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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也眯着眼,朱儿在旁给她一下一下地揉着肩。
木瑾拿过琴谱,仔细扫了一遍,抬手拨了一二个音。
众人哀叹
却见木瑾手一抬,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指下流淌而出,曲调清远,隐有金戈铁马声传来。
众人俱精神一振:原这竟是一首沙场曲,琴声铿锵,有金声、鼓声、剑弩声、好一场激烈的战场厮杀,紧张、热烈,众人的心随之起伏既而又转缓,将士望月思乡,边境月夜下寂静幽远的画面徐徐展开
连云三人面面相觑,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这首曲谱昨日刚谱好送来,本是一首琵琶曲,刚英浩恶作剧,想到了它,逐把它拿出来,因无人奏过,曲谱又很是冗长,想着看一番笑话!
谁知,这木瑾竟全都背了下来,刚才他们可看得真切,人家只看了一遍谱子,就自始自终盯着琴面。
王妃也直起身子,诧异:这是练过?可朱儿明明说
她心内一动,带头鼓起掌来!
场内却只有廖廖几人应和,御史小姐一脸苍白,有人小声咕哝:这不公平,明显是练过的!
声音不低,大家都听到了。心里也是如斯想。几位夫人也点头,眼里竟是了然。
木瑾低着头,看着周围人的目光,抿着嘴,忽然心内委屈:“她也是第一次见好不好?只不过她的记性好了点而已,这样子不成么?”
小时,她就能拿着启蒙经倒背如流。陶姨娘老望着她,感慨不是男儿身!不然,上科场考试,肯定超过木嘉,也弄个状元什么的回来
看着众人不信的眼光,她骨子里的倔强上来了。
清了清嗓子,正待开口。
“母妃!”
英浩三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众女眼前一阵花,三个风神俊朗的公子出现在眼前,忙纷纷低下头,却是竖着耳朵听着说话。有几个胆大的,偷偷从眼角望过去,三个公子,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好。
也有那眼尖的,认出说话的乃是王府二少爷,赵英浩。左边那个也有人认识,昌盛侯府的二少爷萧亦飞。只是中间那个穿锦袍的公子,却是眼生得紧。
这公子一双眼晴细长,含着笑意,只往那场中一瞥,不知怎的,有几个的脸竟不可抑制地红了。
王妃听罢英浩的建议,含笑:“此法甚好!”
一会,朱儿去拿了一本书来,王妃与忠敏伯夫人翻了一会,折了二页,然后递给木瑾,说试试能否背下来?
众人哗然,又兴奋地看着在王妃身后站着的三人。暗暗挺直了腰背,各个矜持起来,等着看一出好戏!
木瑾看着一脸担心的官雁翎几人,双手接过,开始读了起来,一遍看完,合上,默念一遍,翻开,再度溜了一眼。
前后不到二十息,就双手递还了书,点头。
王妃翻开书,边上早围了一众人。
木瑾双手交叉于腹前,双眼平视,立于场子中央,清了清喉咙,背诵起来,声音清脆,语调抑扬,间有语气停顿,一字不差,行云流水。
在场众人脸色变幻不定,俱都呆了!原定的二页,早过了,整整五页,一字不漏!
现场一片静寂,只闻一个女声朗朗道来。
萧亦飞惊叹,早张大了嘴,楞楞地看着木瑾,良久,捅了捅连云,“哎,这是谁家的小姐?这不得了。还好不是男子,你说这”
连云定定看着场子当中的木瑾:一身蓝衣,上绣着月白的缠枝梅花。因为背得专注,眉间一点胭脂痣红得触目。平添了几分妩媚。
萧亦飞见连云不理他,转身问英浩:“这是谁?怎的就未见过?”
