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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尸心里一咯噔,有种此回要栽的预感,但还是面容镇定地说:“随便问。”
亦尘:“你我第一次相遇,你报上了名字。那个名字是什么?”
恶尸:“无名。”
闻言,亦尘轻轻笑了一下,似有几分自嘲。但很快,他的表情开始一分分变冷:“错了,是‘亦无名’。你当时见我们二人容貌一致,所以打趣与我,编了这个名字。”
此事是真真正正天地间惟有他们二人知晓,也是沿用至今的名字,按理绝不可能忘。恶尸心底一凉,知道自己失去了对方信任。
“那你知不知道‘亦无名’有何寓意?”亦尘继续道,“大道无名,我亦无名。无名虽是魔身,但心向大道,不可能自甘堕落滥杀无辜。”
“你不是他。”对方下了结论。
说着亦尘出手,一掌拍在恶尸胸口。浩瀚的仙力灭顶而来,恶尸根本抵挡不住,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那一刹那,他有种根骨全碎的错觉。
“这一掌是替越岭死去的上百亡魂打的。”亦尘看他的眼神十分淡漠。
实际上,亦尘心里十分愤怒,出手也用了八分力。对方根本不是无名,可他却被骗了这么多日。越是欣喜,越是失望,他居然还与此人亲密无间,将此人当做无名,与对方亲吻,与对方耳鬓厮磨……
可恶!可恨!简直是对无名的亵渎!
亦尘捏紧颤抖的五指,恨不能将地上的红衣人一脚踢出六域。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如此妖邪,交给阎罗处理就是。他转身就走,哪知裤脚被人拉住。
亦尘回头,却见红衣人已经爬了过来,模样狼狈,嘴里不断有血溢出,脏了一地。他咬牙切齿地想踢开对方,哪知对方先放了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条漂亮的红『色』剑穗。
“本来这东西,是要送给你玩的……”
恶尸艰难坐起,不住喘气,只觉五脏六腑生疼,他将编好的剑穗扔到亦尘脚下,低低道:“我为了你千里迢迢来此异界,被虚空『乱』流搅得浑身是伤,这几日也一直在讨好你……你就这样对我?”
亦尘:“你还要狡辩?”
恶尸自然要狡辩,否则也不是恶尸。
他沉下眸子:“杀人?我是魔,重伤之下不吸食灵血如何苟活?我知你不喜,所以一路小心谨慎,哪知还是被你发现了……至于你问我的问题,不瞒你说,来此之前我记忆有损。”
说着他一指作证的二老魂魄:“不信,他们可以作证。”
被点名的二老皆是一怔,吕『药』师冷哼一声不说话,只有李老顿了顿,如实道:“禀大人,小老见到此人时……确是记忆尽失,修为尽失,身无所凭。小老见他可怜才让吕老诊治,我们以为他是凡子,所以才放松了警惕,唉,没想到……”
忆及前尘,李老叹息不断。
亦尘凉凉的目光落在吕『药』师身上,『药』师打了个寒颤,赶紧点头:“是,的确如此,只是我没想到这小子竟是一头装恙的狼。”
在场众人听着这一来一去,倒有些不确定了。毕竟界主的道侣如何模样只有界主知道,目前的证据看下来,只能判定红衣人屠了越岭,却不能判定红衣人是否为界主道侣。
本着界主家事不好过问的原则,阎罗一挥手,让人将二老魂魄带了下去。
“界主,”阎罗微笑道,“此人身份如何本域不便『插』手,界主也大可将此人带去查证一番。我们只求最后界主能给越岭百余亡魂一个交代。”
话落,柳双与曲孤鸿也点点头。
亦尘:“那是自然。”
说着,转向坐在地上的红衣人。
此人若真是无名,如此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
