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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阎罗,罪不容诛。善尸大人如今就算成就神位,地府也一样不会合作。”第二殿主态度坚决,似并不畏惧对方的力量。
蜃流海主,或者说谢洛衡对此坦然相对。
“阎罗心『性』偏执,滥杀无辜,当年率领怨鬼大军入侵南域天都,灭我世家弟子,这笔账自有天地为证。我身为善尸,代地府惩除妖邪清理门户,何错之有?”他摊开手臂,『露』出白骨之躯,“就算有错,天道已降我天罚,地府已惩我无间,我无罪。”
一席话说得坦坦『荡』『荡』。
“放肆!”然而十二位殿主却因此而愤怒。阎罗在冥界的地位尊贵不可撼动,对方此言简直是侮辱冥尊。
谢洛衡知晓此事无法调和,叹息一声:“也罢,可诸位殿主就算怨罪于我,界主持有轮回之力也是不争的事实。诸位难道要为此放弃轮回之力?”
一句,将众殿主问住,竟无人回答。
半晌,第三殿主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站了出来,神『色』凝重,手中还牵着一截魂线。
“冥域可以与你们合作,但除了轮回之力,冥域还有一个条件。”第三殿主沉沉道,“合作之后,海主必须还罪地狱,百世不得出。若同意,海主便将这缕魂线锁在自身魂魄之上,以此为约。”
对鬼魂而言,魂线就如脉门,脉门被锁定,生死便受他人左右。
谢洛衡瞥了眼第三殿主手中悠悠『荡』『荡』的灰线,又略有所思地扫过先前长桌上留下的茶盏。茶已凉,茶盏上的冰霜早已化作点点『露』滴。
谢洛衡眸光微黯:“殿主,你们不觉得冥域太贪心了么?”
**
神罗殿内气息紧绷,十二殿主与谢洛衡齐齐对峙,殿外,谢怀尘却听不到一丝动静。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殿中隔绝,鬼兵黑压压地将他围住,虎视眈眈。
谢怀尘并不将这些鬼兵放在眼里,甚至也不在乎十二殿主对蜃流海主出手。他担忧的是师兄。神罗殿中留有师兄的气息,他怕蜃流海主一个人进去会被师兄截杀。所以他候在殿外,随时准备支援。
“尘尘!尘尘!”忽然,系统君从识海里唤他。
谢怀尘因为担心被埋伏,所以暗中嘱咐烟萝利用天道系统为他搜寻师兄的位置,如今烟萝回来应该是有收获。
“怎样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系统君翘着尾巴。
谢怀尘并不与它玩笑:“快说。”
“好消息是天衍宗主不在冥域,在南域。”系统君一边说一边偷瞥谢怀尘脸『色』,发现后者无动于衷,“坏消息是南域正在举行家主礼,天衍宗主正在观礼!”
谢怀尘挑眉:“家主礼?为什么是坏消息?”
所谓家主礼就是修界各世家的家主继任时需要前往天都举行的继任大典,以前附身柳厌青时,谢怀尘也干过。
“是梅晋卿的家主礼,他做家主啦,大典上正要杀剑魔祭天!”
“什么?”谢怀尘听得一惊,急急道,“剑魔?柳厌青不是从天衍宗逃走了?怎么还被抓回了天都?!”
他明明之前将柳厌青从天衍宗的慎行堂放了出来。
“尘尘你傻啦!他全身灵脉都被天衍宗主废了,怎么可能逃得出道门地界!”
谢怀尘一顿,这才想起当时城主大会上,柳厌青被师兄万剑凌迟,就算魔体恢复再快,灵脉也不可能短时间修复。
“他在哪?”
