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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你竟敢吃了它!”
很明显,天道白龙已经被巨蟒吃了一半,若不是天域开启,恐怕谢怀尘这辈子都看不到天道白龙的遗骸。
仙神一怒,连苍梧神树都不安地颤动,恐怖的神光从谢怀尘手中凝聚,他随手取来一根苍梧树枝,握枝为剑,斩向巨蟒,大日般的光华甚至盖过苍梧的神辉。面对这暴怒一剑,邵月眼眸微暗,竟是手捏剑诀,与谢怀尘一起杀去。
方才他进入树心,亲眼看见界心被巨蟒吞走。
面对一白一暗两道剑光,巨蟒愤怒地朝邵月甩尾,巨大的力道将剑气拍碎,『逼』得邵月后退。然而在面对谢怀尘狂怒的剑意时,猩红的蛇瞳竟然流『露』出一丝慌『乱』。巨蟒下意识低头,连蛇尾都不安地蜷缩起来。
“尘尘……”细弱的声音从蛇信发出,委屈且紧张兮兮。
谢怀尘几乎是一下子认出这个声音——烟萝??
苍梧树枝骤然停在巨蟒面前,距离蛇瞳不过三寸。巨蟒也似松了一口气,伏低蛇身讨好地『舔』了『舔』谢怀尘手中的树枝。谢怀尘手一抖,树枝摔在地上断成两截,整个人后退一步。
一切都『乱』了,阿衡成为白骨,烟萝化为巨蟒,父亲尸骨无存,所有人都变了模样,惟有他谢怀尘被蒙在鼓里!
“你,你怎么会……”谢怀尘有些崩溃。烟萝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是一条小玉龙吗?以她杀鸡的胆子怎么敢去吞噬天道白龙?!
巨蟒在谢怀尘凌厉的目光里支支吾吾,恨不得把自己丑陋的蛇身藏进云海。见此,谢怀尘心中稍霁,感慨至少烟萝还保有几分善『性』……结果下一秒,巨蟒的眼神就变了,蛇瞳竖起,毒牙大张,杀意凛然。
谢怀尘一惊,下意识聚起神符。巨蟒凶狠地朝他扑来,谢怀尘也画出神符抵挡。蛇身与神符擦肩而过,长长的蛇尾将谢怀尘包围,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盾。
嗡——
无数剑刃入肉的声音,那一瞬间,谢怀尘知道自己误会了烟萝。
剑阵的中心有一把墨『色』淋漓的长剑。三引剑划破虚空,一剑钉在巨蟒的七寸,惹得巨蟒扭曲痛呼;一剑刺入巨蟒的下颌,令它不得已张嘴;最后一剑将蟒口里的界心挑出,一颗金珠样的物什在空中划出弧线,被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
邵月一手拈界心,一手执长剑,双眼平静地望向被巨蟒保护得滴水不漏的谢怀尘。
“师弟,你输了。”
这一手实在猝不及防。其实当巨蟒叫出“尘尘”的那一刻,邵月就判断出巨蟒的身份,当机立断佯攻谢怀尘。烟萝见万道剑意朝尘尘袭来,毫不犹豫用身体抵挡,这才给了邵月可趁之机。
鲜血一滴滴落下,烟萝泪眼汪汪地看着谢怀尘,似是想认错,又不敢开口。而谢怀尘的确对它又惊又怒,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
谢怀尘走出烟萝的保护圈,周身剑气环绕,脚下的落叶随着剑气静止在半空,叶尖朝上,如一柄柄垂直的小剑。
他抬头看向邵月:“界心不能落入你手。”
邵月把玩着界心:“哦,是么?”
话落,邵月下巴一抬,金『色』的界心放入口中,喉结上下,竟是将界心吞了!那一刻,烟萝看得目瞪口呆。
谢怀尘也是一愣,然而很快他眼睛一眯,剑气霎时爆发,整个人拍地而起,直直朝邵月袭去,快如闪电。
师兄竟是要炼化界心!不能让他得逞!
