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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神期尊者的一招,他一个洞虚期还真接不住。
柳临渊一边咳嗽着一边从正屋走出,身上还残留着缭绕墨意。
谢洛衡脸上笑意减了不少:“柳家主。”
柳临渊的语气比他更淡:“厌青正躺在东院,善尸大人,请。”
然后便让侍女接过茶盏,领着谢洛衡去了东院。
看着远去的青衫背影,柳夫人突然转头,朝柳临渊眉眼一横:“只是要你教训一下,怎么把人都给打伤了?”
柳临渊沉默了下:“忍不住。”
柳夫人食指点在自家丈夫脑门:“笨呐,难道你看不出儿子心心念念都是这位谢公子?”
柳临渊:“我知道。”
柳夫人惊了:“那你还……”
柳临渊:“所以就更想打。”
柳夫人:“……”
**
另一边,谢怀尘。
其实自打谢洛衡进门,他就麻溜的从床上爬起来了。昨晚他负伤回家,正巧被自家娘瞧个正着。当时娘怎么说的?对,说要代他教训善尸。
于是今天一听说谢洛衡来,他连忙趴在墙头把自家爹娘欺负人的过程看得完完整整,心里又心疼又好笑,憋着的一肚子气却是消了不少。
青君站在墙头下无奈道:“少爷,善尸快过来了,您不下来?”
谢怀尘一个激灵,“对对,快扶我回去。”
说着一瘸一拐回了房,装作无事发生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谢洛衡来时脸『色』很淡,一袭青衫显得有点冷清。谢怀尘对自家哥的表情揣摩可谓巅峰造极,一看就知道对方心情不好,于是十分怂地趴在床上不敢吱声。
结果头刚垂下又猛然抬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谢洛衡头上的红条框——变成了0%!他记得昨天之前一直是让人绝望的负进度,怎么突然就归零了?他这是哪里讨了谢洛衡的欢心?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今日特来向柳少爷赔罪。”谢洛衡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谢怀尘了然,难不成是因为误伤了自己,于是愧疚心作祟清零了进度?
嗯,越想越有道理。
“没事,不用赔罪,你看我身体好得很,小伤而已,小伤。”说着,嘶牙咧嘴地坐起身向谢洛衡展示自己生龙活虎甚至还能翻跟头。
谢洛衡气定神闲地站一边,“嗯,我也觉得柳少爷伤势不重,否则令尊们哪有心思来招待我这个罪客。”
谢怀尘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个实在抱歉,我娘她……对了,你没受伤吧?”
“不劳挂心。”谢洛衡淡淡吐出四个字。
屋内一时极静,谢怀尘发现原来自己跟自家哥也有冷场的时候,而且尴尬劲丝毫不比请客忘带银子如厕忘带纸来得少。
沉默半晌,谢洛衡发现这位柳少爷实在脸薄,于是大发慈悲地开口:“其实我今日来是与你商议轮回之主一事。”
“额……对,找人是吧,我也正想说这个。”谢怀尘如蒙大赦,连忙接了话题。不过其实他对这件事没怎么上心,因为他觉得不难。找人而已,谢洛衡一个人就能办,天衍宗主把他们凑一块,明显不是要他办事而是要他偷——道——心——
“宗主让我们寻轮回之主,可天都有四大街七十二小街,每个小街还有三坊十二户,一一搜查下来耗时太久。”
谢怀尘愣住:“天都居然有将近三千户人家?”
“况且,轮回之主是男是女是何模样都还存疑,如此寻找只能是大海捞针。”谢洛衡淡淡补充。
“宗主不是可以卜卦?”谢怀尘不以为然,“他就不能仔细算算轮回之主在哪家哪户,咱们直接找人不就完了?”
