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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
她的声音还是很温和,苗伊犹豫了一下,坐在对面。
“南嘉树,是你的新婚丈夫?”
苗伊微微一怔,不是这个名字不能叫,可这问话的口气分明是知道他是谁。如果知道他是谁,在他们这个行业里,至少应该给个称谓。本来总工在正式场合都是被称为南总的,可平常工作中,工程师让人更觉专业的尊敬,所以一般都尊称某工。虽然组长惯于西方直呼其名,也不应该连名带姓这么直接吧?
苗伊轻轻抿了下唇,“嗯。”
“你们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认识的。”
“多小的时候?”
“我五岁,他十五岁。”
“这么说,他上大学的时候,你刚刚在桃圃上小学?”
“是。”
“这些年,你们一直在联系?”
苗伊轻轻咽了一口,这问题,不像是一个上司问的,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在心里快速衡量了一下“以真作假”和小叔叔十几岁就沾满身的桃花,小心斟酌道,“没有。他高考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是后来他回来探亲才又相见的。”
“那是哪一年?”
不能再答了,问题已经触及了小叔叔的隐私,苗伊稍稍顿了一下,“组长,我的申请有什么问题吗?”
殷倩一怔,“哦,我还没交上去,应该没有。”
苗伊轻轻点点头,没再吭声。心倒不怎么跳了,安静地看着组长,等着。
“他知道你是我的下属吗?”
“谁?”这句话听来太亲近,她的声音幽幽的,让苗伊竟然一时没反应出她口中的“他”是谁。
“南嘉树。”
“不知道,我很少跟他说起工作上的事。”
“哦,”也许也意识到了她的戒备,殷倩笑了一下,“好了,你去吧。”
从组长办公室出来,苗伊依然不敢大胆地出口气,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位子开始工作,直到三点半,眼看着组长到楼上去开会,她才急忙拿着手机往楼梯间去。
今天因为太意外,他的脸和青梅竹马的假想浪漫就把整个场面撑住了,可是苗伊知道这长久不了。外语系女生,人人是台戏,今天下班、最多到明天午餐,钱笑笑她们一定会刨根问底。
必须尽快查明组长今天是所为何来,是只是单纯是故交,还是小叔叔众多桃花中的一朵?如果是,是什么时期的桃花?是一季的?还是一年四季的?还是几年生的?否则他们的恋爱史细节再真也没法编下去!
现在已经不光是以真作假的问题,如果组长真的是桃花,时间线一旦对不上,小叔叔就成了妥妥的渣男,而苗伊自己也会成为“货真价实”小三一枚。跟自己的上司起这种“冲突”,以后还怎么工作?
电话很快就通了,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苗儿?”
“嗯,你到了吗?”
“到了。你怎么样?”
“还好。”
“还好?没事儿吧?”
“暂时没有,大家好像都接受了,也没问什么太难的问题,申请我也已经交上去了。”
“那就好。”
“只是,我们组长好像认识你。”
“这不奇怪,我跟你们翻译社合作过,问你就照实说,有我呢。”
他的口气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平静,苗伊不觉咬了下牙,有你呢!你怎么不早说?要早说你是e总工,早说翻译社肯定有人认识你,我才不会傻到这种地步找你假婚!
“苗儿?是不是有事儿?”听筒那边只有小丫头轻轻的气息,南嘉树都可以想得到她抿着唇欲言又止的小样子,皱了眉,“有人为难你了?”
“嗯,没有。不过,我们组长是个女人。”
“是吗?谁啊?”
“殷倩。”
“谁??”
“殷倩。殷切的殷,倩影的倩。”
“艹!”
五点下班,苗伊关了电脑转身就进了楼梯间,匆忙得连桌上的巧克力都忘了收起来。
并不是想躲什么,只是今天接受了太多信息,她需要时间来消化处理一下。一路骑车到菜市场,外婆昨天就说想吃炒面,可她惦记着今天小叔叔能不能真的出现,没心思做,只给老人煮了粥了事。
买了新鲜的绿豆芽、胡萝卜、青葱、韭黄,还有几只香菇,回到家洗手和面,顺便烧了汤锅热水。手擀切面,刀快,粗细正好。起油锅,炒得红绿相间。外婆嘴馋,可是晚上不想给她吃红肉,只切了一点鸡丝进去调鲜味,鸡汤勾芡,炒得软软的。
先给外婆盛了吃,苗伊随后又麻利地做了个蛋皮紫菜汤,香喷喷地端上饭桌。
外婆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边看一个破案纪实片,很惬意。苗伊看她没注意,悄悄把新手机搁在碗边,瞄着微信。
苗伊从不玩朋友圈,并不是不想看人家晒,只是没时间,而且以前的手机运行太慢,打开微信都要好久,就是小叔叔说的:触得动么?
