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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将头撑了起来,离我远了一些,道:“陛下都知道自己有伤在身,还和臣妾说这些?”
我又离她近了一些,道:“伤口都结痂了,御医也和朕说没什么大碍了。那个那个憋久了,才有大碍。”
皇后别过头道:“陛下不是说过不喜欢吗,陛下不是最喜欢自给自足吗?”
我不敢告诉皇后,这七年来每回我自给自足时,脑海中都是她的模样。起初时,因为新婚之夜的缘故,我对此极为排斥,每回情不自禁想到她时,便会觉得自己犯贱。
后来时间长了,我便习惯了。每每在欲海浮沉间,我总会想着她在吻我,她在抱我,她在不停地唤我“一一”。
极端羞耻却又极端畅快。
神游之际,我的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滚烫,这时皇后轻唤了一声“陛下”。
我回神后,不敢看她,声若蚊鸣道:“自给自足太寂寞了,况且这样下去,朕的公主何时才能出来?”
皇后听后沉默了许久,靠了过来,柔声道:“缓几天,待你的伤再好一些。”
我笑道:“好,不过皇后要答应朕一件事。”
“何事?”
“到了那天,不管朕玩什么花样,你都不许拒绝。”
皇后吃惊道:“就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言罢,她脸上又露出了轻蔑之情。
我一想到心中的小算盘,脸便红得更厉害,小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下轿前,皇后又提醒我进去后举止要得体,不要丢她的脸。
我再度向她保证,必会拿出朝堂上的架势,绝不会让人瞧不起,不就装冷峻装霸道,说的就跟谁不会似的。
轿子停稳后,轿夫掀开了帘子,我先下了轿,随即伸出了手,轻握住了皇后的玉手,将她牵了出来。
华服之下的皇后多了几分贵气,既引人注目,又让人不敢久视,无论是谁娶了这样的妻子,都会生出莫名的底气。
皇后给我的底气使我挺直了腰板,敛去了面上所有表情,目空一切地踏入了方才不让我踏的门槛。
这一回再无人敢拦我,门口立着的侍者,有的似认出了我是方才被拦之人,脸露惊色,双手微颤。
那位长得最英俊的侍者,早已到了我身旁,躬身道:“方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公子,请公子恕罪。”
我一眼也未瞧他。
他又道:“贵人已在雅间中等着两位。”
我命令道:“摆带路。”
侍者将我和皇后领到了天字三号雅间,但凡是“天”字开头的雅间便是这黑市里布置最华贵,观赏拍卖时视野最佳的地方,此处虽不是天字第一号,但也不算委屈了皇后的身份。
堂兄的安排,我还是较为满意。
入了雅间后,侍者将身子躬得更低,恭敬万分对堂兄道:“世子殿下,贵客到了。”
堂兄道:“奉两杯农泉茶过来。”
“是。”
侍者走后,堂兄关切地问了我二人一番,之后他又向我请了罪,说是他安排不周,才让我被人轻贱。
我恕了他的罪,一时也未告诉他,在方才那段不长的时间里,他府上又多了几笔账等他去结。
未坐多久,两位美貌的侍女捧着两杯茶走了进来,一人奉了一杯到我和皇后的眼前。
我本就口渴,接过茶,也不讲究,一饮而尽。
这茶入口的味道虽有些怪,但也尚可。
我喝得很快,皇后却不急不忙,待我喝完时,她还在慢悠悠地揭茶盖。想必她往日跟妃嫔们开茶会时,便是这么消磨时光的。
正当我在回味已入喉的茶时,又进来了两位侍女,端着白玉祥云茶盂,走到了我和皇后身前。
皇后极优雅地抿了一口茶后,极优雅地将口中的茶吐进了茶盂里,未发出一丝不雅的声音。侍女将茶盂放在一旁后,又递给了皇后蚕丝手帕,皇后接过手帕,轻擦了下嘴。
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贵气和优雅尽显其间。
同时也让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似乎又把漱口水当茶喝了下去。
还是当着皇后的面喝了下去。
皇帝的日记:十八杀下()
我看着眼前的白玉祥云茶盂;吐不出茶来;很是惆怅。
我觉得我这七年的宫廷生活怕是喂狗了。
场面极难言说;最终还是堂兄打破了僵局;挥手让侍女们全部退下;方才解了这个围。
我因有内力在身;稍不留神就听见了门外的侍女们传来的轻笑声和低语嘲弄声。
我心里头更为惆怅了。
姬小萌最不会看人脸色;娇笑道:“不就喝了回漱口水,这有什么?我当年刚入府时,差点把洗脸水都喝了。不过你都当了七年皇帝了;还犯这种错,真是太傻了,哈哈哈哈哈哈。”
堂兄轻斥道:“小萌你少说两句。”
自我把漱口水当茶喝下去后;一眼都未看我的皇后终于开口;淡淡问道:“当年你的宫廷礼仪是谁教的?”