谢洛衡失笑:“柳少爷,卜卦到那般精准,惟有神仙手段。宗主虽为修界第一人,但与仙神还是有差别的。”
谢怀尘趴在床上叹气:“那岂不是很难找?说起来轮回之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连自己要找什么都不知道。”
谢洛衡顿了顿。眼前的小少爷似乎对六域常识所知贫瘠,不像第一世家出来的继承人,倒像是世外桃源长大的小公子。
“轮回之主乃天定,专司魂魄转生之事,生来便可『操』纵六道轮回。上任轮回之主因为醉酒失足淹死于忘川河,害得地府三百年来无人转生,许多魂魄因此消散。这次若能寻得新的轮回之主,地府万千游魂便有了活路。”
普通魂魄只有三百年寿命,这一点谢怀尘深有体会。地府若没有阎罗坐镇,世人便没有往生,天地也会因万物魂魄的递减而失衡,此为大事。
这种时候就该严肃一点,但谢怀尘还是忍不住吐槽:“上任轮回之主……醉酒失足淹死在忘川河?你不如说他殉情『自杀』这样死法更唯美点。”
谢洛衡深有同感:“所以阎罗死后,一世英名尽毁。”
谢怀尘突然觉得还是不要对那位死去的阎罗公开处刑了。
“话说我有疑问。”谢怀尘举手,“轮回之主生来便可『操』纵六道轮回?那岂不是可以随意『操』纵他人生死?”
“是的,我已查过,最近天都里没有异常的复生或者死亡现象。”谢洛衡给出结论。
谢怀尘摇头:“这哪是查的出来的?世上总有些地方,就算有异常的复生或者死亡大家也不知道,或者根本不在意。”
说这话时,他脑中浮现的是刚开始游『荡』于地府的日子。那时候,忘川河岸死气弥漫游魂遍地,每天都有一两个穷鬼突然消失。但没有人在意,因为游魂实在太多了,消失一两个只会让幸存者庆幸,顺便在心里默念下一个不要轮到自己。
等等。
谢怀尘突然怔住。这记忆不对啊!忘川河岸什么时候死气沉沉了?虽然他自己过得是挺惨,但其他穷鬼可都有鱼吃,会偶尔聊八卦,还会因为他偷了东西追杀半条街。这种“朝气蓬勃”跟死气沉沉能有半分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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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这么多营养『液』和地雷笑成了傻子,但心里也慌慌怕自己把小天使都气走了_:3」∠_
天都客问道黑白()
谢怀尘深觉自己脑袋有病,用力甩了甩。
“你说的有点道理。”这时; 谢洛衡突然道。
“哈?”谢怀尘没反应过来。
“轮回之主现世的地方应当伴随生死; 而且是罔顾生死的地方。”
“罔顾生死……”谢怀尘掰着手指头,“陵墓?『乱』葬岗?”
谢洛衡如玉的眸子黯了黯:“这两处可能『性』很大; 不过……还有其他地方。”
**
天都有四大街; 长明街和花街都是其中之一。
不过天都还有一处“小花街”; 这名字只有内行人知道,普通人只会当这里是七十二小街中不知名的某处。
小花街黑瓦白墙,人气寡淡; 殊不知这里才是花街最大的人口贩卖处。男童伎女无一不是从此而来,他们要么是凡人; 要么是道途无望的修者; 被人像买菜一样挑挑拣拣,再带到花街训练成可博一笑的花魁。
平日里这些等待挑选的奴隶都是被锁在地窟。
而他很不巧,如今也躺在了地窟的铁笼里。
更不巧的是,这个地方是魔修的人口贩卖处。也就是说其他人被挑走只是去做男娈女伎; 而他被挑走就是被吸成干尸。
当然他太小; 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很饿,身上还疼。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入目所见尽是黑『色』的魂魄。从小到大他见过的魂魄都是灰『色』的,这样邪恶的黑『色』头一次见。所以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审视四周。
没错; 他的眼睛是冰蓝『色』的。
所以爹很不喜欢他; 说他是娘和妖怪生下来的孽种。
娘也不喜欢他; 埋怨他长得像个妖怪。
爹的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打他,打得不解气就打娘。娘只会哭,哭完了拣些残羹冷炙给他吃,他便认了这个娘。
结果有天爹打得太凶,他以为娘要死了。
他可以看见魂魄,所有人的魂魄都是灰『色』的。这些魂魄也连着魂线,所有魂线通往幽深的地下。那天他太害怕,怕到不由自主掐断了魂线。然后那男人直挺挺地倒在了他和娘面前。
爹死了,他和娘就有好日子过了。
第二天娘舀了一碗糖渣水给他喝。那是他第一次尝如此甜的东西,甜滋滋的像大年初一鞭炮齐响。
结果甜水里居然掺了砒/霜。他疼得在地上打滚,瑟瑟发抖的女人却躲在屋子一角等着他死。他艰难地爬到娘面前,娘疯了似的踹他,末了,却在地上不住磕头。
“求求你饶了我吧……对不起……饶了我吧!我……我带你去看大夫!”