英浩默不作声,看着场中的女子,眼里有光茫一闪而过
在众人的赞叹声中,木瑾插上了最后那个华盛。她浅笑晏晏地向王妃行礼,眼里也是一片喜悦
有婢女送上各色点心吃食,小姐们开始各自在园子里赏花吃茶。木瑾被几个闺秀围在中间,用膜拜的眼神看着,有点吃不消。特别是官雁翎,一个劲地扯着她跟人炫耀:这是我瑾妹妹。”
亭子里,恭王望着远处的木瑾,问:“当真过目成诵?”
连云目光一闪,英浩抢先:“是呢。父王,比你还厉害呢。”
恭王赵睿,少时被喻为神童,读书过目不忘。只可惜,一众儿女,无一人像他。
他看着英浩与连云两人,忽然说:“英明该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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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回来()
小王爷英明,去赢州已快月余了,算算这几日也该回京了。
木瑾与另三个得了华盛的女子被王妃留下了。
花厅内,王妃看着立于面前的四个娇俏的女子,满意颌首。
她清了清喉咙,这才告诉她们,此次她们四人胜出,将要成为十三公主的教习,指点公主四艺。
四人惊喜,忙磕头谢恩。能得陪伴公主,是莫上的荣耀,四人除了曹小姐已说亲,其余几人皆待字闺中。
几人吃了点心,方才散去。
木瑾被王妃单留了下来,徐氏笑眯眯地望着她,温和地招手:“瑾丫头,来!”
木瑾忙重新见礼,口称“王妃”,又为前次别庄之事告罪。
徐氏起身,亲热地拉起木瑾的手,两人聊了些家常,又见木瑾里头衣服鞋子穿得素净,得知叶氏的事,不免感叹,唏嘘了一会,拉着她的手,好一阵安慰良久,才放了她去。
木瑾走后,王妃忽出声:“王爷觉得如何?可堪大用?”
屏风后转出赵睿来,一身家常的月白锦袍。他手握两个玉球,不断地抡转着,间或发出咯吱一声响。
他立于玉石屏风前,光滑的屏面上面映照出影影绰绰的侧面,看去竟然体态风流,别有一番味道。
恭王妃看着他,眼神有一霎那的迷离:这么多年,他一如当初那个如玉少年,岁月似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观自己她微叹了口气。
赵睿默立了一会,开口:“就她罢!”顿了顿,又出声:“这人务必要忠心,可曾说亲?你看,说于谁好?”
恭王妃闻听,认真思索起来:英明,不行,已经有一个正妃二个侧妃。英浩,这正妃早已经定了人选,动谁,这马家小姐也不能动,不然,功亏一篑上次那个番邦女子捞去了他整一颗心,一心要纳为侧妃,有这样一个人在,木瑾难免心生怨念,搞不好会坏事,总要让她心甘情愿效力才是
她皱眉思索良久,发愁,抬头,却发现赵睿早走了。
她叹了一口气。他就这样,习惯把问题扔给她,这会,不定又去了那个狐媚子那儿了吧?都这么多年了,也不腻。心底却苦涩:还是忘不掉那个小妖精,连个长得三分像的胡丽丽也宠了这么多年。
心下又庆幸:幸好那时当机立断,把那个小妖精给弄了出去。这要真让她留在这府里,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觉得脑仁有点发涨,起身,叫了门口的朱儿,往院子里去
连云恭身站于徐氏面前。
“云儿,”她抬眼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今年二十了吧?你母亲也不急。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你看,早些年,我说把”
看了一眼不远的朱儿,住了嘴,笑着说:“那日,那个木小姐,你也见过的,人着实不错,贞静,又很是聪慧。王爷说了,这姑娘着实好,想着你们兄弟几个,也就你还单着,就想着如若无意见,咱们就托人去说,她家在青州,如今她跟着大哥住在建阳,你们也都不小了”
连云微垂着头,听王妃说完,脸上辩不清神色。
见王妃问他,方才抬头:“一切听凭义母的意思就是。”
恭王妃料不道他如此好说话,微楞,也就让他出去了。
连云低头退出,知道这是赵睿的意思,看来,这是看中那个丫头了。
想到那个庄贵妃,心内摇头:木瑾能行吗?那可是连恭王妃都要一句话在嘴里绕上三遍才敢望外吐的主。真正浸淫后宫的老人儿。不然,皇上至今都迟迟未立储君?都七十岁的人了,还死死巴着那个位子,可不就是给小儿子,贵妃所出的五皇子留的?
