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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尊与令兄就不说了,不过令祖却是定要受圣人重用,沈家与国公府虽然同枝,可论理已经是远支,沈府势单力孤,得了太多的权势却未必是好事,这当中如何,想来以十娘子的聪明,定会想得透,以后沈家的未来,十娘子还是想清楚的好,毕竟,殿试就在眼前了。”
厉峻霆走了,沈素眠却愣在那里,沈家的未来,是啊,沈家的未来,虽然上一世,沈家得了万千荣耀,可是站得高,跌得重,最后沈家的下场那般惨烈,她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沈家逃过那般下场。
重生后,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不嫁给四皇子,只要自己避过前世的算计就成,却不想想,沈家之后官运亨通,却没有深藏的底蕴来承受这一切,最后惨烈收场,是必然的。
孤臣,不是那般好做的。
看着厉峻霆放在案上的令牌,刚刚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退去,她伸出手,把那枚巴掌大小,似铁非铁,似木非木,雕刻着火焰纹,边缘则是不规则的水纹,后面以暗印雕着篆体的两个字“烈焰”。
把那令牌收好,沈素眠收拾好心情,转头出了书房。
书房外,含雪正有些担忧的转来转去,烈亲王早带着守在门口的侍卫离开了,可是沈素眠却没有出来,她有些担忧,却又不敢轻易过去查看,主子再不出来,她真要闯进去了。
书房门开,沈素眠慢步走出,含雪松了一口气。
“姑娘,您没事吧,怎么一直没出来。”
“没事,走吧,找个人带路,我们回去看看郡主。”
出了书房的院子,吴嬷嬷正守在那里,看到主仆二人过来,上前行礼。
“沈娘子,我们郡主醒过来了,要见您呢。”
吴嬷嬷目光炯炯,看着沈素眠也不知在脑补些什么,沈素眠在那诡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累嬷嬷在此等了这么久,烦请带路。”
“哪里哪里,是老奴应该做的。”
吴嬷嬷笑眯眯的,之前对厉锦若的担忧仿似不曾存在过。
这沈家小娘子虽然年岁小些,可是却五官周正性子沉稳温婉。
王爷有多久不曾与小娘子相处的?即使因她救了郡主,可也未免太过关注了。
不过,王爷这么多年不续弦,原来是因老夫人给他看的娘子年岁太大么?
对于主子的怪想法,吴嬷嬷颇有些难受,不过了看了看沈素眠,嘴上说着闲话,心里倒是歉疚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王爷续弦就好,年岁小了些……和太夫人商量商量,让王爷温柔着点就是了,不管怎么说,厉家三房不能就这样断了香火不是?
沈素眠微笑,她哪里知道吴嬷嬷连她几年后生几个孩子都脑补出来了,一边与吴嬷嬷闲话,一边在心里回忆着上一世,沈家的点滴,刚刚的惊慌失措,似乎已经不再,只是心中的疑惑却是渐深。
总觉得,刚刚那位烈王,哪里表现的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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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浅红流彩暗纹通袖夹袄,下着杏黄的流彩飞花百褶裙,重新洗漱的厉锦若精神了一些,因为睡过一会儿,脸色不再青黄,只是还是有些没精神。
看到沈素眠进房,她眼睛亮了亮,上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与以往的内向不同,她的手掌有力还带着不自觉的亲近表情。
“十娘,你来啦!”
“是啊,我来了。”沈素眠微笑着用另一只手拍拍厉锦若抓着她的掌背。“别急,你醒过来有没有用膳?”
“我不想吃。”厉锦若的眼圈一红。
“那怎么行?你看看你自己,都瘦成了这样子,再不吃,身子可受不住。”
一边扶着厉锦若回身坐,一边看着厉锦若明显开始不安的表情轻声安慰。
“你不要怕,你现在在烈王府里,哪里有人敢来伤你?你不肯好好吃饭睡觉,担忧你的只有你的亲人,在意你关心你的人,到时你身体垮了,关心你的人可不要心疼死?你多少吃些,也让太夫人和王爷安心不是?”
