了,真好。
刀客12()
天还未亮时;谢谨突然睁开眼睛;正对上从房梁上翻下来的百雨人;两人对视一眼;来了!
戈达尔正像一张饼似的摊在床上;被百雨人一手提起;来回晃了几下;“醒醒,管宁来了。”
戈达尔睡眼惺忪地听到百雨人的声音,马上瞪大眼睛;“我醒了我醒了,别晃我。”
不到一刻,客栈外就传来狂奔的马蹄声;至少有数十人;为首的管宁一脚踢开客栈的门,拔刀;“给我搜!戈达尔;给我滚出来!”
听到管宁的声音;戈达尔跳起来;下意识地拿起脖子上的符咒;被一旁的百雨人阻止;“我们出去,你走前面。”
戈达尔现在就是百雨人手中的提线木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反正他也不怕管宁;遂溜溜达达的就跑到前院,“喊什么喊什么,我在这儿呢。”一看数十个锦衣卫在院子里举着火把挎着绣春刀,个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好嘛,他还是有些怕的。
管宁从人群中走出,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寒得几乎要结冰,以谢谨和百雨人的眼力,站在戈达尔身后,还可以看到他通红的眼珠子。
“戈、达、尔,你对大人做了什么!”管宁举起手中的刀起手劈来,一刀便将戈达尔的头发削去了一半。
好快!谢谨握紧了双手,而且力道很准,想不到,‘明光岫’是个用刀的高手,胜过江湖上许多刀客。
“啊啊啊!”戈达尔满头的小辫子在地上掉了一地,他气道,“你这个疯子!削我的头发,让你的明大人痛死去吧!”他的头发!里面蕴含了人无穷的生命力,啊啊啊气死他了!等着阿日斯兰整死你们吧!
管宁眦目欲裂,“果然是你!你耍了什么花招!”一刀砍向戈达尔另半边头发,这次戈达尔有防备了,他敏捷地往后跳到百雨人身后,哇啦乱叫,“徒儿救我!”
百雨人畏缩道:“这位大人,我师傅办事不牢靠,但他不是故意的,请您息怒。”
戈达尔躲在后面瑟瑟发抖,哇,阿日斯兰又开始阴人了。
管宁不理他,眼里只有戈达尔,他直接把戈达尔从百雨人身后揪出来,“我不管你耍的什么花招,你现在就跟我去救大人,若是大人再有什么闪失,你和你的两个徒弟都得死。”说完,眼睛瞟了站在后面的两人一眼。
“好好好,”戈达尔求饶道,“我没有耍花招,是那蛊发作了自会疼的,”他看到管宁眼中的杀气连忙说道,“但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管宁不与他废话,直接提着他往外走,戈达尔又蹦跶起来,不肯往前走,“我要带上我两个徒弟。”
停住脚步,管宁回头看向百雨人和谢谨。
戈达尔的徒弟,伏都与伏清两兄妹,三日前戈达尔还说回塞外找他们,怎么现在两人一起出现在这个客栈?
谢谨忙娇蛮道:“你这个中原恶人要带我师傅去哪!我跟哥哥好不容易找到他,我们绝不离开他!”说完,她上前拉住戈达尔的一个胳膊,死死地扒住不放,百雨人依旧是沉默畏缩的样子,默默跟在伏清身边。
“管大人,你就带上我两个徒弟吧,我的徒弟医术也很厉害的。”戈达尔加码,“他们可以帮我一起为明大人诊治。”
管宁的眼神移到谢谨背着的盒子上,“这是什么?”
谢谨答道:“都是大夫用的东西。”
“打开。”
谢谨镇静自若地拿下盒子,打开,里面是一色的符咒毒蛊银针,戈达尔在一旁瞪大了眼睛,阿日斯兰什么时候把他的东西拿了装在那盒子里。
看过之后管宁不再耽误,“走。”,将戈达尔挟上马,率先疾驰而去了。
谢谨合上盒子,与百雨人一人坐上一名锦衣卫的马,也紧随其后。
很快就到了之前百雨人和谢谨蹲守的密林边,果然还是要下马徒步,不过这次管宁走得很快,百雨人和谢谨低着头跟在戈达尔身后,百雨人默默记下林子的机关布置,在心中推演。
走在前面的管宁突然停住脚步,身后的众人皆严阵以待,他走到谢谨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看,谢谨瞪大了眼睛回看,一副不示弱的样子。
“你是伏清?”
