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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还是和老爷一起过去吧,老爷他……”
沈嬷嬷不好说,心里却直叹气,都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可是这老爷与太夫人之间的心结,却是足足结了二十多年。
当年老爷才华横溢侍母至孝,若不是太夫人心太狠对老爷太过凉薄,老爷何至于一改年少时的性子,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子。
“嗯。”沈素眠点了点头,“沈嬷嬷我知道,那就给我快些换套衣服,太夫人喜欢颜色鲜亮的。”
沈嬷嬷松了一口气,连忙唤了含雪重新找了件玫红团花云锦夹衣,玉色折枝堆花襦裙,外披上一件缨草色的素面儿大氅,头上又小心挑些素雅不失别致的簪子插好。
这位太夫人,因为看不上她们这外三房,平时没少鼻子不是鼻子的挑剔,刚到了昭京,沈秦氏带着她们姐妹上门请安,就被太夫人好一阵子嫌弃,说是她们母女衣衫简陋,素淡的像守寡什么的,惹得沈素眠回到宅子里就哭了一场,要不然沈素珏也不会对国公府里的人恨到极点。
“啊哟,我的阿绵怎么起得这么早?小小年纪正是贪睡长身体的时候,快回去再歇歇!”
沈永正已经洗漱穿戴好,正在厅内用些点心与粥,看到沈素眠走过来,连忙放下碗筷,也不管什么用膳时的规矩,直接赶人。
“听沈嬷嬷说国公府那边太夫人惦记祖父,阿绵也想跟着过去看看。”
沈素眠细声细气,沈永正却是直接黑了脸,不过看看自家小孙女儿的模样,又把迁怒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边有什么好看的?太夫人年岁那么大了,你还是在府里呆着吧。”
沈素眠差点笑出声来,祖父自来怨忿太夫人,这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不过还是想不到居然让祖父主出这种话来。
上一世,她只知道祖父进了昭京后第二天就与太夫人闹翻了,母子二人两府之间成了彻底的陌路,不然祖父也不能被圣人一眼看重,直接成了吏部天官。
圣人看重的,就是沈府的背景单薄,祖父性情古怪少有故交好友,又与国公府决裂成了彻底的孤臣,这正是沈府得了圣人心的原因。
谁也想不到,因为她进了四皇子府,生生的让祖父让沈府被迫与四皇子绑在了一条船上。
那船最后恩将仇报覆灭了沈家。
“看祖父说的,阿绵是想跟着祖父去过了国公府再去街上逛逛,病了这些日子,好闷。”
“阿绵闷了?那好,祖父一会带着你去那边逛上一圈儿就走,说来说去还是你爹娘没用,好好的孩子,莫名其妙的伤成了这样,真是枉为父母!”
对于祖父的无条件无原则无下限的宠爱,沈素眠十分淡定的习惯了,失而复得的关爱,让沈素眠心里暖暖的都是温情。
“还是祖父疼阿绵!”
沈素眠走到沈永正身边抓着他的胳膊撒娇,惹得震慑辽西三十六城的总督大人美得不行,直接又抓着身上的玉佩银票往自家孙女手里放。
“阿绵收好了,这玉佩是祖父新得的,暖玉雕成你贴身佩戴有好处的,省得你身子弱,这些当你的私房银子,好好留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了再和祖父要!”
沈素眠看了眼那五百两的银票,直接收在袖子里眉开眼笑,沈永正看着小孙女的财迷样稀罕的不行,带着小孙女坐着马车去了国公府。
来昭京城哪里都不好,唯一好的就是能时时看着他家的阿眠了。
还是孙女儿好,娇娇软软的,比那些个摇头晃脑死读书读傻了的孙子强百倍!