这回轮到堂兄尴尬道:“是臣教的。”
若当年不是在堂兄的课上睡过去太久,我兴许是能多学点东西。
皇后微笑道:“教得好。”
皇后虽在笑;可却是皮笑肉不笑。
我和堂兄一看;赶紧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吞进了喉咙里;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姬小萌;在皇后面前也安分了许多;此刻忙知趣地收住了笑。
也难怪这些年里;妃嫔们都被皇后治得服服帖帖,全部被她收为了己用,成了她的耳目;剩下我一人孤军奋战;直面一个后宫的火力。
当战不过时,我多是采用“跑”这一上上之策,跑到后来,连去都不敢去了。
每当我太久不去后宫,皇后就会找上门来,以尽她的劝谏之责,她的礼仪是到位的,笑容是妥帖的,语气是温和的,史书上最贤明的皇后也不过如此。可我却觉得,若我不听她的劝谏,那在下一瞬,她就会神情大变,用一百零八种法子让我身不如死。
想到此,我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陛下,你又在想什么?”
皇后的声音一响,我手心中的冷汗冒得更多了。
“朕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敢想。”
皇后温柔道:“臣妾在想,陛下回宫后,若是得了闲,不如把宫中的礼法抄几遍,也权当是练练字,修修身。陛下以为如何?”
堂兄立马仗义出手,道:“陛下日理万机,还是由臣代劳吧。”
“准”
我话未说完,皇后看了我一眼,我连忙改口道:“准是不能准的,朕也许久未练字了,偶尔抄抄东西确有益处,皇后所提甚好。”
皇后贤惠一笑,道:“那臣妾等着陛下的御笔亲书。”
过了片刻,一楼的大堂忽然嘈杂了起来,片刻后,人声渐止,丝竹声响,我们便知这拍卖会要正式开始了,按这拍卖会的规矩,会前都有一段舞乐助兴。
姬小萌一听大堂内有了动静,赶忙起了身,快步跑到了看台上,我和堂兄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天字号雅间的看台上装着一块巨大的落地玻璃,这玻璃非寻常玻璃,是西夷那边传过来的镀膜玻璃,镀膜玻璃最大的特点便是,外面的人瞧不见里面的,里面的人却能将外面的一物一景看得清清楚楚。
极为稀奇,也极为稀有,光一小块便是百金之价,而在这黑市里,这种玻璃竟被当做了一面墙来用,此楼装潢之昂贵,可见一斑。
大堂正中是月牙形的舞台,舞台旁布满着圆桌圆椅,从二楼看去,这大堂之景,便是一幅活灵活现的众星拱月图。
舞台上美艳夺目的西夷女郎正踏着鼓点,伴着丝竹声,跳着胡旋舞,双袖飘飘,急旋促转,恍若流风回雪,场下众人皆看得津津有味,兴致高扬,就连堂兄也看出神了片刻,被姬小萌狠掐一下胳膊,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
我向来对舞蹈兴趣不大,皇家晚宴上,无论是再出色的献舞,都能看得我昏昏欲睡,哈欠连连。
几年前,皇后为讨好我,弥补她的一些过错,便心血来潮向单贵妃学了一支舞,学成后,在我面前跳了一段。
皇后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加之她又是习武之人,身体轻柔,一舞下来,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可我看到一半,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自此后,连带着皇后都不喜看舞,好比如今她正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空了的茶杯发愣,神情寂寞。
我忽然想起醉酒的那夜,师父曾对我说过,皇后再要强也是个女人。
而且她是个寂寞的女人。
因为高手总是寂寞的,习惯站在云巅之上的人更为寂寞。
我再看不下去舞台上的胡旋舞,打着哈欠,离开了看台,坐到了皇后身边。
皇后知我来后,淡淡道:“陛下不看美人舞了吗?”
“这世上最美的美人就在朕的身边,朕哪里还看得进去别人?”
“臣妾说过,陛下的情话听起来就像是笑话。”
我微笑道:“那你便当笑话来听,只要能博你一笑。”
皇后没有笑,仍盯着茶杯发愣,我也不言,陪着她一同发愣。
堂兄向来勤俭,就算进了这天字三号房也只极为寒酸地点了四杯茶,其中两杯农泉茶还是专程为我和皇后点的,他和姬小萌就要了两杯最廉价的素茶。
农泉茶饮完后,余下的就是沉在杯底的茶叶。
杯底的茶叶无甚可看之处,可皇后却看了很久。
因为她很寂寞。
良久后,我打破了沉默,道:“这段时日朕一直在反思一件事。”
“何事?”
“朕始终在想我们为何会走到三月前的那一步,床笫不合是一回事,可朕认为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叶非秋说的也许是对的,这七年里,朕确实冷落了你。”
皇后微怔道:“陛下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你方才的神情太寂寞了,如果一个男人让他心爱的女人这般寂寞,那他就称不上是个男人。”
皇后不言。
大堂内的胡旋舞已跳到了最为精彩之处,丝竹声愈发响,大有震耳之势,已全然掩住了雅间中的人声。看台上的堂兄和姬小萌沉浸在醉人的舞乐中,丝毫未闻我与皇后的谈话。
堂兄的手搂着姬小萌的腰,姬小萌的脑袋靠在了堂兄的肩膀上,亲密无间,旁若无人。
我有些羡慕他们,更有些敬佩堂兄。
如果世人都觉得你的妻子配不上你,你会怎么办?
