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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东西都在这里,一件都不会少你的。”
郁全胜本就有书生意气,见她半点情分都不顾,只让人清点东西,心里逾发不满。言语中便带着怨气,还有赌气的成分。
她笑了一笑,“少与不少,清点过后才知道。”
说完,她闲闲地坐在凳子上,看着院子里的人忙活。
“二姐,你姓郁,何必做得如此绝情?”
“我是姓郁没错,但这些东西可不姓郁。我不过是拿回我娘的嫁妆,怎么就绝情了?”
郁全胜深吸一口气,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他自小读圣贤书,明知女子嫁妆归自己支配,死后留给亲生儿女的律法。
可他还是很不舒服,因为凑齐这些东西,娘连夜带人整理,熬得双眼通红。而且爹还说,那些铺子田产过去十年的利润全部都要还给二姐。
若真是那样,将军府就真的掏空了。
“二姐,大姐不日就要出嫁。如此一来,她怎么嫁进钟山伯府?没有像样的嫁妆,她以后如何在吴家抬得起头?”
郁云慈被他这歪理气得快笑了,不愧是方氏养出来的儿子。纵使装出文人的清高,骨子里还是一样的自私自利。
“我娘的嫁妆,理应留给我一人。至于你们,有父有母,无论是嫁人还是娶妻,皆由你们的父母操心,与我娘何干?与我这个外嫁女何干?”
“你是姓郁的,你总不能看着郁家为了你一个人,我们全家都跟着受苦吧。”郁全胜很是恼怒,几乎都是吼出来的。
她冷冷一笑,站起来,看着他。
“父亲的俸禄既然养不起闲人,为何还要纳妾?他纳的妾,当然是他养,以前我娘活着的时候替他养,后来我娘死了,他又用我娘的嫁妆养着你们母子仨人。当男人当到他那个份上,真够窝囊的。莫说是别人,我都瞧不起他!还有你们,你们有亲娘,你们婚嫁当然是由自己的亲娘操持。你一个男子,心心念念我娘的嫁妆,还好意思如此大言不惭!”
他被她的言语一激,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她眼神淡淡地睨着,虽然她不是原主。但一想到郁亮和方氏做过的事情,她就替原主和成氏不值。
一个大男人,靠着女人的嫁妆养着小妾庶出子女,半点不脸红。没那个本事,装什么风流将军,还想享齐人之福?还有方氏,占着别人的财产,居然一心想着谋害原主,好独吞那些东西。
一对狗男女,都不是好东西。
“这样的道理三岁孩子都明白,枉你读了多年书,竟然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居然还敢来指责我不顾你们的死活!说白了,要怪就怪你的好爹,他一个没本事的男人,自己都是靠发妻养着,竟然有脸纳妾。再说你娘,只管生不管养,有本事生孩子,那就有本事自己养。占着我娘的嫁妆,还千方百计想弄死原配的女儿,图财害命,堪比蛇蝎!”
郁全胜被她突然发难,弄得发懵,好半天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在他的印象中,二姐永远都是跟在大姐后面的,不爱说话,极听母亲的话。
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就像不认识她一般。印象中又蠢又懦弱的二姐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难道真如母亲和大姐说的,二姐以前全都是装的。
“你居然出言不逊,肆意诋毁父亲和母亲简直是大不孝!”
“父不慈,怎么孝顺?至于方氏,那是你们的娘,在我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妾室,哪里配称为母亲。今日我话说到这里,就不怕你回去告状!”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郁全胜说着,愤极就想离开。
“慢着,东西还没有清点完,你若是现在走了。再少些什么就说不清楚,恐怕你娘还会抵赖说东西全齐了再者还未验过,这些东西是真是假还不好说这样的事情她不是做不出来。”
郁全胜到底自诩读书人,好面子,听她这样说,就停住了脚步。也不再进屋子,就那样站在院子里,瞪着清点东西的管事。
她倒是随他,慢慢地坐下,品着茶水。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那老嬷嬷到了。朝她行过礼后,便开始检验那些东西。
其实她心里有数,经过这两天的事情,方氏应该不敢再用赝品来糊弄人。否则再传出去,只怕宫里的方太后和良妃都要丢尽脸面。
事实正如她所想,此次送来的都是真品。
她再三向老嬷嬷道着辛苦,让传画带着对方下去吃茶。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郁全胜昂着头,青着脸相问。
她接过管事递过来的单子,微微一笑,挑了一下眉,“东西没齐,布料家具什么的我就不提,权当是我娘可怜你们的。只照单子上来看,应该还有一块羊脂白玉双蝙纹玉佩以及两方上好的端砚。烦请你回去后,让人尽快送来。另外你爹曾夸下海口,要补齐过去十年间我娘铺子田产的出息,希望你回去转告,莫让我久等。”
郁全胜听完,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走了。
那玉佩和砚台都在他那里,原本他还想着送东西来时顺便提一句,二姐必不会抹自己的面子,自己也不用把东西交出来。
哪里想到,她冷嘲热讽的一顿训,连父母都不放在眼里,自己哪还有脸提这茬。心想着做人要有骨气,等下回去就让人把东西送过来。
他一回到将军府,就把郁云慈的话原原本本地倒出来,只把方氏气得直呼胸口痛,脸色苍白,一副要晕倒的模样。而郁亮则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就要离开。
方氏见状,忙挣扎着起身,“将军,您可不能把府里的钱财全部填上去”
“不填进去,难不成让天下人耻笑我是靠妇人嫁妆养的?”他粗声粗气的,因为气愤,声音大得吓人。
“都怪妾身,妾身为何要做妾?不光是自己受尽白眼,还连累自己一双儿女。清姐儿马上就要出嫁胜哥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可是将军,妾身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是别人都骂妾身,妾身也要和将军在一起”
她拖着郁亮的袖摆,眼眶泛红,面容哀伤却深情满满。
郁亮见她这副模样,心软了一些,但是一想到自己要被人嘲笑,脸色又难看起来。
郁霜清就坐在一边,阴着脸。自打知道自己要嫁去钟山伯府,她就天天摆着脸色,不知道是怨父母还是怨别人。
“爹,你不能不管女儿女儿命苦,要嫁给那个无能的庶子,也不知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若是连像样的嫁妆都置办不出来,伯府会怎么看女儿?”