“爹爹担心我?”厉锦若疑惑中带着泪光的眼睛歪过来看沈素眠,表情带着不确定。
“当然,那天你也看到了,他为了你,都快气疯了,要知道,这天下哪里有不爱护自己孩子的父母?只是你是女儿,又内向,王爷从前在军中惯了的,哪里知道怎么疼你?”
其实厉峻霆不会和女儿相处,还是上一世沈素眠知晓了厉锦若其人与她悲惨的一生后,连猜带蒙揣测出的。
厉峻霆自会走路就被先烈王丢进了军营,尤其他算是老来子,兄长纷纷战死沙场,为了让厉峻霆既能有保命的本事,又能掌控烈焰军,承继烈王府,先烈王对他尤其严厉。
这也让厉峻霆本人硬得如钢枪一般,加之妻子魏瑛也是军中女将,为人爽利强硬,他对这个自幼就分开,个性怯懦又内向的女儿完全是无法沟通理解。
两个人,一个不知怎么关心爱护,一个不敢上前交流,父女二人多年隔阂渐生,加上府里又有人暗中做梗,让厉锦若死心眼的认为厉峻霆根本就不拿她当回事儿,所以上一世,厉锦若的人生一塌糊涂。
提起那天的事儿,厉锦若的眼睛里闪过害怕与绝望,接着低下头,全身都在颤抖。
“十娘,我给爹爹丢了面子,烈王府因我而名声受损,还让妹妹因此而差点退了亲事,我、我是不是要找个地方清修,自此长伴青灯才好?”
“什么?”沈素眠呆了呆,接着马上大怒。
“是谁和你说得这些乱七八糟的?”
第5章 【小修】()
云四其人,沈素眠对他的了解都是通过前世的二姐夫云逸。
云四原名云昂,字子昂,正是云逸的弟弟,二姐夫云逸是云家的大公子,与排行四的云昂同为嫡出却又截然不同。
云四纨绔、喜玩乐、好男风,这在昭京城是人人皆知的,而云逸却是云家的骄傲,自幼习武,气宇不凡,少年英才,若不是因她……
想到上一世,沈素眠心中一痛。
当年的二姐沈素珏嫁予云逸,是人人称羡的美好姻缘,可是谁也没料到,年少英才的二姐夫,却会战死沙场。
二姐当年青春少艾,嫁入云家还不到一年,却年纪轻轻青灯古佛,遁入空门,任她与娘在念慈庵外哭断了心肠,也没能换来二姐的回头一瞥。
二姐是恨她的,因她害死了二姐最爱的姐夫,可她是亲妹妹,重情重义的二姐不能伤她,就一心伤了自己。
“喂,你发什么呆呢?”
云四不耐烦,这小子长了一副好皮相,怎么呆头呆脑的?
“见过云四公子。”沈素眠低头,施了一礼后抬眼一本正经的道。“小的只是因夜黑在这园子里迷了路,一时看错以为是我家公子住的小院,倒是小的不对,请云四公子切莫责怪才是。”
云四眉心跳了跳,抬眼有些怀疑的上下打量着沈素眠。
“迷路?你骗谁呢?我看,你定是哪方派来的细作才是。”
“云四公子真是误会了,不信云四公子就与小的去我们公子的院子求证一番便是,不过看云四公子少年英才,想来定是一身才华,我们公子最喜与人探讨诗词,看到云四公子必定心生欢喜,还请云四公子不吝赐教。”
“我说,你说话能不能这样一板一眼的?”云昂简直烦透了这样的,他爹身边的亲卫就是如此,让人一听就心生烦躁。
你说你个武将粗人,弄得文绉绉的有意思么?想到这里就是一阵头疼。
“这样一板一眼的才有意思啊。”
小楼门突然打开,传来一人的声音,沈素眠怔了怔,那声音儒雅中中带着几分戏谑,让沈素眠一怔。
“滚你的!”云昂忍不住笑骂了一声,抬眼的目光中倒有几分顾忌。
一身月白的道袍,头束紫金冠,手臂撑在门边的男子长着一张幽冷而邪魅的脸。
五官精致到了过份,一双狭长的眼睛,调笑的语气却在目光中露出几分渗人的阴鸷让沈素眠不寒而栗。从小楼里走出的眼熟男子让沈素眠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那个人,正是上辈子的杀人狂魔萧煜。
沈素眠吓得呼吸都快忘记了。只是,因为太过害怕,她的表情却是麻木的一丝未变,只有在她身后的含霜在幽暗的灯光下看到自家姑娘脖颈上的汗毛似乎都竖起来了。
“我还以为是谁,不是说沈家是诗书传家么?”