两匹雪白骏马拉着的蓝盖乌轮马车,在国公府的侧门停了下来,一早就等在二门处的国公府二管家沈福连忙上前行礼问安。
“二老爷好。”
“福管家,你喊错了,叫我正老爷就成。”沈永正的脸立即落了下来。
沈家外房的老爷们,都是用前面一个名字的称呼来带替,与国公府里按排行论是截然不同的。
沈福脸色也是一白,他是年纪真大了,怎么会叫错,把旧称喊出来?
“正老爷好,小的失礼,十姑娘还请随着阮妈妈过去,国公夫人正等着她呢。”
“她叫十娘做什么!”沈永正的脸色极不好。“不是太夫人请十娘过来的吗?”
沈福一口血噎在了咽喉处。
这世上哪里有长辈请晚辈的?也就二老爷敢这么忤逆!说话随心所欲也没个顾忌,太夫人当年也是因为这个,更是对她这个任意妄为的儿子没太多的情分。
“太夫人有些话想和正老爷说道一二,这才传话,让十姑娘先去国公夫人那边。”
“不用了,那就先让阿绵在暖阁里呆会儿,去什么国公夫人那边,乌烟瘴气!”
沈福被噎回去,一边等着的阮妈妈更是一个倒仰,什么叫乌烟瘴气!简直是岂有此理!
只是,二老爷当年在府里也是出了名的混不吝的,就连太夫人也是太拿捏不住的,他们做下人的可不敢触虎须。
沈福想到这里只好应了,同情的看了那边气得脸色铁青的阮妈妈一眼,让几个粗壮婆子牵了辆小油车过来,送两位去了太夫人的荣禧堂。
沈永正的言行,早就被人看到眼中,也快步去了荣禧堂报了信儿,太夫人气得心口疼,只一门心思的让林嬷嬷帮着她揉胸口。
“你说说,都说这儿女都是债,我看啊,他根本就是我的催命符,这都多少年了?这事儿啊,我看就过不去了,怎么说怎么做,他都记恨着,不过是陈年旧事他有什么好怨恨的?若不是我,他能成了一房的顶梁柱?
林嬷嬷知晓自家主子的心事,只是帮着揉胸口温言安慰,却不多说一句,太夫人嘴上说得什么儿女,心里何曾把二老爷当成亲儿子看待?当年二老爷过得什么日子,谁不是看在眼里不平在心上?
只是这也没办法,这世道,孝道大于天,谁敢说太夫人不对呢?
到了荣禧堂,沈永正很干脆,带着沈素珉直接进去请安,沈素眠刚进去,就看到太夫人鼻子不是鼻子的骂起来。
“好你个沈二郎,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没有?入了京这都几天了?不好好过来给我请个安,急吼吼的去干嘛!”
“太夫人安好!”沈永正的脸色,在太夫人立即变色的表情中,把沈素眠扶了起来。
“傻阿绵,随便拜拜就行了,她都不拿你当回事儿,你也不用像拜菩萨那般诚心!”
“……”
太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了。
“……”沈素眠心里默默给太夫人点了根蜡。
祖父威武!
第13章()
沈永正看到太夫人晕了,眼中晦暗的神色一闪而过,转眼间,就是一片厌恶嫌弃。
“这手段足足用了二十年了,还不腻?”
被用薄荷膏子呛醒过神的太夫人,刚睁眼就听到了这句话,伸出手指着沈永正,颤抖的手抖得好似中风。
“你、你、你就是个不孝……不孝子,我、我当年果……”
“太夫人当年自是没有看错!”些许的愧疚只是一闪而过,太夫人的话,触到了沈永正最纤细的那根神经。
“当年太夫人就不喜我,说我个性偏激不堪大用,又说我不孝,亲自将我赶出门去,如今,太夫人难不成还要在我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沈永正自认不是什么包子。
“当年太夫人做事做的绝,如今还指望着别人把绝路走活,真是可笑。”
太夫人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又任着身边的婆子嬷嬷丫鬟给她灌了几口热茶,她终于缓过神儿来了。
“什么可笑!就算现在你不是我们这一房了!可你别忘记了,国公爷现在可是族长!你们外三房再怎么,你们的事儿,我们国公府也是有权过问的!”
