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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走了不到一会儿,赵大夫就被几个婆子快步抬过来,他下了软辇进了屋里。
大燕民风有些传自前朝,男女之防并不大,因而倒也不用太避人,只隔着帕子给白素素枕了脉,说明了白素素只是受了凉又受惊,倒没大碍。
开了个方子,递给了几位夫人自去了。
武夫人只收了方子说是回府再熬药就是了,赵大夫也说了,此药可吃可不吃的。“是药三分毒,还是先观望一二再说。”
武夫人说得极客气,沈金氏与沈秦氏抱着多一事不若少一事的态度,也不多言,这时午宴也要开席,三位夫人也都各自走了。
沈素眠几人坐在厢房里看着正房的热闹,等人都走了,她们相视一笑。
武思琪皱了皱鼻子,脸上带着几分庆幸的双手合什拜了拜。“哼,还好没连累沈二郎,不然可真是羞死了!”
沈素珏也是一脸的放松。“没什么大事就行,唉,我饿了,我们去吃宴吧!”
“不过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沈素眠有些怀疑,这未免太简单了?
“还不知道白姑娘醒了怎么办呢!”内向的厉锦若一针见血。
“没事!”武思琪笑得没心没肺的。“放心吧,那个白素素平日里最会装,有我娘身边的魏紫在,她必不敢闹出事儿来的,走,我们去吃宴,我也饿了!”
沈素眠叹气。沈素珏也就罢了,怎么这位昭京贵女武家姑娘也是这般粗犷直接的?哪有小娘子拍着肚子说饿的?抹了把汗,沈素眠转头看向在一边正闪着星星眼看着她的厉锦若,莫名觉得有些担忧。
这位郡主不会被她家姐姐和武姑娘教歪了吧?
沈府午宴是在临着正厅旁的碧珠轩里办的。那里地方大,又摆着各色盆景花卉,把暖房里培栽的娇花摆得错落有致,男席女席只隔了雕花的空格摆着盆景,两席人只要抬眼就能看个差不多。
正吃着热闹呢,却听见了一道尖锐凄厉的哭声传过来,沈素眠放下手上的筷箸,脸上带着几分果然如此。
武夫人与武思琪的脸色极难看,着实是这哭声太耳熟了!
白素素一脸惨白的跑过来,她身后,丫鬟月影追着过来,脸上是一片死灰。她这回是真的活不了了!
沈老夫人挑了挑眉,抬眼看向那唱作俱佳的小姑娘,对方眼角眉梢都是委屈,泪珠纷纷中带着绝望不甘,真是让看者伤心闻者落泪啊!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这都开宴了,也不知道把人家喊过来,看看,都委屈的哭了!”沈老夫人一脸的慈爱,说着瞪了沈金氏一眼,对着白素素招招手。“这可怜的小丫头,是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
以白素素的身份,还真没资格去正院里拜见老夫人,武夫人也不想给她这个脸,所以武思琪在武夫人的授意下直接带着白素素去了后面,根本就去给老夫人磕头行礼。
白素素的哭声一顿,想到这事儿她心中更恨,不过,她也不管那些,等她入了沈府,自有她上位的那天,到时看谁还敢看不起她!
哭声弱了些,白素素楚楚动人的抬起头来。
“老夫人,我是武家的姑娘。”
“你是三丫头?”沈老夫人不确定一般的瞅了瞅,又怀疑的看了看武夫人。“怎么三丫头这半天没见就变了样儿了。”
“噗哧。”武思琪忍不住笑开了。“太夫人,我在这里呢,我可还长这个样子没变过。”
沈老夫人看了眼武思琪,有些疑惑的看向武夫人。“你收了义女?”
