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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无数魔物再次蜂拥而上,将一群弟子围困中央。众人之前本就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此时无穷无尽的魔物袭来难免心有余力不足。不过半柱香时间,已有人支撑不住,被魔物咬住要害。
“啊——!”一声惨叫,那弟子被拖入魔群,很快尸骨无存。
众人这时惊恐到了极点。世上最绝望的不是遭遇绝境,而是先看到希望再打碎希望。座上的佛子就是那被打碎的希望。终于,有人忍不住优先出手。剑光无痕,一名弟子还未回头便已被身旁的同伴一剑穿心。
梅晋卿全身一颤,震惊地看向第一个出手的人。紫衣少年将水寒剑一甩,血珠被溅到死去的弟子脸上。
其余众人被这一幕惊呆了,有人颤巍巍道:“晋哥,你……这是做什么?”
紫衣少年眼神阴沉:“你们还不明白?他是要我们自相残杀,谁活着他就放谁出去。”
另一个弟子不可置信道:“梅师兄,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方才你还说要一起出去,现在你却要听他的话动手?!”
紫衣少年毫不客气又是一剑,受袭的弟子顿时连退三尺,却不防背后有魔,最后被魔物私吞入腹。众人骇然,紫衣少年却把剑握得死死:“生死关头,自寻生机。我们不可能杀光所有魔,只能听他的!”
主心骨优先反水,其余众人自是失了合作心。一时间,修为高者纷纷翻了脸,将刀剑指向同伴。弱者不敌,要么死在同辈剑下,要么死于围观的群魔口中。
莲座上的佛子『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梅晋卿的心底却早已冰凉一片。他万万没想到,原来真相竟是如此残忍。也是,当年他天赋超群,同辈几无敌手。这种状况,他活下来的几率最大,根本没必要再照顾其他人。
弟子们相互残杀,很快就只剩梅晋卿和沈略两人。魔物在周围『骚』动,催促二人快些决出胜负。两人皆是天衍内门准弟子,平日并无多少交集,如今困于同一秘境,拿着同样的低阶水寒剑,只为争一个生死。
紫衣少年喘着气,他身上全是他人鲜血,眼神桀骜,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输。
“沈略……你就是副宗主上月收的亲传?他们都说你天资卓绝,与我不相上下,如今看来……哈,不怎么样。”
沈略手执水寒剑,衣袍上也染了不少血。他皱皱眉,扬手先给了自己一个净水诀。待整理好衣冠才将长剑一横:“你杀了这么多同门,根本不配与我同名。”
“呵呵,难道你就没有杀他们?”
“我是自卫,你是主动杀人。”
话落,两人的剑光已缠在一起。
紫衣少年与沈略皆是同境修为,前者招招强势,以攻为守,后者则稳中求胜。行过百招,沈略突然眼中浮现星纹,紫衣少年的所有动作都被他一一看穿。剑法轨迹仿佛被他预料一般,招招都被优先拆解。
紫衣少年心里一惊:“天命之体?!”天命之体是特殊体质中的一种,可窥天道,卜前后百年。此话一出,上座的佛子眸光微亮。
沈略不言,一剑提前拆了他的剑路。紫衣少年平日仗着天赋优秀,实战却不多,变故出现根本不知如何应对,待沈略一剑横到他的脖颈,他才惊觉自己输了。
“我……不想死。”紫衣少年死死握着剑,面容苍白。
沈略见此眉头微皱,眼中星芒散去:“你若发誓不再伤及同门,我就不杀你。”
紫衣少年面『露』惊讶,随后立马收剑回鞘:“我梅晋卿发誓,日后不会伤及同门,否则身死魂灭!”
对方字字铿锵,神『色』认真,沈略看了他半晌,叹口气,随后挪开了剑。哪知刚刚收剑,一道冷光划过,对方竟是直接发难!沈略万万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不要脸!这离发誓还不过一秒!
