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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
仿佛一个号令,乌云聚拢,天地昏暗,小雨淅沥化作大雨滂沱,无数黑『色』的怨鬼在雨幕中飘『荡』。与此同时,魂魄从柳家死去的尸骸中分离,上百冤魂被强行召出,聚成一条长河,怨鬼们兴奋地围在一旁,却不敢上前抢食。白衣鬼一声嘶鸣,那些冤魂便齐齐被它吸纳入口。
谢怀尘在白衣鬼出现的时候已经疯了,他认得这个鬼,认得这个模样,这是他恐惧的根源也是他心魔的根源!
“滚!住口!不准吃——!”
谢怀尘拼命地去阻止白衣鬼,然而万鬼就像护着君王一样将他逐出领地。魂魄们在白衣鬼的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亲眼看着自己如一只魔物般吞下柳家上百冤魂。
“阎罗——!”谢怀尘转身嘶吼,双目血红,如一只发疯的狮。
阎罗却在怨鬼们的簇拥下,眸光极亮地看着白衣鬼,似乎在看一个稀世珍宝。然后他对濒临崩溃的谢怀尘炫耀似地说:“厌青哥哥,你看,你是我唯一的阴尸蛊王。”
※※※※※※※※※※※※※※※※※※※※
高能预警。
说了这句话你们应该就不会骂我_:3」∠_
天都血天都仙()
阎罗的一字一句都仿佛重锤砸下,特别是“阴尸蛊王”四字如一道魔咒; 在谢怀尘听到的瞬间; 啪,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谢怀尘疯了。
属于外来者对原身的压制顷刻瓦解; 识海一片天翻地覆。谢怀尘抖了抖发白的嘴唇; 连声音都开始打抖:“疯子……我当时怎么没杀了你……”
水寒剑脱手; 谢怀尘重重跪在地上,溅起的雨水吸引了无数怨鬼。它们雀跃地围着谢怀尘飘『荡』,很快密密麻麻地将他围起来。
而谢怀尘全身都在抖。他没法不颤抖; 识海里一阵剧痛,好像有人拿着剑在一寸寸割他的脑袋;内府也一阵剧痛; 属于魔修的魔气全面爆发; 再精纯的灵力也压不住嗜血的魔『性』了;而他的魂魄更是撕裂难耐,柳厌青意识苏醒,叫嚣着要赶他走。
系统君好像在喊着什么,眼前一片红光闪烁。可谢怀尘已经无暇去听; 他所有的意识都被“阴尸蛊王”四个字占满; 眼前全部是白衣鬼吞下柳家冤魂的场景。
白衣鬼已经将所有魂魄吞食入腹,此刻身形变得更加凝实,气息也更加诡异强大。阎罗如对待心爱的宠物一般将它收入炼尸壶,万千怨鬼也就此呼啸着涌回壶内。可被吸食魂魄的柳家众人,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乃至脸上都爬满青黑; 竟是渐渐同化成了阴尸。
“厌青哥哥; ”怨鬼散去,阎罗来到呆滞的谢怀尘面前,“你是不是不喜欢死人,那我给你看活人好不好。”
期待的眼神,温柔的话语,阎罗额头抵着谢怀尘的额头,甜甜一笑。瞬间,柳府的阴尸纷纷活过来,一个个缓缓地爬起,眼眸无光,身形扭曲,行动时骨骼摩擦的诡异声音给人以恐怖。
“别……不要……”
谢怀尘已是被彻底吓破胆,看着阎罗的眼神几乎带着哀求,嘴里不停地念道:“不要……放过我……你放过我……”
可是阎罗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柳府阴尸陆续起身,可怕的嘶嘶声从外围渐渐传到宗祠。最后,枯坐的十二长老也渐渐骨骼变形,浓郁的魔气从他们身上散出,头颅僵硬地转动,合掌的手指一根根摊开,欲起身……
“啊——不要!滚!都滚!”
谢怀尘惊惶地往后躲,狂暴的魔气将宗祠搅得一片狼藉。他推开阎罗,不住后退,看长老们的眼神如见最可怕的恶鬼。那是罪孽,柳家上百冤魂的债从现在起就是他的罪孽,这已经不是仇恨的问题了,他有大罪,他是鬼,是魔!