“过问又如何?”沈永正直接反驳。
“难不成太夫人还要给我们阿绵来个拉郎配?你们国公府的姑娘想必都是这样成的亲,可我们阿绵可是娇养的女儿,不会这么嫁出去,请太夫人好好的操心自己府里的一应事务就好,虽然这些年没回府,不过太夫人看着可是操劳了不少!”
“你给我滚!”
太夫人一副被气得几乎要撑着病体自床上跳起来开骂的架式,只是她头晕沉沉的,又被沈永正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真是没那个力气,说了这最后的四个字,她连想开口都觉得没这个劲儿。
“走就走,太夫人也真是怪了,请了人家来又逐客,真当国公府是什么好地儿,从此以后,太夫人也不必派人来喊,国公府台阶高,我们总督衙门高攀不起,南阳侯世子,太夫人不防给国公府的姑娘好好配配。”
沈永正把最后两个字咬牙加大了重音,这才带着一边看热闹的沈素眠匆匆去了。
一看到太夫人那模样,他就腻味得慌,当年,他因太夫人这样吃了多少亏,上了多少当无法一一诉说,他再傻也不会再这么被谋算一次了!
沈素眠是知道祖父与太夫人素有心结的,只是没想到情况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太夫人明显的看不起祖父,祖父呢?更是对太夫人没丝毫恭敬之意,想来,当年祖父出府成了外三房的嗣子,不只有太夫人的谋算,还有祖父的意冷心灰吧!
带着沈素眠回到了马车上,沈永正看着小孙女瘦瘦小小的肩膀,再看小孙女眼中的担忧,忍不住伸手抚了抚沈素眠的头发。
“今天是不是吓着阿绵了?”
“怎么会!”沈素眠抿唇笑。“祖父别把我当小孩子了,我都十四啦!”
“唉。”沈永正长叹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胸口的憋闷似乎好了一些。“不是祖父不孝,有时候,离得远些,才是真孝顺。”
“祖父。”沈素眠的心一抖,难道祖父自己已经知晓了圣人要用他?是了,以祖父沉浸官场数年,又深悉圣人的脾性,怎么会不知道?“您不能不留在京城吗?咱回辽西吧!那里多自在!”
“祖父也想远离这些事非,可是,辽西,也不是那般好了!”
“骨赫难道要开战?”沈素眠心中一惊。
“是啊,圣人硬是把人家的儿子弄来,人家虽然不差这个儿子,可是却咽不下这口气,骨赫皇室这段日子可是不安稳,皇后的嫡子被送到大魏已经快二十年了,还不送回,其他的皇子已经成人,在骨赫自有朝臣支持,若是圣人再把大皇子送回去,你想想,骨赫恐怕马上要乱。”
沈素眠大吃一惊。
上一世,似乎就是没多久,萧煜就回了骨赫,当然,是奉旨回去参加二皇子大婚,谁料,就是这一次,萧煜几乎有去无回,骨赫皇后因此而逝,萧煜被救回后,心性大变,带着大魏三十万大军,最后横扫整个骨赫,不止火烧辽西四十七城,还把骨赫的皇室中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想起了那位皇子的作为,心中更惊,难道,是因为萧煜想清楚了这前因后果,所以最后才会杀了个回马枪,把大魏搅得天翻地覆么?
“阿绵被吓到了?不怕,你一个小娘子,不要想这么多。”沈永正看到小孙女儿的脸色苍白,连忙哄了一句,又转开了话题。
“南城的胡家麻饼最是好吃地道,走,祖父带着我的小阿绵去好好吃一顿。”
被祖父依旧当着小孩子,沈素眠缓过神露出笑。
“要是好吃等祖母来了我要和祖母再去!”
“好!”沈永正宠溺的笑。
他就知道小阿绵聪明又孝顺,这孩子心软又娇气,时时想着疼她的人,让他怎么不心疼?