想着王爷一众兄弟,都熬到了孙子快要出来,还未
他抬头看了看天,刚还晴朗的天,忽然阴沉得厉害,看样子要下雨了,他加快了步伐。
刚出府门,一阵豆大的雨点急急落下,他看了一下几步外的马车,抬脚
却不妨,天空一道闪电,“哗啦啦”一声劈了下来,正中他的头顶,他只听见几声惊叫,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三日后,连云醒了过来,他听着房里轻声走动的人声及说话声音,心下惊异:他这是回来了?
这几日,他混混噩噩地漂在半空,看着自己为了家人报仇,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最后重建连大将军府,挂上那块黑漆漆的金字牌匾。金殿娶妻荫子,在一切终尘埃落定时,他跪在佛前,求一签。此生,他无悔,那些人都该死,都罪有应得,可他心中唯有愧对一个人。
他手中握着一枚海棠花戒指,虔诚地求了一签,乞求如果有来世,让他弥补那名女子,佛前飘落一片签文,他只溜了一眼:千载一时逢
眼前一片海棠花急速旋转,他被吸了进去
再睁开眼睛,他听着两名青衣婢女的说话声,知道这是回来了。
他闭着眼睛:多年前,他曾从青州一赌徒手中赢了一名女子,原想着借她不妨,却逼死了她。当时,吞的就是一枚戒指。他记得清楚,雕着海棠花的戒面,这事一直压在他心底最深处
木秋。是青州知府木家的庶女,嫁给了一个破落子弟。她原本可以有显贵的生活,因为他,死于非命;也因为他,一己之私,瞒下了她的消息如今,他既回来了,除手仞仇人,得报家仇外,更重要的,他要弥补她,给予她应得的
忽然,他一凌,算起来,这会子应该嫁了吧?该死,还是晚了一步。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拎起衣袍就往外走,“公子!”
两个青衣婢女连忙叫他,他手一摆,向马厩奔去,忽然顿住,转而往王妃院子奔去:是了,那个木瑾不是她的嫡姐么?昌盛候府夫人。
王妃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连云,不确定:“你要见瑾丫头?”
连云点头:“是,我有事情要问她。她住在哪儿?”
王妃咪咪笑,不赞同地:“我把她邀过来就是,你这样跑去作什么?看吓坏了人家姑娘。”
连云这才省过来,现在木瑾还未嫁,暗道自己鲁莽了,忙讪讪地笑了一笑,说好。
他走出门去,心下忽然闪过:“既然木瑾未嫁,那木秋是否也?
心下不由欣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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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暂且不提()
木瑾下了马车,早有青衣婢女在前头引路,知琴与吉祥亦步亦趋,垂眉敛目,规规矩矩跟在身后。
进得落霞院,有廊下丫头一路报进去,朱儿一掀帘子迎出,语带笑意:“木小姐来了,快请进”说着,殷勤替木瑾掀了帘子。
木瑾含笑望了她一眼,抬脚迈进。但觉一阵香风扑面,恭王妃正在净手。两个青衣婢女,一个举着一个铜盆,一个端着一叠毛巾,香味正是从那铜盆里飘出来的。
木瑾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恭王妃在水盆里浸了一会,在递过来的棉布上略按了按,待吸净了手上的水珠,方抬起头。
木瑾这才上前一步,行礼,恭王妃笑着招手:“瑾丫头,过来!”
她拉着木瑾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只不说话,抿着个嘴吃吃地笑。
木瑾被看得脸孔发热,微低下眼,看见恭王妃的手:保养得瓷白的手上,套着一个硕大的翡翠戒指,绿色戒面上光华流转。
“瑾丫头,可定了亲不曾?本妃与你说门亲事如何?”