可惜剑意未到,一股恐怖近似天道的力量忽然从邵月身上扩散,极度浓郁的灵气形成一道屏障扫『荡』周围的一切。苍梧树一阵剧烈的摇晃,整个天域也似惴惴不安,暴烈的雷霆聚集在脚下,天地皆是一暗。
邵月闭眼,感知到自己的境界在急速增长,神识能掌控的范围也在急速扩张,六域的一花一木,纤毫毕现,一个念头便能掌控千里之外的生杀。
“尘尘别去!他成神了!!”烟萝惊恐地叫到,蟒身也奋力腾起。
谢怀尘自然知道师兄吞了界心不同往日,但他本不欲赢对方,只为同归于尽。这一剑下去,必要见血。
哪知他抱着必死的决心,邵月却不闪不躲,也不出手抵挡。锋锐的剑意『逼』至胸前,邵月反而张开双臂,一把将谢怀尘拥入怀中。
谢怀尘一惊,剑气回撤,凉凉的宗主长袍被剑气划出一条长痕,却不见一丝血。邵月趁机与他贴得更紧一些,优雅轮廓的下巴搭在他肩上,对他耳朵低低道:“阿尘,我们一起回浮黎长生,如何?”
同归于尽()
一起回浮黎长生。
谢怀尘抽抽嘴角,回道:“不如何。”
他的手本按在邵月心口之处; 此刻再不犹豫; 剑气外放,全力朝邵月心脉刺去——结果连邵月的自体防御都破不了。
邵月眼角眉梢柔和下来; 一袭宗主袍清冷柔软; 一瞬间; 谢怀尘竟恍惚觉得无名回来了。
邵月温和道:“你会和我回去,六域与我; 你会选我对不对。”
谢怀尘皱皱眉头:“怎么可能。”
若要拿六域做祭品,他绝对不会和师兄走。
结果这个回答仿佛触到了师兄的逆鳞,沉重而恐怖的仙威霎时笼罩谢怀尘; 谢怀尘只觉脑袋嗡地一声; 接着七窍皆有湿凉的『液』体流下,全身骨骼仿佛被碾碎; 冷汗霎时冒出来。
“为什么?”师兄的声音反而更温柔; “恶尸问你; 你选六域,我问你,你也选六域,可在善尸面前; 你宁愿暴『露』天域也要救他?”
谢怀尘忍着巨大的疼痛; 一字未吭。事实上这个无聊的问题他早就回答过; 因为善尸是善; 是无名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
邵月仿佛看懂了他的眼神; 沉默一瞬,手稳稳绕过他的膝弯。此时的谢怀尘被仙神之力压得连手指都动不了,邵月将他抱起,大有强行带走的意思,而他无法反抗,只好冲身后的烟萝使眼『色』,让它赶紧救场。
烟萝拖着蟒身冲过来,邵月眼风一扫,一股庞大的剑气流朝烟萝袭去。剑气不似往日凌厉,多了一分柔和,然烟萝死活突破不了这层薄薄的剑气。
他一下子有些绝望,吞了界心后的师兄实力太高,根本无法匹敌。他甚至想同归于尽都做不到。烟萝也有些绝望,因为从它的角度可以看见六域所有信仰都在往邵月身上聚集,仙力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攀升,此时的邵月就算天道白龙苏醒也不可抵挡!
邵月不再看烟萝,抱着谢怀尘往天域外走。谢怀尘死命挣扎,面『色』却惨淡如白纸,只道此界休矣。
然而没走几步,师兄忽然停下。
苍梧树发出沙沙的树叶声,似在挽留,微风拂过流云,云海一片静谧。拦着烟萝的剑意也倏然消散,巨蟒抵不过惯『性』,扑了个空。
“烟萝!”谢怀尘紧张地要挣脱怀抱。
结果他一挣,师兄还真松了手。他往对方胸口一拍,游鱼似地窜出来,师兄晃了晃,口中溢出一缕鲜血。
这下别说谢怀尘,就连烟萝也看傻了。怎……怎么回事?这才刚成仙怎么就吐血了?!