两者相距甚近,剑光到达不过半息。眼看自己回防不能,沈略心头发冷。而就在他放弃之时,一道金光笼罩,紫衣少年居然被金光弹开,随后浩瀚灵力碾过,莲献佛子抬手毁了紫衣少年的魂魄。
魂魄分裂,发出凄惨至极的叫声。沈略面『色』一变,神『色』复杂地看向座上佛者。
“汝便是选定之人。”莲献佛子下了结论。
沈略一挑眉:“我为何要听你的?我大可以将肉身毁去,你我同归于尽。”
听闻此言,周围魔物纷纷不满地嘶叫,大有教训这不长眼修士的意思。
莲献佛子只回了他两个字:“不值。”
沈略默了默:“确实不值,死在这里实在不甘。”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很明朗,原来当年真正的梅晋卿已经死了,那么现在的梅晋卿又是谁?最后剩下的只有莲献佛子和沈略,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现在的梅晋卿是沈略。
思及此,梅晋卿心头剧震,迟迟无法接受。然而事实的确如此。接下来,莲献佛子夺舍了沈略,而为了实现承诺,他将沈略的魂魄放入天资最好的梅晋卿体内。两人一道活着离开了离天境。
而为了不出纰漏,佛子将二人在秘境里的记忆全部抹除,这样即使搜魂也搜不到真相。死去千年的佛子就这样悄悄地再入人间。
梅晋卿看着自己在紫衣少年的身上缓缓睁眼,只觉说不出的诡异。他来本是想看看真相,看看自己是否问心无愧。可这时候他突然觉得问心有愧。因为说到底,他终究是踏着满地尸骸出来的。他没有选择死,而是选择这样诡异地活着。
周围魔物们察觉到他心中的裂缝,纷纷朝他靠近。他闭眼,似是听到同门绝望的哀嚎。
昏暗无光,群魔环绕,就在梅晋卿将要被心魔吞噬的刹那,喀嚓——
地上突然有一枝菩提破土而出。
梅晋卿惊诧睁眼。随后脚下陆陆续续冒出很多根菩提枝,菩提枝繁叶茂,几乎将窜动的魔物悉数覆盖,而菩提枝破开的地方隐隐泄出金光。
不等梅晋卿反应过来,繁茂的菩提树便将心魔境霸占,然后哗啦一声,整座魔巢轰然崩塌,座上金莲也化为尘埃。
天光洒落,周围场景恢复成无根之境原始模样。梅晋卿发现自己原来正站在一个树林里,周围郁郁葱葱全是菩提树。而就在他面前,谢怀尘等人正紧张地将他围作一团。
最中央还有一人盘腿静坐,那人一身书生打扮,气息内敛。见他醒来,神『色』关切道:“什么心魔能把你困成这样?”
说话的正是沈略。梅晋卿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张张唇,头一次对这位“好友”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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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根水无根魔()
谢怀尘一行人从心魔境里出来时,正站在第四层莲瓣上。他们刚苏醒; 就发现几只阴尸正趴在地上看他们。那眼神阴测测; 细看容颜,能发现阴尸就是之前消失的修者。果然; 心魔境里死去; 本体就会化为阴尸。
他们赶紧把这些阴尸赶走。然而阴尸很难杀死; 谢怀尘在阴尸群里找到了还未苏醒的梅晋卿,虽然不知道这紫衣剑修是用什么方法进的无根之境,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只能背着他仓皇逃走。
路上还遇到一个昏『迷』之人。明心女惊呼:“呀,这不是那个自毁双目的修者吗?”