“是,怎么样!”
“其蒙古乐浑?”
谢谨一愣,管宁已反应奇快地拉住戈达尔往后闪,不知他触动了什么机关,刹那间谢谨身边只剩下一片浓雾。
她往前奔去,却还是身处在迷雾中。
立即将背上的盒子打开,从夹层中取出无情刀,谢谨屏息凝神收敛气息,等待敌人来袭。
静谧的林子中,一道掌风破空而来,谢谨回身提刀迎上,掌风与刀光撞上,瞬间柔和的分开,百雨人堪堪避开刀锋,镇定道:“是我。”
还好,他已演算出附近的阵法,这才能找到谢谨。
谢谨收起无情刀,急道,“怎么回事?”
“他刚刚用蒙古语问你是不是蒙古人,”百雨人皱眉,“他是锦衣卫,戒心非比常人,我想他一开始就对我们起了疑心,把我们带入林中再试探,是想将我们困死在林中。”
被百雨人这么一说,谢谨也认同,的确,太顺利了,是她太着急了,若是能装得再像些就好了。
“现在怎么办?”
“给我点时间,或许我能推演出整个林子的阵法,一路走来,我至少看见了数十种阵法,恐怕要推演出整个林子的阵法,需要费不少功夫。”
“那我们就用更简单的办法。”
管宁带着戈达尔隐入雾中,戈达尔忙大叫,可雾外的人已什么也听不见了,管宁抄起刀柄砸断戈达尔的腿,戈达尔却不叫了,只流着冷汗怨毒地看着管宁。
“戈达尔,你的花样很多,在见大人之前,我不妨告诉你,大人在明庄活一天,你也在明庄能活一天,大人若是活不了了,我便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管宁盯着戈达尔怨毒的眼睛,嘲道,“当然,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尝尝我们中原锦衣卫的手段,花样儿肯定比你们塞外的多。”
听了他的威胁,戈达尔只咬牙道,“你有空在这儿乱叫,你们大人可是一时比一时更疼。”谁的花样能比阿日斯兰多,等着瞧,等阿日斯兰来了,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戳到了管宁的痛处,他拎起戈达尔,沉着脸往明庄赶。
明渊已疼得失去意识,他昏昏沉沉地在梦中起伏着,不知自己是生是死。
恍惚间,他看见年少的谢重山剑眉星目、面若冠玉,眉飞色舞地在他塌边与他讲,“阿渊,含巧说她有身孕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真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是吗?
你成了世上最幸福的人,那我呢?
好疼啊重山你在哪里?重山、重山
管宁一进去就看到明渊那苍白的面容痛苦地扭曲着,嘴边还不断地在唤着什么,他知道,他在叫谢重山。
谢重山!你到底在哪儿!为何狠心到一面也不愿见他,你知不知道,他为你有多痛苦!
管宁拖着断腿的戈达尔,将他扔到床边,“救大人!”
戈达尔咧嘴一笑,“他又不会死,我说续半年的命,就是半年的命。”
管宁一脚踩在他的断腿上,重重地捻着,“既然这样,大人有多疼,你便要加倍地疼。”戈达尔脸上血色尽失,可他仍然笑着,眼中迸出更怨毒的光芒,“你会后悔的。”
“管宁”塌上传来明渊虚弱的声音,戈达尔没有撒谎,他不会死,只会之后每日都疼足两个时辰,那种蚀骨锥心的疼会将人逼疯。
管宁顾不上戈达尔,连忙上前扶起明渊,将他半抱在怀中,明渊浑身湿透,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可他的眼睛仍然很亮,“我没事。”他早已习惯疼了,没有见到他之前,他绝不会死。
“哈哈哈哈,明大人,听说你到处在找狂刀谢谨,可你养的这条好狗却将谢谨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