邵月怔住,用指腹抹去嘴边残血,两指摩挲,低头『露』出一丝茫然。接着,喉间又是一阵痒意,他忍不住咳出来,结果咳出一大口血。鲜血霎时染红白衣,周身仙力在急速的增强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
谢怀尘看得触目惊心,邵月却倏然将目光落向谢怀尘身侧,霜眸冷冽:“是你……”
不知何时,谢洛衡一步一步出现在两人中间,步履摇晃,气息微弱如残烛,身上白骨也呈现诡异的幽黑『色』泽,但嘴角仍是淡笑的弧度。
“阿衡?”谢怀尘惊讶于对方还有力气站起来,他想去扶,结果刚刚靠近,手指被一股腐蚀『性』极强的阴力阻挡,鲜血淋漓。
“别靠近我,这是魂毒。”低哑的的声音从谢洛衡口中说出,身形也稍稍错开。
谢怀尘还不知道魂毒是什么,但他记得江临城谢洛衡被师兄抓住时,身上便有这样诡异的颜『色』,只是当时没有蔓延到全身,如今却好像发作了。
哪知邵月听到“魂毒”二字,全身一僵,不可置信道:“你提前服了毒?”
“不错,普通毒物无法沾你身,只有魂毒可通过我的魂力传染……”谢洛衡用一种很淡的声音说,“方才你吞噬我大半力量,想必魂毒也已深入你的三魂七魄。”
原来,从一开始谢洛衡就知道冥域的合作是陷阱。他与邵月同为三尸,对邵月的感知远胜谢怀尘。那天他们与冥域十二殿谈合作时,邵月就在不远处袖手而待。邵月的目的,谢洛衡很清楚,对方要吞噬他,成就完整的仙体,于是他自愿走入圈套,提前对自己下魂毒,预备在吞噬时与对方同归于尽。
魂毒只有地府才有,并且直接侵蚀魂魄,无论是仙是魔,沾染即死。邵月双眸一沉,沉怒的威压霎时充斥整个空间,白衣身影出手袭向谢洛衡。
谢怀尘当即就要去挡,结果发现自己被仙威压得根本站不起来。
谢洛衡毫无惧『色』,反而张开双臂,坦然道:“你杀我也无用,此毒专为你准备,今日便是三尸消亡之时。”
话落,天域忽然变暗,谢怀尘抬头,却见天幕不知何时被一条大河遮挡。河水滔滔,如霞云间一抹昏黄,带着苍凉的古意。大河横贯天穹,从天域一直连接三界。同时,六域众修士也在一阵地动山摇后发现了苍穹上的冥河。
“这是……黄泉魂海?”莲献正站在皇城废墟上,冥河出现,他立时便听到了响彻云霄的哀鸿。天穹上的河水不是水,是无数飘『荡』的魂魄,黄泉魂海虽被剑意捣毁,但其中的千万游魂却一直在虚空飘『荡』。
天域中,谢洛衡的魂火霎时燃起生机,肉眼可见的信仰从冥河归入他体内,转眼间,谢洛衡的气息便高于邵月。千万魂魄遮天蔽日,三人抬头,魂魄的哀鸣声,声如鸿钟,回『荡』天际,无数怨恨的愤怒的目光竟都看向邵月。
邵月见此目光了然,不闪不避,反而手中凝出一把墨『色』长剑。
谢洛衡一步步走向他。
“千年前,你大开界门引魔物入六域,害得三千修士葬身魔口,八百修士更是以身投炉,魂魄不全。”
语气沉凝,似在回忆。
“五百年前,我去地府杀阎罗,临走时你送了我一道剑意。当时我十分感激,但我没想到那剑意竟附了你一缕神魂,在我打开剑符之时,三引剑出,一剑横贯地府,劈断了沉淀万年的魂海。”
“还是五百年前,你串通阎罗,给天都百余世家下令,导致柳家满门死于怨鬼之口。”
“一百年前,你又擅自召集六域年轻修士入秘境历练,但其实那座秘境是你亲手所创,目的只是为了替莲献寻找合适的转世肉身。”
“然后是上次的城主大会,你与魔域合谋诛杀无根之境千余修士,只为用怨气压制佛气,毁了佛门信仰千年的圣地。”
“再就是今日,江临之战,你又枉顾无辜,以入画境才能抵御的压缩神文诛杀万余修士……”
谢洛衡终于走到邵月跟前,温沉道:“无名,你已入魔。无论你要救主人还是浮黎,所作所为都已背离主人太多,若是主人在此,想必会和我做同样的选择。”
冥河中熙熙攘攘的魂魄蠢蠢欲动,似要与仇人清算前尘。其实当年,谢洛衡被地府丢入地狱时,他见到了这些枉死的怨魂,每一只都将他视为仇敌,狰狞愤怒。那一刻,他才知道欲尸犯下了多少罪孽,滥杀了多少无辜。
于是他花了几百年安抚怨魂,承诺为它们讨一个公道。天衍宗主是罪魁祸首,他愿意以己之力还对方应有的惩罚。万千魂魄得了他的誓言,纷纷将信仰汇聚于他,助他一举跨神。于是谢洛衡带着无数冤死魂魄的信仰从地狱走出,浴血重生。
蜃流海主是黄泉魂海的债主,存在的意义就是向天衍宗主讨要前后一千年的血债!