游鸿影躺在地上; 双目紧闭; 心脉微弱,身体却是温热的。
红衣谪仙过去探了探:“没死,似乎是最后关头误打误撞破了心魔境。”
众人一时惊奇,没想到此人居然能在必死之局中存活。于是十几号人带着俩昏『迷』不醒的伤者一路逃窜; 明心女取出一叶菩提; 众人随菩提叶来到第三莲瓣。
一入第三莲瓣,入眼皆是菩提,一书生正坐在菩提林里闭目参禅。这景象太过奇异,有人欣喜道:“菩提树,好多菩提叶!我们赢定了!”城主大会以菩提叶的数目决胜负; 现在陡然出现一片菩提林; 众人狂喜。
谢怀尘也一阵惊喜; 但他更关心的是坐在中央的人:“沈略?!”那一身灰『色』遥溃湟话哑叱呶慕5氖樯刹痪褪巧蚵裕�
听闻动静,沈略缓缓睁眼,眸光清明看上去并无任何心魔困扰。
而就在这时,有人擅自去摘菩提树上的菩提叶。沈略淡淡一瞥,随后袖风一扫,将那人瞬间扫出几丈远。被打的修者还未发出惨叫就已被强势的灵气扇晕。
这一手将所有人震住,谢怀尘差点惊掉了下巴,磕绊绊地道:“你你……怎么这么厉害了?”被扇晕的那人好歹也是金丹修为,沈略按理与对方同等境界,怎么可能实力差距如此之大?
沈略一手指天:“难道你们不知,城主大会已过去两日?”
一句话点醒局中人。城主大会将随着时间流逝压制所有人的修为,众人这才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倒退了,大部分人都成了筑基修士,只有明心女和红衣谪仙依然保持金丹。谢怀尘心里咯噔一声,暗搓搓检查了自己的内府,结果……卧槽,刚入道?!
他简直要抓狂,为什么其他人最低都是筑基期,而他却只堪堪入道?!为什么他倒退的最快!
这时红衣谪仙冷不防凑过脑袋:“入道?嗳,想必师弟平日不用功,所以退步最快。”
谢怀尘恼羞成怒,手一扬就要打脸。红衣谪仙连忙后退,却听得耳畔一声轻咦。
“邵师兄?你之前不是去了别处,怎么又回来了?”
红衣谪仙一转头,开口的正是沈略。被人当面质问,红衣谪仙面无愧『色』:“哦,遇见了谢师弟我自然是要回来。”
闻言,沈略心中顿生警惕。
无他,红衣谪仙在说谎。
实际上,一入秘境沈略就遇见了邵月。当时对方正在渡心魔境,于是他本着同门之谊留在旁边守着,守着守着身边才长出如此多的菩提树。也就是说邵月现在正在菩提林深处渡心魔境,不可能出现在这。那么面前这位邵师兄又是谁?沈略心有疑虑才故意一问,结果对方的回答……明显有问题。
沈略看向红衣谪仙,又看看谢怀尘,最终将这番疑『惑』传音给了后者。谢怀尘眼睛大亮,沈略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的眼神互动红衣谪仙皆看在眼里,他有意别过话题:“沈师弟,看你如此清醒,难道这片菩提林是你的杰作?”
沈略一顿,随后点头:“我发现悟道可以生出菩提叶,所以自进来始一直在此参禅悟道。”
其余修士听得咋舌:“悟道居然可以生出菩提?”
“原来菩提叶的获取还有这种途径!”
“可这么多菩提树……我的乖乖,他悟了多少道!”
一时间众人看沈略的眼神透着惊恐,就连谢怀尘也抽了抽眼睑。天衍宗时听说沈略痴心向道还没有什么感觉,如今来了城主大会可真领教了此人的疯狂。
沈略又道:“所以这片菩提林是我的,诸位还请自重,若有偷盗者,后果自负。”他不会说之前这片莲瓣上有好几个修士来抢菩提叶,都被他打了出去。
所有人修为倒退,金丹实力与筑基实力成了鸿沟。沈略目前还是金丹,众修士一听此言大部分熄了偷盗的心思。
歪心思散去,正事就摆到了面前。谢怀尘想起仍然昏『迷』的梅晋卿和游鸿影,赶紧把人放到地上。沈略一见梅晋卿十分惊讶,实在不明白对方怎么来的这里,可现在明显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三个金丹期修者出手,佛家真言照耀,昏『迷』的二人终于苏醒,梅晋卿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身边围了一大帮子人。
沈略舒了一口气,随后他却发现梅晋卿看自己的眼神透着古怪。
“你怎么过来的?”沈略问他。
“一个城主大会资格而已,堂堂梅家又不是没有。”
话说的轻巧,可如果这资格真那么容易得到,梅晋卿不可能大费周章。沈略又问:“那什么心魔能把你困成这样?”