萧煜后面似乎还有话要说,不过却只是玩味的看着沈素眠,这个沈家的小娘子倒真是有趣,无论是那天坠下马车时的模样,还是现在如同炸了毛的小猫一般的警惕,只是,她是见了鬼么?
长了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有小娘子见了他是这反应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蔷薇。”
“殿下。”
摇曳动人的身姿,艳美中透着世故的女子自萧煜的身后转了出来,双手微垂带着几分恭敬。
“送她出去。”
萧煜下颔微抬了抬,在蔷薇恭敬的应答后扫了云四一眼又看向沈素眠。
“算起来,小娘子,你可是欠了我一次。”
舌尖含着几分多情,萧煜容光潋滟间笑吟吟的看向沈素眠,沈素眠被对方盯得心脏快跳出来了,情不自禁的把上一世曾听说过的此人的事迹一一在脑子中过了一遍。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出去!”沈素眠坚决的说。
“……”
萧煜淡然的挑起眉间,蹩起的眉心让沈素眠差点改口,还好及时警觉伸手捂住了嘴。
“我要是非要让你欠我这个人情呢?”萧煜兴味十足的上前两步,满意的看到沈素眠惊慌的后退了几步,她身后的那个丫鬟差点被挤倒,伸出手来扶住沈素眠时狼狈的让他发笑。
“挟恩以报非君子,想来殿下不会,想当个小人吧?”沈素眠昂着下巴,压下心里的恐惧抬眼反讽。
蔷薇和云四都是挑高了眉头一脸看戏,殿下难得啊,居然还逗起了小丫头。
“够了!”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冷厉,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沈素眠心头一悸。
猛得转过身,一身玄色锦袍的男子高大的身体似乎融入在了夜色中,只有乌黑的头发上插着的白玉簪在月光灯光的映照下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中和了他身上强烈的气势。
居然又是厉竣霆。
萧煜想要再说什么,却终是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回了小楼。
“还不送沈家娘子出去。”
厉竣霆冷声一句,便不再多说,快步走进了小楼,云四一看没了热闹可看,自动跟在了厉竣霆的身后。
“沈娘子,请跟我来。”
蔷薇快步上前,恭声说了一句,领先半步,在前带路。
沈素眠转头看看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的含霜,想来自己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之前看到丑娘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只是紧抓着含霜跟在蔷薇的身后。
出了回春楼,蔷薇施了一礼,笑着回转,沈素眠终于吐出了一口气。含霜吓坏了,抓着沈素眠的手,直到出了小院还在发颤。
“姑娘,可不敢再来这种地方,刚刚那个什么云四眼神好可怕,。”
明明没有发怒也没有喝斥,话音里甚至带着笑意,可是却莫名的让人心里发着冷。
“别怕。”沈素眠安慰的拍了拍含霜,心里却在叹息,前世有名的杀神殿下的先锋将,当然吓人了。
上一世云四可是随着路过无白骨,杀过尽成尘的萧煜杀入辽西,火烧四十七城的帐前先锋,帮着萧煜夺了半壁江山的人物,哪里是一个小丫鬟能承受得住的人?