“南域天都的布贵坛,长明街与玉街的交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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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千年的沉淀,天都梅家如今隐隐有第一世家的底蕴。家主梅正声勤勉百年,为梅家积累了大量的财力与声望,如今终于决定将家业抛给儿子,让儿子做代家主。
梅晋卿,如今是天衍宗的无忧峰主,很快也要成为修界第一世家的代家主,可谓风头正盛。而他三十出头便隐隐有突破元婴之兆,其天资也足以担当修界重任。
天之骄子,平步青云,今日的天都布贵坛仙客云集,八方来贺。
谢怀尘很快就划破虚空来到了天都。
听到柳厌青的消息,他也顾不得蜃流海主还在地府,以及被师兄发现的威胁,匆匆给自己布下隐匿屏障便混入人群。
柳厌青是柳家后人,自从前世记忆苏醒,谢怀尘就一直惦念着柳双,顺带也对柳厌青产生了愧疚。
今日他一定要救出柳厌青。
布贵坛广场两侧都是客座,足足几百桌,桌上摆着茶水果碟,已经落座了大半。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修者入场,有的身着华服,有的身着道袍。入口处有两名梅家子弟带着若干仆从微笑地接待来客,珍奇贺礼摆了满满一条长桌。
谢怀尘伪装成散修入场,左手是仿制的邀帖,右手是刚刚从沈香楼买来的贺郎官。
哪知到了入场处,发现每个人的邀帖都有暗符,来客的暗符必须是登记在册的才能入场。谢怀尘转身想走,可是队列已经排到面前,这时离去倒有些引人耳目。
“道友请出示请帖。”接待的弟子拿着册子恭恭敬敬地朝他作揖。
谢怀尘犯了愁。手中的请帖是用一片叶子随意变幻,仔细审查必会发觉。
他将邀帖递过去,弟子开始翻名册,另一弟子接过酒壶。他开始思索,如果假帖被发现,只能采取暴力云云。
哪知弟子翻过名册,看过请帖,接下贺郎官,随后便是一个友善的笑容。
“原来道友是家主贵客。家主等候已久,道友请随我们来。”说着,躬身作请。
天命之言()
谢怀尘一愣,仔细将对方神情打量一二; 不似作假。
“好。”于是也作了一揖; 跟着梅家子弟往后场而去。
路上听到往来宾客一片窃窃私语。
“看那台柱上的剑魔,据说以前是世家子。”
“嘘; 那可是柳家; 老久远的忌讳了。”
“梅家手里怎么会有剑魔?”
“好像是找天衍宗要的……”
谢怀尘略有所思地往祭台看去; 只见中央有一高耸云柱,柱上刻有金龙浮雕,一个穿着红衣的魔修被铁链锁在那座云柱上; 目光低垂,身形狼狈; 脖子被锁链牢牢系在柱子上; 不得不『露』出脸上的血污。
“道友这边请。”领路人将他带入一片梅林,红衣魔修的侧影便看不见了。
梅林靠近后玉街,处于布贵坛中比较隐蔽的地方。深处有一小径,尽头建有一座小竹楼; 谢怀尘被带到时; 正见竹楼二层坐一世家公子,曲着腿,晃着酒坛。那酒坛正是他送来的贺郎官。
梅家子弟向那人道了声礼,那人便坐在竹楼上冲谢怀尘招手:“哟,小师弟上来。”
见此; 谢怀尘哭笑不得; 身体乘风而上; 如旋叶般飘上二楼。
坐在竹楼上的正是梅晋卿。按理,此时的梅晋卿应该正在祭告宗庙,或者带着梅家众人前往长明街拜见界主神像,结果布贵坛都亲朋满座了,正主还在这偏僻的竹楼里喝酒。
谢怀尘一个翻身掠过栏杆,然后在梅晋卿的对面屈膝趺坐,姿态谨肃。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谢怀尘开门见山。
请帖是假的,容貌也是假的,梅家如何得知来者是他?
梅晋卿靠在栏杆上睨他:“这有什么难猜,听说当初在天衍宗是你救了剑魔,那么这次剑魔有难,你肯定也会来。”
谢怀尘眸光一闪:“是你利用剑魔将我引来?”