一说这个,武夫人眼圈一红。她一共生了一儿两女,偏大女儿生下不到一个月即夭折了,她因过于伤心在月子里伤了身,足足过了三年才有了武思琪,不然也不会宠得武思琪不成样子了。
当初那孩子夭折时,她太过伤心,那时沈老夫人随沈老爷回京述职,曾过去看望她,那时就劝她若是想不开收个义女陪陪她开解也好,她当时曾动了念头,可最后却还是不了了之。
“哪里是二丫头,她早投胎去了,这个是我们府上寄住的表姑娘。”武夫人声音带着冷淡,转头看向白素素的眼神带着警告。“你这丫头,好好的日子,哭什么。”
“求老夫人给素素作主!”
白素素直接跪到了地上,对着沈老夫人磕头不已,只几下,额头已经肿了。
“快拦了!”沈金氏连忙喊了一声,两个婆子跑过来,拦住了白素素。“白姑娘有话就说,何苦如此?”
“既然是有事找我,那回我院子里说吧。”沈老夫人声音淡下来,连表情都带着几分冷漠,她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这样的小姑娘更是不知见过多少。
“不用了!”白素素哪里肯?她怕的就是不声不响就把她的事情这样随便处置了,那她折腾这一遭为了什么?
“老夫人,都说沈家书香门弟簪缨世族,还请为我这个弱女子主持公道,今日,今日是沈家二郎拉着我掉到了水里,我、我……”
白素素哭倒在地,不肯再起来。
武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她只觉得,武家的面子是彻底的被人在地上踩了,好极了!真是太好了!
白素素的话音落地后,只是委在地上痛哭,而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二郎沈烽的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墨绿色刻丝直裰的郎君五官俊朗,淡淡扫过白素素时眼神无波,平静的就好像那里根本无人跪地告他的黑状一般。
沈老夫人心里更是有底,她看了眼武夫人又看向白素素。“姑娘说我们二郎把你拉下了水,不知都谁看到了,还请姑娘也要有个证据,此事事关你的名节,可不能随意说笑。”
“当时在场的小娘子郎君不知多少,哪个都能给我做证,你们说说,是不是我和沈二郎一起掉下水的!”
白素素急切的转头,看了一圈后,又转过来对着沈老夫人哭。“素素身为姑娘家本不该自己出头,求老夫人怜惜我自幼寄人篱下,无人相帮。”
“啪!”武夫人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了桌上,她面前的杯盏都震得跳了两跳。“好!好!可真是我们武家的表姑娘,这么多年的粮食,我们只当是喂了狗!”
这话一出,白素素的脸色别提多精彩,姑娘们在一边也是叽叽咕咕说个不停,那边小郎本是挺可怜白素素的,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哭成那样子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怜惜,只是这种怜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求哪位帮忙,倒是说说,那时确是我与沈二郎君一同掉下水的对不对?”白素素可怜兮兮的看向郎君那席,一群少年郎眼里都掠过几分不忍。
只是,这做证也不是那般好做的!这要站出来,得罪的可是沈家,现在沈家正得圣宠,这脑子得多抽才能站出来做证?
很快的,有个脑子不好的就站出来了。
一个一身靓蓝色杭绸袍子的小郎君站起来,一脸的义愤填膺。
“我来做证,就是沈二郎把这位小娘子拉下水的,不只这样还搂了人家,真真是不知廉耻!”
众人一听这话立即把目光投向沈烽,却见沈烽如看蝼蚁一般的看向那个指责他的小郎君,唇角轻轻一抿。
“跳梁小丑!”
“你说什么!”沈国公家的嫡幼孙沈燃登时不干了,几乎是跳着脚的指着沈烽开骂。“你堂堂当朝探花,明明身受皇恩却做出如此无情无义不知廉耻之事,饱读诗书却又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简直就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胡说八道!”坐在那边的沈素珏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最忍不了的就是沈国公那家人。
“明明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还说什么哥哥把她拉下去,真是可笑!沈燃你不就是嫉妒哥哥中了举你自己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么?跑来做这种证难怪你连考了六年的秀才都不中,你还是死心吧!心术不正考出花来也过不了!”