娘将他抱起,租了马车,果然带他去天都看大夫。
或者说,他以为是看大夫,结果娘直接把他卖给人贩子,自己跑了。而人贩子对他并不怜惜,别说治疗,就连吃的也没给他扔一口。
“新来的货居然是个小孩?这根本用不了啊。”突然,有两人靠近笼子,突兀的说话声回『荡』在地下。
小孩抱着头一动不动,肚子里却饿得发疯。
“这小孩新鲜着呢,交货的还说他有血脉天赋,养一养指不定就是个好货『色』。”
另一人似是不信:“真有血脉天赋?打开笼子让我瞧瞧。”
看守人有些犹疑:“听说这小孩邪乎,他娘用砒/霜都没毒死他,要不大人还是隔着笼子看?”
过来验货的魔修嗤笑道:“一个凡人小孩怕什么?开笼。”
铁笼应声打开,蜷缩的小孩睁开冰蓝『色』的眸子,抬头与魔修对视。
魔修心里一个咯噔,这一刹他似乎看见了一条饿极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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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瓦白墙下,红衣少爷与青衫公子款款而来。红衣少爷反手拿一把水寒剑,正用剑鞘给自己后背搔痒。青衫公子颇为无语地平视前方,只当自己身边没这个人。他们后面跟了两列齐整的巡衣卫,一路走来小花街噤若寒蝉。
“这里好像没人?我可是伤都没好全就跟着你过来,你别害我白跑一趟。”谢怀尘嘟囔道。此时他手里拿的是一把新水寒剑。旧的那把用不了,他就新买了一个。背上的剑伤正结疤,痒得很,他一路走来不敢弯腰不敢蹬腿,可谓苦不堪言。
“此行并未出错,只是柳少爷孤陋寡闻罢了。”
谢洛衡的声音依旧温雅如清风,说谢怀尘“孤陋寡闻”的语气仿佛在夸他“学富五车”。
谢怀尘叹口气。自从来了天都,谢洛衡一改青泽的温柔做派,对他一直冷冷淡淡。他都要怀疑面前这个善尸是不是被小仙童附体,要不然怎么能这么毒舌?
“好好好,我孤陋寡闻,那你倒是说说人在哪。”谢怀尘不服气地停下来,大有谢洛衡不说他就不走的架势。
谢洛衡如玉的眸子轻轻扫过来,谢怀尘背上一紧,但还是勉强维持了镇定。
“小花街用于走私奴隶,不然,花街的男童女伎以及各世家的低等奴仆你道从何而来?”
谢怀尘看了看一街的冷清样,打烊的打烊,巷坊邻里也是少有人声,只有一个铁铺摊子开了一半门,炉台上懒懒放了几样磨铁石,铁匠却在里屋吃着稀面,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
“既然这么重要的一条街,为何没人?”