亦尘心里难受,又无端有些愤怒,闷闷道:“起来。”
恶尸动也不动,声音也闷闷的:“起不来。”
亦尘干脆甩出一条缚仙索,将他捆起,顿了顿,又捡起对方扔下的红剑穗。剑穗由地狱玫串成,深红的一簇,妖娆而精巧。手不由僵了僵,他冲柳双吩咐道:“后面的事就交给你和孤鸿。”
柳双应了。亦尘随即划破虚空,牵着红衣人如牵一只粽子,不知欲往何处。
界主奔现记录()
0243_金龙线
苍穹间划过一条亮眼的白线; 那是纵横剑急速飞行留下的剑光。亦尘带着恶尸直接飞往天域,天幕被破开; 苍梧神树繁密的根须出现在眼前; 恶尸目『露』惊奇,随即被亦尘往上拉去。
天道还在沉睡; 无法询问,无名也不属于此界,天道系统也失去作用。他唯一能问的只有苍梧神树。
两人到达神树面前; 头顶正是一片灿金『色』,脚下是柔软的云海; 一条小白龙伏在神树根部睡觉,前爪还不忘抱着一摞书。
亦尘没好气地喊它:“烟萝。”
一喊; 小白龙立刻蹭地跳起来,尾巴一卷; 身子一竖,龙首一低; 装作正在认真看书的样子。耳朵却悄悄竖起,龙身维持不动; 眼珠左右『乱』瞟。
“别装了; 我知道你在睡觉。”
烟萝立刻唉了一声,整只龙趴在地上; 原形毕『露』:“呜呜……困!想睡觉!这些书看着就想睡觉!”
天道沉睡之前嘱咐烟萝必须看完它留下的所有道书; 烟萝撑着眼皮看了一百年; 后面的年岁全是在睡梦中度过。亦尘也来抽查过几次; 每次都抓到烟萝偷懒,久而久之也就随它了。
亦尘:“我今日来不是催你看书,我想求一颗苍梧子。”
烟萝看了眼他身后,大惊道:“这个红衣人是谁?!”
竟然与尘尘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无名?
恶尸被玉龙够着脖子围观,龙息几乎扑在脸上。他被缚仙索捆着,只能朝烟萝无奈道:“小玉龙,你的口水快流到我脖子上了。”
烟萝稀奇道:“你是无名吗?”
恶尸没想到连这条小龙都认识无名,于是点点头:“嗯,我是。”
烟萝一下亮起星星眼,伸出舌头把恶尸的脸『舔』了一遍:“无名!我好想你!”
恶尸被『舔』得发梢湿漉漉的,脸『色』发青,显然被这种欢迎方式恶心到了。
亦尘这才阻止烟萝:“别闹,此人还不确定是不是无名,我今日来就是要弄清这件事。”
烟萝了然,一腾身,龙身卷上苍梧树梢,从尖端咬下一颗苍梧子,轻轻含在嘴里,然后飞回来,小心翼翼地将苍梧子吐在亦尘掌心。
苍梧神树常年沉睡,有什么重要事情只能通过苍梧子询问。而在亦尘和烟萝看来,无名就是最大的事情。
亦尘将仙力融入苍梧子,苍梧子立刻化作一条仙威赫赫的金龙,庞大的身躯是烟萝的十几倍。金龙吐息,天域霎时掀起一阵狂风,与此同时,六域各地上空也聚起翻滚的雷云,其雷电狰狞,如巨蛇摆尾。
恶尸仰头,看着这壮观景象,不由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金龙俯首,已然知晓亦尘心中所问,于是张开嘴,嘴中吐出万千因果,每一条因果就是一根金线,其中包罗天地万象,密密麻麻的金线从天空垂下,如一场金雨。
烟萝翻译道:“金龙说了,这些是天地间所有的因果线,其中只有两条是连接你们的因果。若你们能从中找到属于你们的因果线,那就是天命所归,你们确实相识。”
亦尘抬头看这漫天金线,暗忖至少有亿万条因果。这样庞大的数量,这样小的概率,他与红衣人怕是没有缘分了。
而恶尸看见这漫天金雨,心里却生出一股不甘。
他想要眼前的仙。
他出生于浩瀚无垠的虚空,源于主人心中腐烂而隐晦的心魔。哭泣、挣扎、嗜血……主人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分给他,若是善尸或欲尸在此,大概比他更有资格代表主人,但他为什么就不能代表主人?