梅晋卿喝了口酒:“不,我是来将剑魔还给你的。”
谢怀尘一顿,目光有些讶异。
其实来天都之前,他怀疑过一切会不会是计谋。梅晋卿本是天衍宗出身,虽与他有些交情,但梅家善造灵船,南域讨伐北域的灵船都出自梅家之手。这样一个世家,立场肯定站在天衍宗一边,所以此番他入天都见梅晋卿,委实有些冒险。
可梅晋卿竟然说出这种话。
“你肯来天都,说明信我,我定然也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梅家支持北域,只是迫于形势,无法正面表明立场。”
谢怀尘皱眉:“为什么?”
梅家世代与天衍宗交好,梅晋卿甚至在天衍宗待了二十多年,按理不可能协助北域,甚至会与他断绝往来。
梅晋卿从桌案抽屉里取出两个白瓷描金的酒杯,各自倒满,推至谢怀尘面前。
谢怀尘扫了眼,没接。
梅晋卿看出他的警惕,允自喝了一杯,将酒杯倒立:“谢师弟,你还记不记得半年前的城主大会?”
谢怀尘扫了眼对方的空酒杯:“记得。”
“那你可知,我本名不是梅晋卿,我叫沈略。”
谢怀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头:“我早有猜到。”
梅晋卿见他神情不似作假,讶异一瞬,笑道:“之前听闻你是界主我还不信,如今倒有几分样子。不错,我当年是与莲献佛子一同夺舍,那你知不知道莲献为何看中我的肉身?”
谢怀尘:“必有何特别之处。”
梅晋卿:“我曾是天命之体,善卜卦占星,正适合莲献之道。之前我一直不记得这事,后来在无根之境重拾记忆,天命之能也逐渐苏醒,现在已经可以预知一些未来事。”
闻言,谢怀尘眸光一亮:“那你……”
“我知道天衍宗主想做什么。”梅晋卿点头,“不仅如此,我还看见了东域之战。此战凶险异常,如果没有其他域军的帮助,北域必败。”
说到此处,谢怀尘终于信了八分:“所以你会帮我?”
梅晋卿敲了敲酒壶:“说的什么话,你是小师弟,师兄当然要罩着你,再说把六域交到你一人手上,我还真不放心。”
“好,好。”谢怀尘也笑起来,这是他几日来第一次觉得高兴,于是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南域会如何做?”
梅晋卿扫了眼竹楼外,随后撤去酒器,从袖中掏出一大张图纸,抚平摊在桌上。
“这便是我梅家的灵船阵列图。”梅晋卿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线,“决定东域存亡的战地不在皇城,而在距离皇城三百里之外的江临。只要攻破江临,大军便可顺势而下直入皇城,所以江临之战至关重要。届时南域的灵船会从三个方向围攻,这便是所有灵船的行军路线。”
谢怀尘看着数量庞大的灵船阵列,眉头不由深深皱起:“一艘灵船的战力足以抵挡百余修士,南域竟然有如此多的灵船……”
东域抵挡不住,北域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梅晋卿却并不在意地将阵列图叠好,递到谢怀尘手中,“南域的灵船大半出自梅家,它们不会成为你们的阻碍。你倒是要小心另外一件事。”
说到这,梅晋卿沉默了一下,竹楼外忽然兴起一阵风,梅林的落叶受剑意影响,根根竖起,绕着竹楼低低旋转,却是梅晋卿设下了一道隔音屏障。
谢怀尘见此也肃容静听。
“这件事是我算出来的。江临之战虽至关重要,但中途会生一道变故,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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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天都城外。梅晋卿认为天都危险,催着谢怀尘借密道出城。
谢怀尘拿着那份灵船阵列图,心头竟有一丝暖意。方才梅晋卿将南域各战力部署都仔仔细细给他讲了一遍,这对北域的帮助是巨大的。人生在世,有一朋友鼎力相助,实在欣慰。
“别磨磨唧唧,今天是我的家主礼,天衍宗主已经到场。你再不走,小心被抓回宗门。”梅晋卿把他往前推。
谢怀尘犹豫道:“可是剑魔……”
“剑魔已经被安排到城外,祭台上那个是假的。”梅晋卿打断他,“别用这么震惊的眼神看我,天衍宗主很快就会发现剑魔是假的,所以也会很快追来。”
谢怀尘一惊:“你不早说?”