“你这个野丫头!”沈燃看到沈素珏跳起来才不怕,他指着沈素珏刚想说话,就见一道白影闪过直接砸到了他伸出的手上,他哎呦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地上一片碎片,居然是一个茶杯砸到了他手上又掉到了地上。
“谁!好大的胆子”沈燃大怒,捂着被砸得剧痛的手掌四处查看。
“胆大的,是你吧?”慢悠悠的声音,慵懒的回应却是另有一队人慢悠悠自碧珠轩的侧厅走了过来。
第27章()
领前一步的是沈定轩沈四老爷,身后是萧煜等人,一行都都是从侧厅走入,沈素眠的眼睛落到了侧厅的方向,那边,影绰绰的好似还有几个一身黑衣贲甲的身影。
沈定轩的目光对上自家闺女的眼,连忙一个眼神递过去,沈素眠乖巧的把目光收回来,露出纯真漂亮的酒窝。
一身的深紫金银葡萄纹锦袍,头戴着嵌了一颗极大东珠的王冠,萧煜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阴沉,冷冷的扫过在场的诸人后回归平静。
他的身边,分边是云逸、云修、云昂三兄弟,云家三兄弟乃是朝中云大将军的三个嫡子,与萧煜情同手足,如今一同来到沈府,众位在座之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怪异起来。
沈家算起来只能是昭京新贵之一,祖宗再有名气,沈家这位老爷子也是外房嗣子,如今虽然成了天官,可是能让深受圣宠的萧煜与云家三兄弟联抉而来,沈府里的各家夫人都是互看之后心中自有道理。
萧煜为人阴郁,不爱交际说话是出了名的,而另一边管了闲事儿的云逸却是身受重任不能悄无声息的让这事就这般淡了,他上前一步想说话,领路在先的沈四爷沈定轩先一步连忙拱手。
“殿下,这边请。”
沈老爷子今天本是休沐,不过后被圣人传召入宫并不在府里,男客这边沈家主事儿的就是四老爷沈定轩,刚刚宴饮时,来家里的大多是小一辈的小郎君,他也只是饮了杯酒就离了席。
本来正在偏厅处陪着贵客,谁知却听说了被人告黑状的是自家的儿子,再淡定,也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萧煜点了点头,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云家三兄弟紧随,只是云逸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到了哭诉的白素素身边。
“今日本是沈府的宴请,云逸不应喧宾夺主,只是云家人生来耿直,实看不惯一些人算计。”
看到云逸,沈素眠的眼睛就忍不住落到了二姐沈素珏的身上,前二姐夫出现,沈素珏的表情倒是很奇怪。
“姐姐?”沈素眠悄悄拉了拉沈素珏的手,沈素珏却没管妹妹,只关注在云逸的话上。
“他说算计,是不是指她想嫁给哥哥?”沈素珏悄声问。
“还用说吗?”沈素眠的眉头微皱,难道是她重生,影响了白素素的命运?她明明应该看不上沈家的,以人家的鸿鹄之志上进之心,恐怕应该是荣穆侯级别的才够看啊。
想到这里,沈素眠突然想到了一事,脸色忍不住变了变。
在沈素眠走神的时候,场中的情况已经变了。白素素在听到了云逸说的话后哭声微霁,不过转瞬哭得更惨了。云逸却是毫不受其影响,抬手指了指,微微一笑。
“想来大家许是不知,我们三兄弟和大殿下之前早就来了,因想要找个清静之地观看这花园景致,所以就去了潋月楼。”
潋月楼是临近花园的小楼,只有三层,应该是之前的人家建的观景楼,冬观雪,夏听雨,日看花,夜赏月。
云逸沉了沉话音,继续道:“沈府花园景致奇巧精致,我们正心旷神怡,一时不巧,就看到了事情的经过。”
沈素珏差一点没笑出声来,捂住嘴低下头不敢抬起来,沈素眠也忍不住想笑,云逸这话说得真真是促狭。
在场诸人都是低下头去想笑又不敢笑,结果云逸下面的话却让在场的诸人都惊讶的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云逸说话,简直说不出话来。
“当时虽然在场的人多,可是大家受视线所累自是不知,这位姑娘也不知是怎么打算的,居然自己往水里跳,这也罢了,还硬拽着人家小郎君跳下去,只是,这位小郎君可不是沈二郎,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正是沈国公府的嫡三子,沈炎!”