太夫人太狠,又故意出手戳他的痛处,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对太夫人终是死了心。太夫人明知他最宠的就是阿绵,偏偏还要算计着他的阿绵,用的还是和当年算计自己时一样卑劣的手法,让他怎能不怒?
这辈子,太夫人也就是这样了。
“当年,国公府里三位公子,祖父不是自夸,论起文采与人情世故,他们两人不及我太多。可是,即便这样,我也从未想过在府里得些什么好处,偏她不信我,硬是想方设法的让我孤立,没有好的岳家,没有好的前程,最好再如同她的小儿子那般,愚笨如猪,如此,她最宠的大儿子才能当得上国公府的第一人。”
沈永正想到这件事就是心中憋闷,自出生他就是备受冷落的一个,当年他刻苦用功,何尝不是想要得到父母的肯定?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越出色,就越是母亲的眼中钉,最终,母亲怕他得了有力的岳家心大了与大哥争夺国公府,硬是要把自己一表三千里的破落侄女嫁给他。
甚至还用了那般下作的手段。
母亲见他没能如自己的意,反而与朝中素有威名的秦大将军家的嫡女彼此有意,竟然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把他堂堂嫡子,过继去了外三房当嗣子。
就这样,他彻底的寒了情,死了心,也乘了母亲的意,自此离开国公府,再也不愿踏进一步。
这一次,想来是再也不用回来了。
沈素眠感觉到了祖父复杂而难言的情绪,不想祖父再伤心失落,她在一边插科打诨,终于让祖父露出了笑意。
沈素眠松了一口气。
沈永正抛开了心中那些负面的情绪,带着最疼爱的小孙女去了街上。
沈素眠提着大包小包的先回了原来那宅子,沈素珏这些时日都有些不对劲儿,平常明明是个爽朗活泼闲不住的,结果她伤到的这些日子却沉默不吭声,天天呆在府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之前说话不方便,刚好一些就被祖父接走,现在越想越不对,把上一世这时的沈素珏的事儿过了一遍脑子,怎么也想不出二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上辈子现在的沈素珏正挥着她的小鞭子在昭京城横行无忌意气风发啊!
“娘!”沈素眠快快的上前抱着沈秦氏撒娇。“人家好想你,你们什么时候搬过去啊!祖母什么时候到?”
“你祖母三日后就到了,明天就搬了!”
沈秦氏正把丫鬟婆子使唤的脚上生风,看到小女儿回来连忙拽过来好好看看,看到脖颈上还护着的棉布,担忧不已。
“怎么还包着,有看大夫吗?”
“有,祖父还特别去了秦御医府上,请了他来给我看伤,现在抹着药膏,说是能让疤淡一些。”
沈素眠不在意的说,看到沈秦氏听了她的话红了眼睛,连忙上前扶着沈秦氏的肩膀劝导。
“娘别难过了,有了疤也没什么,辽西的小娘子身上有疤的多了去了,怕什么!”
辽西民风彪悍,小娘子们从小骑马打猎舞鞭子,身上时不时的会有些疤,都是从不在意的。她上辈子也是到了昭京,想要融入昭京的生活,才会越发的娇气起来。
其实身上有疤真是没什么,尤其这辈子,在她来说,夫君的恩宠于她来说早就不在意,她嫁给谁都不放在心上了,更何况其他?
“你这个傻丫头,辽西和这边哪里一样?你看看这边的小娘子,一个个娇娇弱弱,哪个不是捧在手心里养着的,更不要说身上落了这么深的疤,你个傻孩子!”
沈秦氏眼睛红红的,她自幼在辽西长大,可是却也略知昭京的事,这昭京城里的小娘子,与辽西的大不同,也因这样她才对二女儿的性子头疼。
“娘就是想的多。”沈素眠装傻的摇摇头。“娘,二姐呢?”
“她在自己房里呢,你自去找她,别闹我了,要收拾的东西太多,我还要忙着。”
沈秦氏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