堂兄用行动给出了一个最好的答案。
不在意,不理会,任世人评说。
他只管宠,只管爱,只管尽他所能给心爱的女人营造一个最为甜美的梦境,让她住在这个梦境中,再也听不见世人的冷言恶语,再也受不到任何伤害。
如果你觉得你配不上你的妻子,你又会怎么办?
我想我也应该用行动给出一个答案。
我看着堂兄和姬小萌亲昵的背影,认真道:“仔细想想,在过往的七年里,我许多时候都忽略了你的心意。你献舞时,我打着哈欠;你劝谏时,我看着折子;你想替我揉肩时,我却打开了你的手,不愿让你碰我;当你在床上百般讨好时,我却始终像块木头一样躺着;新婚之夜时,我只愿看到你的错,却不愿去看你的心。”
说到后来,我再说不下去,只得苦笑,转头看向了皇后。
待我转头看向皇后时,我惊住了。
因为我发觉她的双眼中竟闪着泪花。
我在她面前哭过不只一次,涧碧死时,我趴在她肩上因悲伤而痛哭流涕;新婚之夜,我在她身下因屈辱而泪流满面。
可她却从未在我面前哭过一回。
因为她是崔灵,是天下间最要强的女人。
可她今日却哭了,她的泪珠如串,不曾停歇片刻,数道泪痕已布满了她白如玉的面孔。
高手总是寂寞的,而寂寞之人总是脆弱的。
当所有的伪装被揭开后,她不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女,她只是一位普通的妻子。
做妻子的在痛哭时,往往会需要一个肩膀。
一个来自夫君的肩膀。
我将右肩移到了她的身前,她看了片刻,轻咬了下嘴唇,似下不了决心。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逞强了。”
她听后,这才把头埋在了我的肩上,低声抽泣起来,一如当年的我。
我伸出左手轻抚起她的青丝,低声道:“到了如今,我还让你哭成这样。崔灵,你说我这个夫君当得是不是太失败了?”
埋着头的皇后握住了我放在大腿上的左手,在我的手心上轻轻地写了一个“不”字。
我许诺道:“今后是不会这般失败了,日后你的所有心意,我都会加倍回应,作为皇帝,更作为你的夫君。”
乐声一停,皇后的泪也止住了,她抬起头后,用手轻拭起眼角残留的泪,我也伸出了手,帮她一起拭泪。
堂兄和姬小萌从看台走了回来,姬小萌一眼就看见皇后大哭后的脸,惊讶道:“不过一支舞的时间,你对崔灵做了什么?让她哭成这样,让女人哭成这样,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看着皇后回道:“我是男人,而且我还打算做个好男人。”
堂兄未多说什么,连忙出门,向站在门外的侍女要了一张手帕进来。我接过手帕后,便又仔细地替皇后拭了一番泪,皇后难得乖巧地静坐着,任由我在她脸上东抹西擦。
我见她的脸上再看不出泪迹,才将手帕扔在了一旁,问堂兄:“这拍卖会怎还未开始?”
堂兄回道:“陛下莫急,快了。”
我轻刮了下皇后的俏鼻,笑道:“过会儿,你瞧中了什么只管拍,”
皇后问道:“若拍出了天价怎么办?陛下不是向来倡俭吗?”
“天价也买,若每一件你都瞧中了,每一件都买。若你瞧中了这楼,朕今夜就让这东家换人。”
皇后终忍不住笑出了声,道:“陛下就别说大话了,免得真拍下后,又跑到臣妾面前心疼银子,到时候臣妾可不会安慰你。”
我耳根一红道:“如果真有那个时候,皇后不需要安慰朕,只需用别的法子偿还就是了。”
皇后听懂了话中意,脸也有些红,道:“有旁人在,瞎说什么。”
身旁的姬小萌见了,眼露羡色,对着堂兄道:“桓哥哥,我也想拍。”
堂兄神色为难道:“小萌,你也知道父王那边”
姬小萌听后嘟起嘴,气鼓鼓地看着堂兄,堂兄见后面露不安,连道:“小萌别气,若你真遇到喜欢的,我再想办法。”
堂兄说完,姬小萌复又笑了起来,嗔道:“逗你的,我们只看不拍,我才舍不得让你为难。”
言罢,姬小萌偷亲了一口堂兄的脸颊。
正当我瞧着眼前这对日常爱好为秀恩爱的夫妇时,右脸颊忽然被两瓣柔软给轻触了一瞬,我转头看去,只见皇后面无表情,装作什么事都未发生过,我笑着将她的玉手握进了掌中,不断摩挲着,道:“下回久一些。”
皇后低声道:“好。”
堂内锣鼓声一响,这第一件宝物便被推上了台,姬小萌牵着堂兄的手,又跑到了看台上,而这一回,我不再独自起身过去,而是牵起了皇后的手,同她一道走了过去。
第一件拍卖的宝物是来自西方法兰东国的一串蓝宝石项链,据传是情妇众多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