但是她是有微信的,需要微信转账,而且社里有工作微信群,虽然重要工作信息并不允许在群里传播,但是还是要每个人都加入。
同事之间每天相处,按说下班是该烦了,可是现代社会工作占了一个人生活的绝大部分,反倒成了最活跃的群。她们科室年轻人多,吃个饭、喝个茶都有人发照片,更何况是结婚这么大的事。
下午有同事拍了那盒巧克力放在了群里,眼馋出外勤的同事。傍晚,外勤的收了工,群里就爆了。再加上有人添油加醋描述新郎的样子,另外还有人负责脑补迷你小青梅和大竹马的故事,勾得外勤那帮人嗷嗷叫,不停地她,要看照片。
苗伊知道这件事之所以八卦价值这么高就是因为自己平常太闷了,物极必反,现在只好给大家娱乐。
以前手机慢,她几乎从不出现,躲得心安理得,现在,新手机很漂亮,不停地带着她的名字刷屏,看得人眼晕。苗伊看了一会儿,干脆关了提醒,低头把面条拔拉进嘴里。
其实,她人虽然闷,可是跟同事关系都还好,藏着照片不发不是因为矫情、怕人说假,是因为群里有组长。
殷倩。
翻译社高薪聘请的海归派,是她的领导、前辈、师姐。苗伊经常在大脑累到不能思考的时候,看着优雅、从容的组长,除了羡慕,连渴望都没有。
第41章()
看到这个的小天使;是不是不乖前面有漏买的章节啊
现在;终于来了。
不觉得有电,可是很有磁性,明明知道是假的,目光却根本移不开;即便她是个绝缘体。只是,此刻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他手心里,好暖和,暖和得她一动都不想动
“小姐;南先生在向您求婚呢。”
她一眨不眨的样子终于让旁边的导购小姐以为她太激动不会反应了;轻声提醒。
苗伊这才回神,蹙了下眉;“嗯不要。”
啊??
她声音很轻;几乎整个金店都听到了;立刻引发了周围不自觉的惊讶声。这样的男人求婚;居然被这样的女孩说不要?而且这年头最尴尬的就是街头求婚被拒了,这可怎么收场?
不过,尴尬都是别人的,这深情款款的大男人一点都不觉得,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浓;两手握了她拉进怀里,几乎蹭到了鼻尖;“真的不要啊?”
好温柔;金子都要化了。
苗伊恍惚一下;差点就信了。好在手已经很暖和,脑子也很清晰:今天,他们是要结婚的,眼前的小叔叔几个小时之内就要成为她为期一年的丈夫,于是,她轻轻咽了一口,“不是,我是说,嗯。”
磕磕绊绊的,女孩虽然脸都没红一下、连个笑容也没有,但是总算点了头,围观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礼貌地鼓起掌来。
大手松开就势将她拢在手臂里一起对着柜台,他坐着,她站着,拢在怀中好亲昵,其实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并没有身体的接触。
柜台上的盒子已经打开,一排闪亮的钻戒。
“喜欢哪个?”
苗伊不适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有标签,想象中的价格更可怕。现在完全不知道他还要走多远,好在,很多年前她就学会配合他:小叔叔不想玩了的时候,她就会闹着回家;小叔叔兴致很高的时候,她就会乖乖地吃他买的好吃的,等着。
两个人合作,从来没有出过错。
只是,这次玩得实在有点大,看着眼前的珠宝,血压都在升。苗伊明知道没用,还是忍不住低头小声求,“买个假的就好了。”
太近了,他没吭声,导购小姐笑了,“小姐好可爱,南先生两天前就把定单下了。”
苗伊尴尬地笑笑,入戏太深,骑虎难下,只能咬咬牙,捻了一只套在手指上。
晶莹剔透,光华夺目,真是亮瞎眼。看着这只陌生的手,苗伊实在忍不住皱了眉。
“呀,小姐的手真漂亮!”
这一声恭维透着十分的惊讶,完全超出了导购的职业标准。南嘉树笑了,手肘支了柜台,“小时候就漂亮,指端像叶子尖儿,十指纤纤,我们苗儿是个古典小美人儿。”
他饶有兴味地端祥着她的手,像在看一只小宠物。苗伊皱着眉瞥一眼,古典小美人儿?小时候牵在他手里就逗她,“苗儿,咱去学钢琴好不好?”等她开心地仰起脸,“小叔叔,我想学胡琴儿。”他立刻就很嫌恶地瞪她一眼,“小朽!”
“原来钻石也能跟着人转性啊。”他抬头,充满笑意的眼睛正对上她的小眉头,“是不是啊,苗儿?”
“嗯?”苗伊没懂。
“瞧瞧,都不像珠宝了。”
“那像什么?”
“石头。多干净。”
店员们互相瞧了一眼:这男人真是秀恩爱界的泥石流。
“是不合适,我从来不戴首饰的。”
苗伊正要摘,他伸手过来,轻轻捏着指环转了转,“大了。”
“嗯嗯,”苗伊赶紧点头,“还是不要吧。”
“开单。”
店员的反应比苗伊快多了,他话音刚落,一个刷刷开单,另一个已经在给她核对手寸。
刷卡结账:三万六。
没让包装,他说,“戴着吧。”
被他牵着走出珠宝行,身后的恭喜声嗡嗡的,苗伊只觉得左臂沉得抬不起来,握着臂弯才能走路。
进了电梯,她靠进角落里,他也终于恢复了小叔叔的样子,抱了肩站在对面。
“你这哪像要结婚的新娘子,像被拐卖了一样。”
他还打趣,苗伊却再也挤不出笑来,“为什么要买戒指?”手上太亮,头都不能低,只能看着他,“还做戏求婚,有这个必要吗?”
