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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备的礼,成国公夫人似是很满意。
国公府里没有与她相仿的姑娘,便是成玉缨,也不过才十三岁。所以见过面后,表弟表妹们就出去了,余下还是几个长辈陪她说话。
“景侯爷待你可好?”
庞氏率先问着,成国公夫人和柳氏齐齐望过来,等着她的答复。
她低着头,作出害羞状,“侯爷待我,还算不错。”
“那就好,景侯爷为人清正,定会与你相敬如宾。”
“外祖母说得是,云慈会好好替侯爷料理内宅,让他安心在外。”
她当然会与侯爷相敬如宾,绝不是夫妻间的相敬如宾,而是会像真正的主人与宾客之间那样相处。
范氏看着她的侧颜,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长女。
“你长得真像你的母亲”
柳氏亦附和着,“慈姐儿长得确实像大姑姐,也像安妃娘娘。”
“可不是嘛,大姐儿去得早,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心就没有一天不痛的。每当我想念大姐儿的时候,我就递帖子进宫,看着安妃娘娘,聊以慰籍。现在好了,看到慈姐儿我心里好受多了”
范氏说着,又跟着流起泪来。
郁云慈忙道:“若是外祖母不嫌云慈愚钝,云慈愿常来陪外祖母说话。”
“好孩子,你可得常来。”
范氏拉着她的手,拍了一下,又放下。
此时,成国公带着两个儿子来到厅堂。女眷们连忙起身相迎,郁云慈跟在后面。
只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虎目烔烔,精气十足。走起路来虎步生威,站在那里就令人心生敬畏,他一眼就看到站在后面的女子。
“可是慈姐儿?”
“云慈见过外祖父。”
“好好孩子”
郁云慈低着头,虽然她看不清这位外祖父与两位舅舅的表情,但明显感觉到他们在看到自己的第一刻,表现出来的绝不是欢喜。
而是怔神。
就如成国公夫人和两位舅母一样。
成国公世子感慨道:“长这么大了?果然长得很像大姐”
“确实像大姐”成二舅跟着道。
“云慈见过二位舅舅。”
“一家人,不用多礼。”
见过礼后,众人才重新落座。
成国公在喝茶的时候,看了她好几眼,越看眉头越是紧皱。
郁云慈觉得这位外祖父怕是对她还有些不满,忙站起来,道:“先前云慈不懂事,不肯来国公府。实在是方氏我不愿意看到我娘的东西被另一个人占着,便是什么都不做,我也在留在将军府里碍她的眼”
她这一番解释,令成国公眉头舒展。
范氏迭声道:“好孩子,好孩子,可真是委屈你了”
郁云慈低着头,一副难过的模样。
“好,你的孝顺,你娘会看到的。既然你已嫁入侯府,以后但凡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来寻国公府,外祖父替你做主。”
成国公嗓音哄亮,说话掷地有声,令人信服。
“云慈多谢外祖父。”
能靠上成国公府这棵大树,对于她来说,无形之中多了一层保护。或许将来的日子,有了两座靠山,应该不会难过。
她想着,略为心定。
男人不久呆后院,喝过一杯茶,成国公和两位舅舅便离开了。
到了午膳的时辰,女眷们便在内院摆了一桌席面。
国公府的菜色偏清淡,看上去颜色虽然鲜艳,却少油少水。摆在郁云慈最跟前的是一盅汤水,清清的汤底,里面飘着白色的豆腐丝儿和碧绿的青菜丝儿。
看起来普通,吃到嘴里却是大不一样。一点不寡淡,反而极为鲜美,那清水般的汤底应是滤过的鸡汤无疑。
比起国公府的菜色来,侯府的菜只能说是粗俗接地气。
郁云慈吃得极慢,因为要食不出声,她只能轻轻咀嚼,细细地咽下。
用过午膳后,范氏要回屋小憩。
她这个新相认的外孙女,自是得扶着外祖母。祖孙二人出了厅堂,绕过回廊,穿行过两道月洞门。
景墙上攀着雨薇花儿,此时正开得艳丽。嫣粉色的一簇簇开着,散发着芬芳。
行走之处,花香盈绕。
祖孙二人进了主院的屋子,丫头们一番侍候,范氏很快换上内寝衣物,斜靠在床榻上。
郁云慈乖巧地坐在床沿,打着团扇,替她扇着风。
屋子里很凉快,冰放得足,当然不会热。
“外祖母,其实云慈今日来,还有一事”
“你说吧。”
范氏早就猜到她多年后登门,绝不是来认亲这么简单。若她性子真是随了大姐儿,在将军府里隐忍多年,而今必是还有其它的动作。
在这样浸淫后宅多年的女人面前,郁云慈并不敢耍什么心眼。
她从袖子中拿出那张嫁妆单子,“外祖母您看,这是我出嫁时方氏替我准备的嫁妆单子。虽然我没有见过母亲的嫁妆单子,可幼年时曾见过母亲的东西,绝不是单子上所写的。”
范氏接过单子,只扫了一眼,脸就沉下来。
“当真是以为我们成国公府没人了,除了一套宝石头面,其余的东西都不在上面。她的胃口倒是大,也不怕一下子给撑着了。”
和郁云慈猜得差不多,刚穿来时如晴给她戴的那套头面明显比其它的首饰珍贵不少。
“都是云慈没有护住娘的东西,都让她给占着”
范氏缓缓气,长叹一声,“哪能怪你?你那时候小,怎么会是她的对手?方家女惯会耍小伎俩,使的都是软刀子。”
这个方家女,当然包括宫里的方太后和良妃娘娘。
成家和方氏,从宫里到宫外,早就势同水火。
“你待要怎么做?”