她哭着,与方氏一起,拉着郁亮的衣服。
“嫁妆的事,不是你一个姑娘该担心的。你安心备嫁,我与你娘会替你准备妥当的,不会让你难堪。”
郁亮扯了一下衣服,没有扯动。
郁霜清咬着唇,看向方氏。娘分明说得好好的,一定会让自己如愿。结果呢,不光是要嫁给一个庶子,就连嫁妆现在眼看着也没有踪影。
这让她以后在吴家还怎么立足?
哪府主母没有嫁妆傍身,偏生她的亲娘就一无所有。光靠父亲的那点俸禄以及娘这些年攒的东西,远远不够。
“娘,按理说您是出嫁女,虽然当初但后来您成了爹的正室,外祖母为何没有补您一份嫁妆?”
说到这个,郁亮眯起了眼。
方氏脸一沉,冷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方家是什么情况,说是侯府,其实还不如一般的小门小户。她的父亲当年不过是京郊县城的农户之子,入赘了当地的富户沈家。
沈家供他读书,他倒也争气,最后考中进士。也是亏得沈家肯花银子打点,他才谋了一个从七品的小京官。
后来沈氏病逝,他娶了另外一位五品官家的庶女做填房,即她的母亲。
她的外祖家还有些关系,当然会提携父亲。父亲最后官升至五品,直到她的长姐成了方太后,才被封为广昌侯。
父亲已经去世,去世前不知是怎么了,居然非说要给沈家留根。所以没了生母的绍陵就跟着姓沈,也正是因为如此,侯府的人都不把他当回事。
方氏这样的家世,早些年都紧着大姐,大姐在宫里要打点,哪能不花银子。就是因为方家家世低,当年上门提亲的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要不然,她哪能进将军府为妾,扶正后,只有她贴补娘家,娘家怎么可能替她补齐嫁妆。
可是这样的话,她不能说。
郁霜清现在只想着自己没有嫁妆,以后日子艰难,对于方氏隐晦的眼神置之不理。
郁全胜皱着眉,觉得大姐说得有理,于是附和道:“母亲,大姐言之有理。按理侯府那边确实要补您一副嫁妆。”
“将军是妾身不孝,放着好好的正室嫡妻不当,非要自甘下贱为妾妾身哪里还有脸,要娘家补一副嫁妆妾身没那个脸哪!”
方氏泪如雨下,脸色苍白着,手无力地垂落,松开了郁亮的衣袖。
郁亮不由得心起自责,都是自己那时候唐突了她,要不然她也不用进府为妾,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想到这里,狠狠地瞪了一双儿女一眼。
“你莫想太多,万事有我。我就不信,没有成氏的嫁妆,我郁亮还养不起妻儿?”
他说完,大步出了屋子。
方氏慢慢地抬起头,冰冷地看着自己的儿女们。
“你们真是好,居然跟别人一起,朝我的心口捅刀子!”
郁全胜忙解释着,“娘,儿子没有那个意思。”
“娘,虽然女儿说得不中听,可却是事实。钟山伯府是个什么情况,娘不会不知道吧?若是嫁妆太过寒酸,我以后还怎么镇住其他人,还怎么挺直腰板做人?”
方氏哪能不知道,钟山伯府说是伯府,早就落没得不行,还不如一般的小户之家。可是昨天宫里来人训斥她,那些东西不交也得交出去。她一想到那些珍宝首饰,心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剐肉,痛不欲生。
将军说得轻巧,靠他来养,就凭他那点俸禄能做什么?