如果放在十几年前,贪玩的小叔叔什么恶作剧都不奇怪,可他已过而立之年,苗伊不觉得这玩笑好笑。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那你还敢假婚套房子?”
“那个只需要结婚证就可以。”
“就可以?”他嘴角微微一翘,无奈地笑了一下,“真是个小傻妞儿。你是不是觉得造假挺容易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
正说着,电梯到了,两人走出来,他站定,转回身,“觉得什么?觉得造假就是撒谎,一个接一个地撒下去,就能到达终点?”
冷清的地下一层,一片安静。
“这不是一张结婚证换一个购房资格的事儿,福利分房,一杆子支到一年以后。就算单位分给你,等所有的手续办齐、拿到房产证,且着呢。这期间,出现任何问题单位都有权收回,更不用说发现你是假婚套房子。到时候,房子没到手,没准儿连工作都要丢。”
“申请提交以后就各过各的了,单位领导哪有那么多空来注意我。”
空旷的车库,争辩的小声儿带了回声的音效像山涧里的泉水,出奇地好听,让人差点忽略了声音的内容。南嘉树居然分了半秒的神,随即挑了眉,“是不会,但是架不住你自露马脚。更何况,领导没空儿,可人民群众有啊。”
一句话说得苗伊吸了口气,又不得不闭了嘴巴。翻译社,女多男少,人们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外语系女生一个就是一台戏,而她们部门每天有十几台戏同时在
“你跟我说你没有前男友,是真的,是吗?”
“嗯。”
“所以,不管是好奇、关心,还是质疑,你的申请一交上去就是最招话的。到时候,不同的人问不同的角度,一个谎生一个,越来越多,你就算招架得住也记不住。”
这才是重点,苗伊不是没想过,比如坐在她正对面的钱笑笑,业务强,人情也强,虽然嘴上说是独身主义,其实一直恨嫁。本来就喜欢炫耀攀比,自从半年前有了男朋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秀恩爱,无时无刻,随时随地。自己秀还要拉别人,曾经很直接地问过苗伊好几次,苗伊都说没有男朋友。这一下子突然结婚了,怎么可能挡住她被欺骗之后熊熊的八卦之心?
“反正就是编故事呗。”爱情都是大同小异,更何况还有了小叔叔这么具体的形象,苗伊不觉点了下头,“我应该可以应付。”
“编故事?”他笑了,弯腰看着她的眼睛,“苗儿小时候根本就不会撒谎,现在会啦?”
这个问题,苗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怎样都不对
“你看,脸又红了。”南嘉树直起身,口气略微严肃了些,“没谈过恋爱,照着编啊?凭空瞎想,时间一拉长,很难反复细节,你以为你电脑啊?”
“那你说怎么办?”苗伊有些赌气,几乎觉得他下一句就又是说不要申请房子了。
“要想不露馅儿,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谎,‘以真作假’。”
以真作假??“这怎么可能?”苗伊觉得匪夷所思,“婚本身就是假的。”
“错,咱们结婚是真的,你敢理直气壮去套房子就是因为它是真的。所以,要尽可能用真实的细节来掩盖这个不是谎言的谎言,假的越少,越好把握。比如求婚,说是在珠宝行,肯定会有人说太明显、太不浪漫了。但这是你亲身经历的,传达出来的信息哪怕颠三倒四,依然听着是真的,而且不用在脑子里费力记住上一次描述的细节,穿帮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这倒是的,她就是编也编不出在珠宝行求婚这种事,可如果现在真的有人问起,从他手的温度到导购小姐的表情,她都记得很清楚,绝对不会错。只是
“光有求婚当然不够。”她一抬头看他,他就看出了她眼睛里的问号,“后面的细节我慢慢儿跟你说,走,咱先去注册。”
“哦。”
一道往车边去,没有牵着手,他的步子好大,苗伊忙跟上,“求婚就求婚,干嘛要花这么多钱买戒指?感觉其实是一样的呀。”
“我早说了:没有那金刚钻咱就不能揽这瓷器活儿。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成。”
又是“以真作假”
打开车门,两人上了车,南嘉树打开镜子瞧了一眼,拿出墨镜,“小叔叔把初婚都搭进去了,最后不给你捞着房子岂不太冤了?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只允许单位改政策,不允许咱们自己出一点纰漏,懂吗?”
“嗯嗯。”
他戴上墨镜,把上方向盘,“你乖乖儿的,这件事,我保证咱能做成。”
看着他嘴角那丝不怎么像好人的笑,苗伊觉得心里有底了,“嗯,谢谢你。”
他伸手过来给她调了调安全带,“嗯,这倒没变,嘴儿甜,那咱就别换说法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