二人目光相对,相互明了了对方的决心,而跪在一旁的谢怀尘却生出一阵恐慌。他还记得谢洛衡和他说过“三尸即将消失”,他也在谢洛衡眼中看见了深刻的死意。
“等等,你们……”
话未说完,天际的冥河就如垂瀑般倾泻而下。磅礴而阴寒的气息瞬间涌来,如一座大山撞在谢怀尘胸口,谢怀尘当即吐出一口血。
到处都是拥挤的魂魄,铺天盖地,熙熙攘攘,谢洛衡与邵月的身影很快消失。苍梧树下洪流滚滚,整个天域转瞬被冥河淹没,从人界的角度,只见天空翻起浓烈的乌云,寒气从云端扩散,形成纷纷扬扬的大雪洒落人间。
“阿衡!阿衡!师兄!”谢怀尘忽然就崩溃了,胸口一阵剧痛,全身力气在急剧流失。他知道这是道侣印的作用,因为师兄快死了,所以他也出现了一样的濒死迹象。
谢怀尘像疯子一样在冥河中寻找,想要找到一抹青衫或者一袭白衣。
可是没有,怎么找都没有!万千魂魄狂欢般的嘶叫充斥于耳,吵得他头脑发胀,吵得他双目俱红!
忽然,奔腾的洪流之中出现了一抹白衣身影。谢怀尘急急往那处挤,试图拉住那抹白影。可是面前魂魄如海,他拼命挣扎,也总够不到那袭白衣。嘲笑声,怒骂声,还有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环绕着他,他发怒,他释放剑意『逼』退所有魂魄,可当他终于够到那白衣的一角——
白衣身影忽然化作一蓬光点,消失了。
然后,一把墨『色』长剑从半空摔了下来。
谢怀尘下意识将三引剑接住,刹那间,胸口的剧痛也消失了,似乎有一条连接的线被人生生剪断,生机重归体内,道心重新运转。霎时,他脑袋一懵,脸上『露』出几分空茫。
师兄消失了,所以谢洛衡应该也消失了。那根线是道侣的因果,没想到师兄死前竟然斩断了它。
三引剑微微颤抖,似是哀戚,周围群魂『乱』舞,似是庆祝。
谢怀尘沉默一瞬,握着墨剑的手忽然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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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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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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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域百年()
邵月和谢洛衡身中魂毒; 又遭万魂吞噬,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天衍宗主已死,魂魄们也平息了怒火,纷纷回归地府; 等待往生。
烟萝开启天道系统,宣布天衍宗主死亡,并将天衍宗主异界的身份公之于众。一时间; 六域皆停下争斗,被忽如其来的天域通告震惊了。不过江临战场上的修士,无论南域还是东域,对这个结果还算淡定。毕竟天衍宗主之前对战场进行了无差别攻击; 在场修士皆心有戚戚; 对宗主的信仰也一落千丈。
莲献通过天书早早得知了天域的情况,人已经走了。但烟萝特意关闭了界门,莲献就算躲到天涯海角; 它身为天道也终有一日能把对方揪出来。
六域回归天道掌控; 无数道天地规则从天而降。众修士虽然看不见规则,但冥冥之中自有感应,一时间; 许多修士发现自己沉寂多年的境界壁垒似有松动,陷入悟道状态。
接着便是善后工作。
五处圣地被毁; 对天地灵气影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