他的恶也是主人的恶,主人再光风霁月,再大义无私,漫漫长夜里不也生出了他这样的污秽。眼前的仙可以接受主人,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
思及此,他低低一笑,嘴里咳出不少污血,然后挑了一根金线握在手中。
他不信道,也不信命,若待会有人翻脸无情,他便只好用些非常手段……
二人各自握住一根金线,金龙似有所感,清啸一声,在天空盘旋两周,最后化作一片金雨。万千金线坠落,唯独二人手中金线不垂,二人眼中同时『露』出惊异,抬头,却见天空飘下一条因果线,一端在亦尘手上,一端在恶尸手中,两人一拉,金线绷直。
“哇!”
烟萝一声惊呼,金龙线渐渐消散,然二人无名指上皆出现了一截因果,此因果将无名指缠绕一圈,化作一条无形的金线,使二人气机相连。
“这……”亦尘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他看着金龙线,又看向恶尸,不敢相信对方竟真是无名。
恶尸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然而下一秒,眼中化为狂喜。苍梧神树代表大道,大道承认他,那他就是真正的无名!
亦尘呆在原地,缚仙索也随主人心意解开。恶尸骤然伸手,用力将眼前的仙拉下来,亦尘被他拉得一趔趄,不得已跪下,淡薄的唇立刻被对方堵住。鲜血与津『液』混合,对方明目张胆地『舔』着他敏感的上颚,吸吮他意图反抗的舌尖,直到口中全是对方的气息。
“敢怀疑我,嗯?”恶尸将他紧紧锢在怀里,“你完了,我很生气。”
闻着淡淡的血腥味,亦尘只觉说不出的心疼,心底还有一丝愧疚和欣喜。他低下头,从袖子里拿出对方送他的剑穗,其上的地狱玫已经有些破损:“对不起……然后这个剑穗很漂亮,谢了。”
愧疚的仙总是很好摆布。
额头、发际、锁骨……
恶尸嗅着他的头发,亲他的脖子,用指腹摩挲他润泽的唇,然后将修长的指深入他的口腔,令他不能言语,令他不由自主流下无法吞咽的涎水。
“以前的我对你做过这些事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问。
亦尘只觉脑袋突突地,仿佛有一只鼓在里面重重地敲,让他的思维都有些停滞。
“唔。”他张口想说有,但口中的手指阻止了他的发音。
“哦?”对方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鼻尖压下,语气意味深长,“那我教你些别的。”
说罢,凉凉的手指抹开他的腰带,用腰带将他的眼睛盖住。黑暗袭来,仿佛无穷无尽的寒冷孤寂,亦尘抬手就要取下。对方却把住他的手腕,低低咳了几声:“……你别动,我受伤着呢。”
亦尘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顿时不敢再动。而对方趁他心软,竟用软绳将他一只手与一只脚绑在了一块。他一惊,『摸』出那是缚仙索,赶紧挣扎,结果对方又握住他另一只手,将另一侧的手脚也绑在一块。
亦尘目不能视,手脚不能动,身体还以羞耻的姿势大张,心里无端有些紧张,喉结上下:“无名,别闹。”
“我不叫无名,我叫邵月。”对方一边说一边解开他的衣扣,抚过他敏感的肤质,感受他轻微的颤抖,“叫一声。”
语气蛊『惑』。
“邵……呃!”