“所以我一直在催你。”
谢怀尘顿了顿,郑重道:“保重。”
梅晋卿一笑,背过身与他挥手作别。
如果祭台上的剑魔是假的,邵月一定会很快发觉,到时整个天都乃至天都百里之外都会被师兄的神识监视覆盖。想到这,谢怀尘匆匆而去。
密道尽头是一处城外驿站,谢怀尘打开密道门,从一间驿馆里走出,悄无声息。梅家果然脉络极广,南域各处皆有其密道暗点,驿站外停有一辆马车,马夫是梅家安排的,见到谢怀尘便打招呼。谢怀尘与其对过暗符,然后极快上车。
掀起车帘,只见柳厌青果然靠在车厢里,以手支额,闭目凝神。身上早已换了干净衣裳,只是手腕脸上皆有伤痕,不如表面看去那般无碍。
谢怀尘开口:“柳厌青,醒了,我送你回魔域。”
对方这才睁眼,显现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同时,车帘也悠悠垂下,马车开始往前走。
谢怀尘一愣,第一反应是车夫弄错了。他已是半仙,带走柳厌青只需抬抬手指划破虚空,不必倚靠马车这种既落后又缓慢的方式。但他没在意,侧身坐到柳厌青旁边,问道:“状态如何?能不能承受虚空之力?可以就点头,我带你走。”
柳厌青看了他一眼,并不动,反而维持着慵懒的姿态:“不必,先坐一会儿。”
谢怀尘以为他身体虚弱承受不了虚空之力,于是伸手探入他脉门,试图为他输入灵力。结果灵力刚输进去,谢怀尘面『色』一变。
“你不是柳厌青!”
手快速缩回却被对方反握,谢怀尘周身剑意暴起,却听得身边人幽幽道:“以剑魔现在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了你的威压,你确定要动手?”
谢怀尘猛然抬眼,全身戒备:“师、兄?”
能不动声『色』夺舍他人,还能隐匿气息不被他发觉,世上恐怕只有一人。
“柳厌青”握着他的手,感受他肌肉的紧绷,淡淡道:“你很怕我。”
谢怀尘心里却千回百转,思索着师兄来此,到底是梅晋卿骗了他,还是师兄不请自来。不对,如果梅晋卿从一开始就骗他,那在竹楼里就可动手,没必要大费周折与他讲解那些战事细节,更没必要将柳厌青送到他面前。
“你把柳厌青怎样了?”谢怀尘语气不善。
“他是魔族中人,我又不会杀他。”
“那梅家呢?”
“区区一个梅家,我还不放在眼里。他们以为暗地里做些手脚我就不会知道,其实我只是等你们联络,方便见你罢了。”对方不虞地说道,“阿尘,你我久别重逢何必总是谈及别人。”
马车轱辘辘地继续走,外面的车夫不闻不语,一股无形的屏障却悄然扩散,使得车内动静被悉数掩盖。
谢怀尘警惕地瞥向窗外:“你要带我去哪?”
“回天衍宗。”邵月不咸不淡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云来峰上还躺着一人,你与我作对,就不怕我把谢洛衡的肉身毁了?”
谢怀尘一怔,随即凌厉的目光『逼』向对方。
邵月坦然看他,握他的手却更紧。
谢怀尘:“事已至此,你我异道殊途,何必抓着我不放?不如我们各自养兵,堂堂正正对战一场,是生是死,各凭天命。”
邵月饶有深意道:“现在的你不是我对手,就算使尽小聪明,北域也还是输。况且……你也不希望我死。毕竟我们有道侣印在身,你若真想杀我,大可与我同归于尽,可是你没有。”
对方字字正中下怀,谢怀尘怒道:“所以你就得寸进尺?”
邵月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