还好,那个人唯一厌烦别人一板一眼的应对他,一遇到必定掉头就走。
只是,相比笑面虎的云四,外表俊美内里变态的萧煜才最吓人吧?怎么含霜没感觉到?沈素眠一边拉着含霜努力的往四下看一边有些疑惑。
难道,只有她感觉到了萧煜的可怕?
巷子内侧,林子歪头紧张的看着,在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回春楼外后松了口气,连忙驾着马车过去。
“姑……少爷,我在这里!”
“哥哥!快,我们马上回府。”含霜一边说一边与沈素眠匆匆上了马车,林子手忙脚乱的赶着马车抄近路往沈家在燕林胡同买的宅子去了。
“姑娘,这令牌就是柱子哥送过来的吧?”马车上,含霜的眼睛一直盯着沈素眠手上的令牌。
沈素眠没回答,闭上了眼睛时,还在脑海里回放着上一世的师父香罗的脸。
上一世,想出解毒办法的其实是香罗自己,只是,当她想出来时,毒已经深入内腑,早已经回天乏力了。
关于师祖最后下葬的地方,师祖随身殉葬的师门信物,这些都是师父告诉她的,她这几日在府里养伤的同时,让含雪的哥哥柱子去找到了师祖的墓地,得了这信物,为的,就是取信于师父。
距离上一世遇到师父的日子,还有六年的时光,她等不起。
六年的时间,可以多做多少事?现在的师父,多疑又多刺,除了这种方法,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取信与她,而现在的她,又太需要师父了。沈家,没多少时间了。
所以师父,对不起,今生,你就当我的师姐吧!曾经的恩情,如今她只能以治好师父身上的毒来回报一二。
而刚刚在回春楼里看到的人,她心中更是有了计较,原来,他们这么早就已经开始合作了吗?
厉竣霆,上一世没太多纠缠的人,这一世,居然已经在无意中,帮了自己两次了。
这一世的自己,又能帮对方什么呢?
第16章()
“堂姐和妹妹说的!”厉锦若泪水终是忍不住滴下来。
“堂姐说我还小,不懂女子的名声和贞节的重要,我既已经被人看过了身子,就该为他守节,妹妹因我差点儿被退亲,都没怪我还安慰着我。
可是,可是我好怕,她们说我最好找个深山里远无人烟的清静地方,才能平息这谣言,只是我一想到一个人要去清修,就觉得好可怕。”
厉锦若边说边哭,深恨自己胆小没用,身为厉家的女儿,却如此的没担当,可是,她是真的害怕啊,她从小就与丫鬟还有吴嬷嬷亲近,可是堂姐与妹妹都说让她自己去,最好不要带着丫鬟,以免外人觉得她心不诚。
……
沈素眠无奈的抚了抚额头,再一看旁边,吴嬷嬷脸色微变,却又有些犹疑不定,沈素眠心头一动。
“吴嬷嬷,麻烦你让丫鬟们打些水过来,这么哭,郡主要哭坏眼睛呢,我再好生劝劝她。”
吴嬷嬷转头看看沈素眠,看到这小姑娘的表情天真,带着几分担忧,松了一口气,有些忧心的看了眼厉锦若转头出去吩咐人打水过来。
“好了,别哭了!”沈素眠拿着帕子帮着厉锦若擦眼泪,心头倒是有几分疑惑。
“你说的堂姐,是哪个?”
烈王府里厉锦若是嫡长女,二房的厉锦兰比她小三个月,她记得上辈子厉家只这两个女儿,大房只有厉锦轩一个儿子没女儿的。
“是、是东府堂伯的女儿。”
一提东府,沈素绵明白了。
说起来哪家都有几个糟心亲戚,烈王府亦不例外。
当年先烈王有位庶兄,只不过并没有血缘关系。当年第一任烈王娶了妻子却因随着先祖去征战天下,元配妻子被留在家中,军中寂寞,加上军功赫赫,那位烈王收了位寡妇为妾,而那寡妇带着一个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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