别人都以为,她占着成氏的嫁妆应该是捞够了油水。其实她实在是冤枉,成氏的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那些铺子她接手过来时,全是空壳。
而且那些田产,每年的产出都有固定的去向,庄子上的管事都是国公府的人,她根本就插不上手。
也就是府里头的那些嫁妆,她能够做手脚。
她好不容易把铺子都做起来,不想竟然是给别人做嫁衣。既然那死丫头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交出去的铺子与当年一样,都是空的。
这些年赚的钱都在她的手上,将军想补上,就让他自己想法子。
如此想着,她心定了一些,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糟。
“嫁妆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娘会替你准备的,必不会让你受委屈。”她淡淡地说着,抚着额头,摆了一下手。
“你们先出去,我要歇一会儿。”
郁霜清得到她的保证,心里还有些没底。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娘,怨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她憔悴的样子,自己心里也怪难受的。
“娘,是清儿不孝。因为要嫁进钟山伯府,女儿心里头难受”
方氏神色已经缓和,目露慈爱,“娘知道的,娘一定会让我的清姐儿风风光光的出嫁,不要走娘的老路。”
“娘”
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郁全胜出去后,就命人把自己的玉佩和砚台送去侯府。
郁云慈收到东西,翻来覆去地看着。果然都是好东西,怪不得扣着不想还。这两方砚台比先前的那一块要好许多。
她想着,不如就把其中一方送给匡庭生。
于是让采青把东西装好,送去匡家。
匡庭生收到东西愣了一下,打开锦盒见到砚台,更是惊讶。
他的桌子上,还有另一堆锦盒,盒子里全是一些新鲜奇特的东西。这些东西是贤王送来的,说是把京中能搜集到的好东西都送来了。
往年,贤王送他的有宝剑,镶宝石的匕首,还有金鞭。
像今年这样一股脑送一堆,从未有过。
他慢慢看去,一堆锦盒,上面的他看过,确实都是些新鲜的物件。底下有一个别致的锦盒,拿出来轻轻打开。
锦盒内放着一个金冬瓜形的宝石玉盒,他托在手上,仔细看着,凑进鼻尖一嗅。
美玉雕成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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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王府内;锦衣玉带的贤王正趴在湖心亭的边上。他有些焦躁;俊秀的脸上五官精致;七分似正康帝;三分似安妃。
亭子四周座凳是有靠栏的;他就趴在靠栏上。手边摆着一个玉制的圆形罐子;罐子里面装着黄灿灿的粟米。
他手抓着一把粟米;无聊地一点点洒在湖中。
湖水中,鱼儿们都聚拢过来,争食着粟米。锦鲤青鲤都有;个头肥硕,看体型养了不下两三年。一个个张着嘴,吞食着粟米;慢慢挤成一团。
“东西都送到匡府了;匡少爷可有说过什么?”他眼睛盯着鱼群,扫到走进亭子的一个侍卫;装作漠不经心地问着。
“回殿下的话;属下遵你的命令;把那些东西亲自交到匡少爷的手中。他并未多说什么;只说谢谢殿下的礼物;让属下代为向殿下问安。”
事实上,匡少爷收到那堆东西后就一直紧皱着眉头;没有半分的欢喜。
但这话,侍卫不敢轻易说出来。否则以殿下的性子;必是要气得跳脚。那些东西;可是殿下亲自走遍京中各大铺子里搜罗来的。
不说是东西贵重,便是这份用心,放眼京中有几人能得殿下的如此看重。侍卫想着,那匡家少爷太不识抬举了些。
赵显有些失望,他原以为师兄会惊喜,没想到那么平静。
便是最喜欢看的鱼儿抢食,现在也没有兴致。
此时,匡庭生已经到了王府门口。门口的侍卫知道自家王爷极为看重这位师兄,连忙进去禀报。
“师兄来了!”赵显一听,惊喜万分,忙把手中粟米全部洒进湖里。然后拍手起身,亲自去门口迎接。
师兄一定是收到礼物太欢喜了,所以来登门道谢。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不由得小跑起来。
匡庭生被侍卫引进侧厅,他一直冷着脸,墨色的袍子显得他五官更加绝世。引他进府的侍卫心下赞叹,怪不得自家王爷如此看重这位匡少爷。恐怕除了对方的身份,更重要的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赵显一路跑着,很快就到了前厅。
“师兄,你来了!”
匡庭生看到他,脸色更冷,把手中的锦盒往桌上一放,“殿下,您送此物给我是何意?”
赵显满腔的欢喜散得一干二净,看着那锦盒,脑子懵着。莫非师兄不喜欢自己的礼物,还是自己送的东西犯了师兄的忌讳?
他把锦盒打开,看到那金冬瓜形的玉盒。
这个玉盒他见造型可爱,样子新奇才买的,是不是师兄不喜欢?
“师兄,这盒子样式少见所以”
匡庭生见他确实不是故意的,那股气恼散去不少,却仍是板着脸,严肃以对。
“虽是少见,却不是你我男子能用的。殿下可知此物是何用途,那是姑娘家用来装胭脂的。您将此物送与我,我岂能不生气?”
赵显恍然大悟,怪不得师兄会生气。师兄是男儿,因为长得美,最讨厌别人将他的长相与女子相提并论。
自己送的这个东西,可不就犯了他的忌讳。
“师兄,本王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