梅晋卿刚刚苏醒还有些不适应,一边用手挡着阳光一边盯着沈略。半晌,才吐出三个字:“离天境。”
沈略顿时了然:“那件事已经过去,咱们不是逃了出来。”
梅晋卿下意识『摸』『摸』腰间的清极剑,语气冷淡:“是你逃了出来,不是我。”
沈略不明其意,但对方显然不愿再细说,衣袍一展,双目一阖,竟是直接调息打坐不理人了。沈略能感知到对方心情极坏,但又不明白为何不愿明说。只能叹口气,走到梅晋卿面前为他护法。
另一边东域皇子游鸿影也清醒过来,明心女连忙为他检查身体状况,一时间也忙得不可开交。谢怀尘见众人都各有其事,心里又担心师兄,于是独自往菩提林深处走去。
“师弟这是去哪?”哪知刚动身,身后就有一个扰人的声音。
谢怀尘皮笑肉不笑:“人有三急,师兄堂堂金丹就不要跟来了。”
红衣谪仙略有所悟:“原来如此,师弟现在是入道境,难免不能脱俗。唉,我早就说过要你勤修不怠,结果你不听我的话……”
此话一出,几道鄙夷的目光顿时落在谢怀尘身上,其中还有几分不怀好意。如今城主大会还不过一半,按理最弱的人也应有筑基修为。可谢怀尘偏偏打破底线只有入道,可见他的实力远远不如众人,众人瞧不起他也理所应当。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五年前谢怀尘还只是一个凡子。区区凡子能在五年内一举金丹,这份资质说出去恐怕要震惊六域。
修为境界被挑明,谢怀尘脸上火辣辣的,他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闭、嘴!”
红衣谪仙将他一搂:“为兄担心你,走,一起去。”
这一搂,顿时将不怀好意和鄙夷的目光通通阻挡在外,可谢怀尘完全不想遂其意,符意既出,将对方的手掌划出鲜血。要是平时红衣谪仙哪会受伤,如今鲜血滴下,看着竟有几分虚弱。对方却毫不在意,反而将他搂的更紧。
“让我想想,嗯,当年你是不是也这样对小洛衡?”清雅的声音吐在耳侧,“小洛衡对你那么好,你居然伤他,你不愧疚么?”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声音,问出这样的话,谢怀尘一时怔住,心里无端涌出一阵酸楚。
红衣谪仙会心一笑,知是说到了痛处。于是就趁着谢怀尘怔住的这一小会儿,衣袖翻飞,竟是直接带着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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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处走越能感知到一种熟悉的波动,天『色』渐渐暗沉,前方出现一团浓墨将前路通通遮掩。红衣谪仙眉头紧皱,最后停了下来。
“阿尘,你老实告诉我,前面是什么?”他本是不放心谢怀尘一个人,结果走到这里,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谢怀尘回的很坦然:“师兄在这,我要找师兄。”
红衣谪仙一顿,心道果然如此:“若我不让你去呢。”
谢怀尘手一挥,水寒剑应召而出:“不让,就吃我一剑。”
见他如此强硬,红衣谪仙有些无奈:“你是觉得我好欺负?”说罢,手中金线翻涌,直接朝谢怀尘缠去。
谢怀尘一见这些丝线,那些不好的回忆又蓦地上涌。水寒剑带了杀意,化作一招燕字诀直『逼』心脏。对方不疾不徐地侧身,白皙的两指牢牢夹住剑刃:“你以为自己还是金丹?或者你认为我只是金丹?”
言罢,一道恐怖的气息层层递进,周围的菩提树横倒一片。那气息将谢怀尘压得脸『色』刷地惨白,水寒剑承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