在场的诸人眼睛越瞪越大,不由自主的,目光转而落到了正闷着头大吃的那位白白胖胖的小郎君身上。
沈炎正吃得欢快,看也不看周围状况,站在他身后的小厮汗都滴出来了,颤悠悠的伸出手指捏住了沈炎的衣袖拽了拽。
平时三公子最讨厌别人在他吃东西时打扰,给小厮八个胆子他也不敢打断公子进食儿,可是现在明显气氛诡异,再看自家二公子沈燃狠盯着他,让这小厮只好拼了。
“干什么!”沈炎大怒,伸脚就踹过去,小厮一个踉跄差点飞出去。沈炎心智不高甚至有些低,不过偏天生力大,这一脚让小厮差点哭爹喊娘。
“三弟!”沈燃气得停了一下,这才转头瞪向云逸。“云老二你胡说什么?我弟弟当时根本就没在!”
云逸冷冷一笑,看着沈炎一眼,突然大喊。
“沈老三!”
沈炎正伸手想再拿个鸡腿,听到云逸喊他吓得一哆嗦,再一抬头,看到正是他最怕之人的哥哥,全身都炸毛了。
“干,干嘛!”
“你今天是不是落水了?”
“是啊!”沈炎点头,复又觉得不对。“不行,我不告诉你!”
“云四?”云逸笑着看了云昂一眼。
云昂笑起来,也不起身,只是坐着喊了一声。“沈老三,你不好好说话这一个月都别想好好吃饭。”
“你不许给我下药!”沈炎急了,抬头瞪了云昂一眼。“我是掉水里了!”
“还有个姑娘在水里缠着你,让你烦得不行,对吧?”云逸接着问,沈炎点了点头,一脸不耐。
“对,没错,我说实话了,我这个月可以好好吃饭了吧?”沈炎气急的问。
“大家听清楚了吧。”云逸笑眯眯的,“想来是这位姑娘眼花,自己落水抓得是谁都没看清楚,这可不是我一人看到的,就连大殿下也是亲眼所见,是吧?”
萧煜听了云逸的话脸色发黑,不过还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在场的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眼瞎了?谁掉水里还看不清楚?”
萧煜不高兴了!
迅速理解到这一点的郎君与小娘子们立即都毛了,一个个的连忙附和起来。
“是的没错,当时我可是看到了,就是沈炎和那个白姑娘掉到水里的。”
“是啊,我也有看到,真是的,这时候掉下水真是够呛,不得得风寒啊!”
“就是就是,哎,这斗诗也不注意些,可苦了白姑娘和沈炎呢。”
沈素珏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简直无法想信。当时她可是在场的,明明是二哥掉到了水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思琪却也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在沈素珏看向她时,武思琪用力的点了点头。
“大殿下说的没错,真是沈炎被我们府的表姑娘拉着跳水里去了,真的好丢人!”
沈素珏:“……”
沈素眠也有些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明目张胆的指鹿为马真的可以吗?
不管其他人,沈素眠虽然在上辈子时就知道了萧煜的特殊地位与影响力,可毕竟不曾真正接触过,而现在,她终于见识到了。
沈老夫人怔愣过后却只是笑了笑,这对国公府来说也不算什么了,沈国公府门槛高啊!只要不连累她孙子,她才不想管那白素素到底如何!
白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