“外祖母,我想拿回我娘的嫁妆,万没有便宜别人的道理。”
范氏眼露一丝赞赏,命婆子娶来一物,递到郁云慈的手中。
郁云慈一看,正是同样的嫁妆单子。不过比自己拿来的要长许多,且从名称上看,上面的东西多为珍品。
“这是你娘出嫁时的单子,想来将军府的那一份被你爹收着,你是看不到的。我们成氏血脉可不是好欺负的,你要怎么做,外祖母都支持你。别怕,捅破了天,也有成国公府替你兜着!”
“外祖母”
郁云慈心里的底气更是足了一些,对于拿回嫁妆更添把握。
等外祖母睡着后,她轻轻地出去。外面的婆子小声行礼,“表小姐,西厢已收拾好,若不然您也歇一会儿?”
她摇了摇头,“我还不困,想随便走走。”
婆子会意,让下人领着她去园子。
打听()
国公府比侯府要大;园子里也比侯府打理得精致;各色的花儿开着;处处飘香。古代世家到底名不虚传;看着就像一个公园。
她信步走着;走了一会儿;便见一名少女款款行来;正是表妹成玉缨。
成玉缨身着粉色的衣裙,腰上的飘带是翠色的。因未及笄,梳着双髻;各髻上簪着雨薇花。耳上的玉耳铛在她的行走前,前后摇晃,略为俏皮。
“表姐果然在这里。”
“玉缨表妹是来寻我的?”郁云慈倒是有些惊讶。
“正是。”成玉缨脸带着笑;人已近到跟前;“我娘记挂表姐,怕表姐您觉得乏味;特让玉缨来陪表姐。方才我问过祖母身边的人;得知表姐在此处。”
她这么一解释;郁云慈就明白了。
成玉缨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女;按理来说一般同辈的女子上门;自是由她接待。而今国公夫人歇下,柳氏和庞氏定是有许多事务要忙;于是陪自己的任务就落在她身上。
她虽然年纪不大,气度已经养成。长相上更似柳氏;端庄沉稳;令人心生好感。
“那便有劳表妹了。”
“玉缨一见表姐,就心生亲近。表姐果真长得极像娘娘,我常听祖母提起过大姑母,说娘娘与大姑母是长得最像的。”
郁云慈既没有见过原主的生母,也没有见过贤王殿下的母妃。听到她提起,只能是笑笑,无法接话。
成玉缨却以为她是想起生母,心里惆怅。于是忙指着眼前的一丛花儿道:“表姐您看这凤仙开得多好,若不然咱们来染指甲吧?”
她话题转得太快,郁云慈下意思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自己穿过来时,是桃粉色的。经过这段日子,颜色已褪得一干二净,而她从未想起过要染指甲的事。
在她怔神的瞬间,成玉缨已命下人采好花儿,拉着她去了自己的闺房。
不到半个时辰,她的双手已敷好花汁,用轻柔的软纱包着。成玉缨也是如此,两人坐在软榻上,等着指甲着色。
“表姐,一直听说匡家少爷拜在表姐夫的名下,表姐见过他吗?”
郁云慈被她的问话拉回心神,对上少女明亮的水眸,心下一动。
古代女子早熟,成玉缨略泛着粉色的双颊以及她眼中的期待,无不表明这个少女正是春心萌动之时,而对象便是匡庭生。
也是难怪,庭生长得实在是好。
“见过的,是个非常知礼的少年。”
成玉缨眼晴闪着亮光,她再沉稳,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女。少女的心思有些藏不住,一副想再问,又羞于启齿的样子,只得紧咬着唇。
见她如此模样,郁云慈心下了然。
暗道论年纪,成玉缨怕是要比庭生大上一岁。匡家那么个情况,便是这个表妹有心,只怕国公府也不一定会把嫡长孙女嫁进去。
但少男少女的朦胧之爱,又让她有些动容。
“玉缨问得唐突,让表姐见笑了。匡少爷与贤王殿下走得近,殿下自封王后就住在宫外的府邸。上回玉缨进宫时,听出娘娘言语间颇为担忧殿下,故而有此一问。”
郁云慈莞尔,少女动了芳心,非要扯出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真是难为她。古代确实不比现代,便是爱慕,都只能放在心中。
婚姻之事更是不能自己做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姓结亲,看的是身份,重的是地位。至于性格合与不合,都抵不过八字相配。
“匡家是武学世家,家风清正,匡少爷是极难得的少年。”
“下回进宫,玉缨必转告娘娘,让娘娘宽心。”
成玉缨说完,看向屋子的另一角。那边有个绣架,绣架很大,上面绷着一匹红色的雪玉锦。从她们这个视角看过去,还能隐约看到锦缎上的绣花,应是绣到一半。
“表姐可有什么喜好?”