亦尘刚开口,对方的一根手指便深入体内,他猛地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仙力一时暴涨,他死命挣扎,然而心脉处却突然一阵酸麻,仿佛无数虫蚁在啃食他的心脏。他霎时失力地瘫在地上,只觉仙力迅速流失,不知发生了什么。
恶尸手中魔文流转,待怀中的仙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才俯身深入了动作。
对于亦尘,他早有后手,就算真被怀疑他也能控制对方,不使自己陷入死地。不过现在好像不需要了,怀中的仙乖得很,他虽然受了一掌,但补品就在面前,算来也不亏。
**
天域之中,苍梧树下,偶尔有几声低『吟』响起,隐晦而压抑。
烟萝早在二人亲吻之时就识相地离开,临走时还抱走了天道给它的道书,给二人腾位子。
然而双方都不知道的是,在天域『荡』漾的微风里,千里之外正有一双清冷的眼瞳将一切收入眼中。眼睛的主人白衣白发,气息霜冽,北域的寒风也无法消弭他心中的怒火。
忽然,身后走出一位青衫公子,顺着对方目光只看见了万里天云。
“你在看什么?”
“天域。”
“天域出了什么事,竟让你如此生气?”
“恶尸。”
闻言,青衫公子『露』出几分了然:“噢,他的确不知天高地厚,前几日还说要与此界界主做道侣。”
气氛凝滞了一下。
“叫他过来。”忽然,对方拂袖便走,所过之处一片寒霜,“道侣?我成全他。”
0244_以身谢罪
自从上次天域一场云雨,亦尘一连五日蒙在天域不肯出去。
说到底还是害臊。
恶尸爱极了他隐忍又害羞的模样,天天变着花样撩他。而自从确定恶尸是无名后,亦尘与恶尸的道侣关系也再无阻隔,恶尸无论如何逾矩,亦尘能忍的就忍了。
但恶尸做下的恶事却无法忽略。
亦尘问他:“你为什么非要造下杀孽?”
恶尸仗着亦尘心软,坦然道:“魔食人,天经地义。我不杀人,是我慈悲,但我身受重伤,慈悲又有何用?不杀他们,我自己可能也会死。”
亦尘摇头:“无论人鬼还是神魔,皆在六道轮回之中,众生平等,你怎能将人低看一等?”
恶尸只觉好笑:“阿尘,众生平等建立在生死之上,若『性』命受威胁,平等就是妄谈。”
亦尘叹一口气:“你为何变成了这样?”
恶尸:“哦?那只是因为你之前不了解我。”
二人争论无果,谁也说服不了谁,可恶尸受过亦尘一掌,亦尘也不敢再让他受罚。越岭一百四十口亡魂在地府声讨冤屈,全六域都将此罪过看在眼里,他身为界主不可能包庇无名,也不想包庇谁。
于是执仙令下达天都,界主决定亲自代道侣受罚,还越岭众冤魂一个公道。
执仙令一下,六域哗然。
柳双第一个不同意,接着北域东域联名表示反对。恶尸看亦尘在罪己诏上细数过错,不由冷冷一笑:“你是活菩萨转世还是道祖重生?北域越岭死了人,与你有何干系?就算心里愧疚,你是界主,赏这些死魂转世重修的特权不就完了?重生为人后给些钱财权势,多少人求而不得,根本不会怪你,说不定还对你感恩戴德。”
亦尘将罪己诏摊开在桌上,对他无奈道:“界主的确可以为所欲为,但阴阳两间为求平衡不应过多干涉。死魂的功德罪业由冥域十二殿来评说,生人的冤屈赏罚才是由我负责。何况……”
说到此处,亦尘摇摇头:“死生乃大事,哪是区区赏罚就可以打发的。”
恶尸只觉他在疯言疯语,气愤道:“榆木脑袋!都是做界主的人了,怎还如此天真?
界主奔现记录()
你堂堂界主; 有必要为区区百余人下跪认错?”
亦尘顿了顿:“若是别人,我当然也不会多管。”
恶尸:“什么?”
亦尘:“可这是你的罪业; 待日后证道成仙; 天雷都会悉数叠加到你身上。现在不管,日后你恐难逃天谴。”亦尘可以感知到; 眼前人虽然体质与他不同,但修为境界并未达到仙神之境,只差临门一脚。
闻言; 恶尸清泉般的眸子怔住了。心里蹭蹭上涨的怒火也仿佛临头浇了冷水,熄灭;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