木瑾低着头,不吭声,耳根子却是慢慢地红了。
恭王妃了然,拉过她的手,轻柔拍了拍:“阿云,你见过的!就是那日”
“义母!”门口一声急急的呼唤。
恭王妃抬起头,嗔怪地看了一眼打断她话茬的连云。
“阿云,看吓着瑾丫头,来,坐下说话。”
木瑾惊异地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一裘白色锦袍,面如冠玉的青年,疑惑地:阿云?
“木小姐!”连云微笑抱拳,一双眼晴眯起,似笑非笑。
木瑾脑子里轰然一声,一个黑脸青年与眼前这人悄然重合。电光火石间又想到那日马车上匆匆一瞥的公子,心内恍然。忙敛襟一礼,缓缓退到一边坐下,羞涩地低头盯着桌面。
连云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心内焦急,看了看退到窗下逗弄画眉鸟的恭王妃,轻声叫了声:“木小姐,请喝茶!”
木瑾嗯了一声,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却见连云双目亮晶晶地望着她,突然薄唇轻启:“小姐,请恕在下唐突,冒昧问一句,家里可有姊妹?都说亲了么?”
木瑾一愣,恭王妃正在喂鱼的手一顿,:这阿云会不会说话?哪有这样问的?正想着拿话找补一下,却听到了下一句:“家里姊妹都叫什么名?”
她眼皮子直跳,忙咳了一声,却听得木瑾已端正脸色,字字清晰地回答:“家里有四个妹妹,除了最小的四妹妹,俱已嫁人。姊妹们的名字,恕不方便告诉!”
连云眨眼,本想厚着脸皮,待再追问一句:“木秋嫁于谁了?”看看木瑾的神情,这话生生世在舌尖打了一个转,又吞了回去。
他咳了一声,端起茶盏来喝起茶来。
木瑾也正襟危坐,眼光平视,脸上血色褪去,侧目看着恭王妃逗弄那只画眉,心下却是巴着恭王妃能早点过来,解了这窘境,自己也好早点吿辞走人。
她不傻,刚王妃所说的与这位云公子明显有出入她这是被人嫌弃了,她自嘲地想着。
连云沉默着转动着杯子,思索该如何再度开口探询木秋的消息才妥当。
恭王妃见冷了场,轻笑了一声,移步过来坐于木瑾身边,热情地用小银叉子叉起一块点心递给木瑾,:“瑾丫头快尝尝,这是厨子刚做得的,味道不错,与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对,吉祥,做的比起来,如何?”
木瑾甜笑着,接过,送进口里,轻尝了一口,点头:“很好吃!吉祥做的怎能与王府的比,王妃说笑了!”
恭王妃笑着掩嘴:“是么?瑾丫头真会说话。来,再试试这个”
一盏茶后,木瑾告辞离开,朱儿送了出去。
王妃看着走远的木瑾,回身看了看起身急着也要离开的连云,目光一闪,:云儿,你刚”
“义母,那事先搁着,我这忽想起一件事来,告辞了!”
说罢,行了一礼,匆匆跑了出去!
恭王妃愕然地看着连云的背影,摸不着头脑:他那天明明应了的,这是?
连云大步踏出府门,却见木瑾的马车已“得得”远去,他呆了一瞬,转身也上了马车,对车夫说:“去北庄!”。
“小猢狲”万明听罢连云的吩咐,应声“是!”。
须臾,他出了院子,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往青州而去
木瑾回到柳条儿巷,从后门进入,吉祥下去敲门,听得一阵唏唏嗦嗦的拉门拴声,门开了,知琴讶异得看着嘴里咬着门栓的黄毛。
吉祥笑着拍拍它的脑袋,它却头一偏!往旁边蹿去,那里扔着半拉未吃完的肉骨头。
木瑾与吉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