郁云慈同样看到那绣架,暗自咋舌。
古代女子的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她是半点不会。
“并无没人教我”
成玉缨讪讪,觉得自己不该提起这个话头,凭白惹得表姐伤心。谁不知方氏养着表姐是不安好心的,又怎么会尽力教养表姐。
“是玉缨不好,惹表姐伤心了。”
“没有,我已习惯。”
简单的话,让成玉缨更加肯定这个表姐,以前在将军府过得多么的不容易。
此时指甲上的花汁应已上色,丫头们替她们除去包裹的软轻纱,便见十个淡粉色的指甲,水润透亮。
再晾上一会,就全干了。
郁云慈左右看着,觉得颜色自然又漂亮。
“表妹手艺真好,我自己就染不出如此好看的颜色。”
“表姐若是喜欢,我把方子给表姐。其实也什么秘密,一般人只在花汁中加矾石粉,我不过是多加了一丁点儿雪盐。今儿个表姐不能久呆,若不然,再染上几遍,颜色才更鲜艳。”
用凤仙染指甲的事情郁云慈以前是做过的,不过嫌麻烦费事,比不上指甲油来得快和方便。而且花汁染出来的成色不太好,所以只染过一回。
现在想想,是因为她只加了食盐,没有加白矾的缘故。
“多谢表妹,前些日子我去匡府做客时,看到匡家大小姐的指甲颜色很是漂亮,说不定她与你一样,还是此道中人。”
她像是不经意地说着,便见成玉缨笑意嫣嫣,已心领神会。
所谓投桃报李,或许正是如此。
成玉缨的笑都真诚了许多,以前她是听过这位表姐的。不过那时候听得最多的都是对方和方氏亲如母女。
她曾不耻过,暗骂过这个表姐太蠢。
现在看来,慈表姐果然都是假装的。
“表姐太过客气,玉缨喜欢表姐。若是以后无事,玉缨可否去侯府看表姐?”
“自是可以。”
说话间,两人的指甲已彻底干透。成玉缨亲昵地挽起她的手,“表姐真好,那以后玉缨可会常去打扰的。”
她笑笑,这个小姑娘。看她是假,去看匡庭生才是真的吧。
算时辰范氏该醒了,表姐妹俩结伴去主院。
一路上,成玉缨与她说着府中的景致,大到百年古树,小到花圃中的花草,一一道来。园子正中有一池碧莲,此时已是莲蓬垂头。
池间有几个少年,正划着小船在摘莲子。
成玉缨眉头一皱眉,看到了自己的胞弟成钺和二房的成戈。
“你们赶紧上来,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去做便成,万一落进水里着凉可如何是好?”她是府中的长孙女,两个弟弟都很怕她。
此时碧叶中冒出一张脸,看向她们,她立马止了声,咽下还要训责的话。
“贤王殿下!”
郁云慈也看到那个少年,显然贤王同样有些吃惊,他没有料到会在自己的外祖家中看到对方。一想起对方的身份,又明白过来。
说起来,他们都是成国公府的外孙辈。
几个少年把船划回岸边,贤王带头跳上岸来。
便是郁云慈离得远,也能看到岸边几个侍卫模样的人长松一口气。主子要胡闹,他们不敢阻拦。又不让人跟着,只把他们呆在岸上看着提心吊胆。
“臣妇见过贤王殿下。”
“景夫人。”
表姐弟俩见过礼,成玉缨跟着行礼,心里明白表姐必是见过贤王殿下的。
见过礼后,表姐妹还要去国公夫人的院子,便一起告辞。
“慢着!”
贤王叫住郁云慈,郁云慈很是惊讶,成玉缨也略露出吃惊的表情。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走远几步。
“殿下有什么吩咐?”
贤王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头上的玉冠,然后装作老成地背着手,看也不看郁云慈一眼,问道:“本王的师兄过几日要过生辰,依景夫人看,本王送什么礼比较合适?”
郁云慈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眼闪了一下。
这位贤王与庭生是师兄,认识应该不止一两个年头吧。怎么送生辰礼还来问自己,难不成以前没有送过?
“敢问殿下,以前都送过什么?”
说到这个,贤王便有些郁闷。往年他送给师兄的礼物,好像师兄很不欢喜的样子。师兄说喜欢景夫人,想必景夫人能看中的东西师兄也是喜欢的。
所以,他才会问她。
“不过是些宝剑什么的,师兄好像并不太欢喜。”
少年语气颇有些郁闷,脸蛋带着稚气,偏还端着王爷的架子,有种违和的萌感。
她想起那个绝美的少年,明明正是玩闹的年纪,却背负着家族的重任。从他上次在庄子上捉泥鳅来看,他应该也想玩乐的。
“我想许是他天天与剑器为武,见得多反倒是不稀罕。若不然,殿下您送他一些新鲜奇特的东西,想必他会高兴的。”
“新鲜奇特的?”
少年呢喃着,似是陷入某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