违背天道伦常的大恐惧笼罩了谢怀尘,他再也受不住,身体僵硬地弓起,魂魄发出近乎本能的吼叫。
嘶嘶——
这一声叫唤与白衣鬼的号令如出一辙。柳家上百阴尸听见这一叫声,齐齐一顿。阎罗眼中爆出巨大的光彩,惊喜地看着谢怀尘,而谢怀尘仍旧凭着本能发出诡异的号令。
嘶——
蛊王出声,柳家阴尸们渐渐变得安静。它们像寻找坟墓般,纷纷回到最初的位置。该躺下的躺下,该坐着的坐着,身体青黑的十二长老们重新垂下头颅,缓缓合掌做出捏诀的动作,阴尸们在号令中陆续闭上了眼睛,回归尸骨的安详。
啪嗒。
一滴水落在手背上,与滂沱的大雨融于一体。接着有更多的水滴落下,温热,一滴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最后流入鲜血浸渍的宗地。
谢怀尘呜咽着,随后闷哼一声,踉跄地倒在雨里。
与此同时,识海中,一座深藏的封印阵法也在支零破碎,阵法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呈玉光,气息柔和强大。在谢怀尘倒下的那一刻,阵法也再维持不住它的威能,倏然碎裂。
**
“千年鬼,万年龟。一只脑袋四条腿,扑通一声就下水!”
“哈哈哈哈……”
欢乐的童音回『荡』在耳边,谢怀尘感觉自己回到了地府,回到了千年前的鬼身。
哦对,他想起来了,千年前……他好像是一个年轻的鬼。
那时他初入地府,茫茫然不知所措,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为人所杀。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恨,因为生死是天道至理,再正常不过,鹰吞蛇,蛇吞鼠,他被人所杀,其实都没有两样。
地府轮回已断,冥界之人甚至会抓游魂去做苦力。所以众鬼心惶惶,甚至有些游魂妄图以邪道求长生。而他偏居一隅,整天逗逗新鬼送送老鬼,并未将魂飞魄散放在心上。日子久了,因为他是一个好说话又仗义的鬼,周边游魂都与他亲近,一时间其乐融融。
然而过了三百年悠闲日子,他终究大限将至,于是一个人找了个僻静处等着魂飞魄散。
变故就是在那时发生。
一只大手将他濒临消散的魂魄聚拢了。
那时他已奄奄一息,来者轻轻地将他放入一个漆黑的小壶,他顿时如置雾中,通体舒泰。那一刻,他以为自己遇到了恩人。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遇到了噩梦。
那人先是消抹他的记忆。前尘过往如云烟,他越来越记不清以前的事,连基本的礼仪伦常也逐渐忘却。这让他很不舒服,于是偷偷在壶中刻下记忆,以便日后想起。
然后那人给他灌输邪念。所谓邪念即是执念。那人从他刻下的记忆里发现他是被人刺死的,于是幻化出临死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让他感受。他在壶中一遍遍地被仇人杀死,一遍遍体味临死的剧痛与绝望。他本就记不清前尘,在没有尽头的重复中,仇恨成了唯一的执念。他不止一次地用牙啃,用手抓,想在壶中刻字为自己保留清醒,可那人恶劣地将刻字一一抹去,甚至换上新的刻文。
“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他每天刻正字记录日子,一年、两年、十年、百年……他不知道壶中岁月是否与外界一致,但他感觉过了很久。因为整个瓷壶都记不下了,他没有地方记录时间,只能一日日地硬撑。那种永无尽头的绝望,让他终于崩溃。
崩溃之后,那人开始往里丢魂魄。丢进来的魂魄都是凝怨入邪的,这种魂魄俗称怨鬼,以魂为食,邪气极重。他根本打不过怨鬼,怨鬼们整日以他为食,以欺负他为乐。他的魂魄被不断啃噬,不断缩小,最后成了孩童的模样。可他不想还手,他只想死。那人却不让他死,硬将怨鬼往他嘴里塞。
第一次吃怨鬼时,他疯了。整个炼尸壶震颤不停,邪气外涌,怨鬼们恐慌地躲在一角,看平日被它们欺负的残魂突然变得癫狂而强大。那人伸出手,一遍遍抚『摸』他,低声安慰他。
“别生气,别怕,吃了你才能活,你一定要活久点。”
一边说一边抓过新的怨鬼喂他。
于他而言,地狱不过如此。
于是从那以后他彻底丧失了心智,浑浑噩噩间,他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活了多久,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所制何人。只知道在地狱里无尽地徘徊,终年不见光亮。
“哈哈……”有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厌青哥哥,现在我们是一样了……”
一样?谁要跟你一样?