谢洛衡低头笑了笑:“见不得光的生意自然是晚上热闹,而我们这些清查的,当然要白日来。”
话音落下,一阵风徐徐吹来,将一袭青衫吹得迎风摇曳,谢洛衡皱了眉头。
“怎……怎么了?”谢怀尘见他突然皱眉,心生不妙。
“有死气。”谢洛衡面『色』微冷。与此同时,身后几十余巡衣卫也肃然出刀。
此间地窟很大,小花街底下的地窟都是独立的,仿佛一个个地下店铺。专门的店铺有专门的生意。道修做白生意,魔修做黑生意,互明底细却又互不相干。
地窟十分简陋,通道都是方形粘土状的土坯,因为偶尔死人,所以通风效果很好,闭眼甚至能听见细微的气流声。
然而通风效果再好,也散不了今日浓烈的死气。
黑暗的通道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他一身灰扑扑衣裳看着毫不起眼,却有一双极冷静的眼睛。那眼睛是冰蓝『色』,仿若神注视一切。
他所过之处悄然无声,一个又一个修者静默地栽倒。魔修、道修、奴隶、守门人……或灰『色』或漆黑的魂魄从他眼里逐一消失,他伸手掐断一根根魂线,仿佛断的只是一根根风筝。
在断到不知第几根风筝时,他突然停了手。
这支风筝很眼熟,很普通的灰『色』。
他愣了愣,低头在草席子上看见了娘。
这个凡人女子此时已经死了,原本略显年轻的脸上干枯如柴。她的魂魄极弱,弱到吹口气就能散。原来她将儿子卖走时并未想到买家是魔修。魔修收了她儿子,顺便将她也吞噬殆尽。
他抬抬手,把那抹虚魂附回到女人身体。女人睁开枯涩的眼,一看见他立刻往后缩,用力之大连手都脱臼了。
“别……别过来!我不是故意要毒死你的!你找别人!找别人!”声音凄厉。
他不满意,又抬抬手,把魂魄凝实了。
女人睁开枯涩的眼,一看见他立刻扑了上来,干瘪的手死死掐住他脖子。
“都是你!你这个怪物,害我家破人亡!我才不养你这么个东西!”
他挣扎着,一手将魂魄打散,女人如破败的草席一样摊在地上。
他也呆坐在地,一团混沌的魂体飘在他身边,安安静静,没了之前的疯样。他轻轻『摸』了『摸』,魂体一颤,散发一丝甜香。他循着香味拈起一缕魂魄,『舔』了『舔』。
结果这一『舔』他才知道魂魄是甜的。这一缕魂魄里是娘给他喝糖水的记忆,甜丝丝,让人『迷』醉。
他又拈起一缕魂魄,再『舔』。这一次是娘给他送吃的记忆,两片青菜叶里藏了根肉丝,也很甜。
再拈起一缕,这次是爹打他时娘把他护在身后的记忆,那是他第一次哭,眼泪流进嘴里,真甜啊……
谢怀尘和谢洛衡顺着死气找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个不到几岁的小孩子,静静坐在一个女尸旁边,一边『舔』手指一边流眼泪。那泪珠一串串从冰蓝『色』的眼眸里汹涌而出,泪珠的主人却面无表情。
谢怀尘看得心底狠狠一颤。这样落魄的仿佛被丢弃的小狗一样的场景,竟让他觉得同病相怜。
他走过去,蹲下,背上的剑伤瞬时开裂,疼得他嘶牙咧嘴。然而他没管,鲜红的衣袖拂过女尸枯槁的面容,为她合了眼。小孩望向他。
“这是你娘?”谢怀尘问他。
小孩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谢怀尘不需要他说话,自己就脑补了全部过程。按照这情况,肯定是母子都落入魔窟,娘死了,小孩觉醒了轮回之主的能力,然后噼里啪啦把这群人全杀了。虽然杀的人里也有无辜之人,但看着小孩不停流泪的眼睛,谢怀尘半点苛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哭别哭,哥哥带你回去好不好。”谢怀尘挤眉弄眼,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