潜意识里还有那么一丝抗拒,但很快就如一朵小水花泯灭。
**
不知过了多久,千年鬼的记忆回归,谢怀尘渐渐苏醒。
“别给老子醒过来!”
这时,突然有愤怒的声音响起。
谢怀尘被这声音一激,反而瞬间睁眼。一睁眼自己却不在柳家宗祠,而是身处虚无的识海。阎罗不见了,雨也停了,柳家横尸的惨景却更清晰地回放于脑中。谢怀尘几乎是立刻红了眼,所有事情全部想起,对阎罗的恨也暴涨到了顶峰。
“你醒过来做什么?你是谁?为什么要夺舍我!”
这时,之前听到的疯狂声音又响了起来。
谢怀尘回头,柳厌青就站在他身后。这位柳家继承人看上去比他还狼狈,发冠凌『乱』,眼布血丝,看着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只一眼谢怀尘就明白了目前处境,原主意识复苏,已经抢走了身体的控制权。
“把身体控制权还我。”谢怀尘冷冷道。
他还不能走,他要杀阎罗,要杀阎罗!
“你还没有回答我!柳家被灭和你有没有关系?说!”
“呵,你凭什么问我?你是家主却护不了家族,你还有脸问我?”
“你!”柳厌青一把将他按在地上,整座识海因为原主的愤怒响起雷霆。“你怎么知道我没尽力?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自己入了魔!这么多年我废寝忘食地修炼不就为了保住家族!而你,你怎么出现的!你是何居心?!”
柳厌青双目通红,明显是入魔之兆,而谢怀尘神『色』冷静,双眸却也极黑,身上邪气浓郁,与柳厌青不相上下。
“我是谁,不重要。”谢怀尘一字一句紧盯着柳厌青的眼睛。“重要的是谁杀了柳家。阎罗,天衍宗主,还有那些作壁上观的世家,青龙衢的仙差,巡衣卫……”
谢怀尘在识海里一个个报着仇人的名字,语气越来越森冷,柳厌青静静听着,横压的手却渐渐松开。
“柳家死了,这些人就该偿命,你说呢。”谢怀尘的声音幽幽地。
“对。”柳厌青面无表情地点头。
于是七百年前,两个疯子在天都凄厉的大雨中,柳家横尸的宗祠里达成了一致。
※※※※※※※※※※※※※※※※※※※※
三观献给这几章。
天都血天都仙()
两个入魔的疯子走出了柳府,邪气和魔气从他们身上不断溢出。天衍宗主远在天衍; 阎罗也消失无踪; 所以他们将目光放在了天都。
大雨倾泻不断,一个红衣人影缓缓走来; 雨水顺着剑刃流下; 开门的侍卫手一抖; 警惕地道:“来者何……”
哪知剑光更快,话还没说完,水寒剑就一剑封喉。侍卫发出呃呃的叫声; 眼神惊恐,红衣人抽剑; 侍卫倒地; 红衣人毫不迟疑踏过他的尸体,剑锋再穿过另一人的胸膛。
咻——
天都世家群中,有一户开启了护光大阵。这一动静惊动了其余世家。
“怎么回事?”
“看方向是西城魏家。”
“今日不是袭击柳家的日子,魏家怎么也来示警?”
最平静的是陈家府邸。今日青龙衢特意下令所有世家闭门不出; 违者立斩。陈意知道宗主这是要对柳家下手了。说来自从柳临渊一死; 柳家这几年日渐式微,若不是柳厌青争气步入洞虚,柳家早就灭了。而今柳厌青去了天衍宗,宗主想趁机断绝天道血脉也是可以猜到的。
陈意叹一口气,只可惜那姓柳的小子生错了姓氏; 这几年他与对方打过几次交道; 越来越觉得柳临渊生了个好儿子。若不是宗主要杀; 他倒是想帮柳家一把。
“不要轻举妄动。”陈意望了眼天都昏暗的云霭,“今日谁家出事都不要管,魏家……说不定与柳家是同党。”
与此同时,诸多世家也有与陈意一样的想法。隔岸观火是大部分人的选择,毕竟之前柳家就已遇袭,那连绵不断的惨叫听来实在恕J晕剩绻谝皇兰叶嫉挚共涣说牡腥耍腔褂惺裁蠢碛扇ゴ杖饶郑靠銮遥杭遥壳桓鲂∈兰宜懒司退懒恕�
于是在众人的刻意无视中,魏家迎来了腥风血雨。
柳厌青已达洞虚,受灭族之痛的刺激,魔气暴/『乱』,修为更是一度堪比化神。而今天都之内并无化神尊者坐镇,仅有的洞虚尊者也都是大世家的隐世长老,几乎不会『露』面。所以柳厌青可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谢怀尘与柳厌青特意选择了最小的魏家开始杀。小世家没有尊者,水寒剑轻而易举刺进柔弱的身体,杀人如割草。柳厌青见人就杀,鲜血混着雨水几乎将地砖淹没,谢怀尘邪气疯涨,所有死去的尸骸都成为他的阴尸,柳厌青每杀一个人,他们就多一份傀儡。
屠杀从小世家开始,到中等世家,到有排名的世家。有的世家甚至没能开启护光大阵就已溃不成军。等他们杀到陈家,红衣身影背后已跟随了上百阴尸,浩浩『荡』『荡』如一支魔鬼大军。
“报——家主,有人杀进府中了!”
报信的家仆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神情紧张:“擅闯者……好像是柳家主。”
陈意此时正在将什么东西封存入瓶,听到汇报手都没颤。从魏家开始,到小世家,到大世家,他心里已隐约有了猜想。此刻猜想成真,他倒静下心来。
“知道了,下去罢。”
话落,陈意将玉瓶一收,抱着剑移形换影。他是洞虚尊者可以缩地成寸,天雨簌簌而下,却无法沾他身。他如一道云雾飘出,来到府门。门外围了上百阴尸,柳厌青执剑杀入庭内,水寒的冷光快成残影。
陈意眉头一皱,他感知到了柳厌青身上极浓的魔气。
铛——
长剑出鞘,既快且准的剑气挡住致命一击。
“家主!”众护卫认出陈意的剑,面上一喜,家主来了陈府就有了主心骨。
“陈家主!”追杀而来的世家子弟见到陈意,也面上一喜,他们都是被柳厌青屠杀过的或者看不惯他如此屠杀的,陈家是第二世家,陈家主来了他们就有了定心丸。
陈意只扫一眼,就能猜出来龙去脉。门口是成堆的阴尸,杀神般的柳厌青,门内门外是围杀柳厌青的修士。
“你们退下。”陈意命令道。
这一声命令不单对陈家,也对其他所有世家,一时间众修士疑『惑』不解:“这……这是为何?”
他们人多势众,杀了这个魔气冲天的柳厌青不成问题!
“都给我退下!”陈意低低一喝,这次动用了威压。
陈意为人一向执拗,说一不二,待人也一向严厉,不容瑕疵。一声吼,众人都怯了怯,识相地退走。于是很快,陈府庭院内只剩陈意、柳厌青,以及柳厌青身后一众阴尸。
阴尸们虎视眈眈,柳厌青也早已杀红了眼,他根本懒得管面前人耍什么花样,一心只想杀了这个推波助澜者。陈意却根本不看那充满杀意的眼神。
“你已经杀了七个世家,够了,走吧。”陈意抱着剑,努了努下巴。
“不够,只要还有一个世家没有灭门,就不够。”柳厌青咬着牙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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