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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烈却不依不饶地贴过来,长臂一展将她捞进怀里圈好,这才消停地闭了眼。
罗翠微窝在他怀中不敢动弹,口中忍不住提醒:“若我睡着后不小心碰着你的伤,你可就惨了。”
她偶尔若睡得太沉,似乎会不大安分。
从前还在罗家时,有一回她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横在床榻正中,半个脑袋悬在床沿边上——
这事让她一度怀疑,自己睡着后的原形可能是个陀螺。
云烈眼皮沉重到几近粘连,闻言只是浅浅掀开一道眼缝,口齿含糊地低笑,“你不在我怀里我睡不踏实,那才真要惨了。”
说完便彻底闭好了眼,手臂却将她圈得更紧些。
半晌后,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罗翠微无奈一笑,小声嘀咕,“大热天的,这么抱着你也不嫌热。”
话音才落,环在她腰间的大手便缓缓移到她的后背,温柔地轻拍了几下,似是安抚,又像是回应。
罗翠微抬眼一瞧,云烈双眸紧闭,分明就是陷入深睡了的模样。
这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呢?
她玩心一起,便抬起手指虚虚点向他的下巴,以气声试探地唤道,“云烈。”
“嗯。”沉睡中的男子黏糊应声,明明并不清醒,却又严丝合缝地予她以回应。
罗翠微觉得甚是有趣,歪着脑袋打量他的睡脸。
也不知这是不是常年在边关枕戈待旦养成的习惯,任谁在他睡意昏沉时唤他,他都会应声的吗?
“知道谁在跟你说话吗?”她偷偷做了个鬼脸,用指尖轻戳一下他的面颊。
还没来得及将手指收回来,那睡意昏沉的人偏头张口,就将她的手指给含到嘴里了。
“微微,不闹。”
他的双目仍旧紧闭,失了血『色』的唇上淡淡显白,就那样叼吮着她的指尖,弱声弱气地含糊应着,明显是被扰了安眠的难受模样。
却半点烦躁生气的迹象也没有。
像是在神识混沌不清明之下,也知怀里的人是罗翠微——
便只有全然的纵容与宠溺了。
罗翠微粉颊讪讪遽烫,愧疚又羞涩地将手指收回来,乖模乖样地窝在他热滚滚的怀中。
午后的寝殿内四下静谧,外头的蝉鸣远远传来,此起彼伏,嘈嘈切切,纷『乱』如罗翠微那陡然急促的心音。
罢了,话本子上不都说,“世间男女之间最难得、最难求的,不过就是两心相悦的互属吗”?
她喜爱上的这个人,正巧也是个即便在昏沉睡梦中,也还惦记着及时回应、不愿冷落她的人——
光这一点,她就已比有些“但求一心人,求之却不得”的人走运得多。
或许明年春来时,这人照样会错过与她并肩漫步繁花下;
或许在余生漫长岁月里,这人还会错过许多与她携手享受冬夏四时的美好光景。
可是,只要他在她身边时,总能如此温柔而不自知地倾心相待,她便有勇气替他撑起他背后的小小天地。
让他在受伤时有归处,疲惫时有枝栖。
云烈,你自安心去护着这天下万民、浩『荡』山河;而我,只管护着你。
我们就这样,勇敢又温柔地相伴着,好好走下去吧。
罗翠微无声扬了笑唇,悄悄地将脸凑近他些。
柔嫩红唇停在与苍白薄唇间距约一指的距离,虚虚地,隔着夏日灼热的空气,隔空假作偷亲了一记。
怕再吵醒他,其实她的唇并没有当真碰着他的。
可那睡得昏昏沉沉的人却像开了天眼似的,明明从头到尾闭眼沉睡着,却在她这个举动后倏地凑近了脸来,扎扎实实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啵”一声,像一朵小花乍然盛放的脆甜声响。
顷刻间便似有蜜香四溢,绵绵裹住榻上相拥而卧的一双人影。
“偷亲我……”云烈模糊地嘀咕了一声,将脸埋进她馨香温软的如云轻丝间。
沉嗓因虚弱困倦而含混至极,却在黏糊缠绵的话尾里藏了心满意足的笑。
****
每年只要过了开春最忙的那两三个月后,罗翠微的作息就会变得很有规律。
每日午歇至多也就半个时辰,正未时之前一定会起身。
云烈一气儿昏睡到申时过半,醒来发现怀中的娇妻又不见了,当下恼得牙痒痒。
睡了将近一个半时辰,他的精神又比晌午时好了许多,下床穿好衣衫后,气势汹汹就去寻那偷偷从他怀里跑走的娇妻了。
他决定要好生同她讲讲这道理:总是趁夫婿睡着时偷偷跑掉,这太不像话了。
在府中众人的陆续指点下,他一路从后殿行到中殿,终于见到正捧着账本与陈总管说话的罗翠微。
罗翠微抬眼看向他,似乎有些疑『惑』:“醒得这么早?”
方才她起身时,见云烈睡得极沉,估『摸』着他怕是要睡到酉时去了。
“你又偷跑。”
原本是要按照计划冷面以对、严厉指责,可话一出口,却十足是个喵喵叫的病猫。
云烈自己也给惊着了。
罗翠微被他那幽怨的语气逗笑,抖着肩膀对陈总管道,“陈叔,烦您着人去膳房将吃的给殿下拿到这里偏厅吧。”
老总管陈安强忍着笑,绷紧满脸的皱纹,严肃点头。
出师不利的昭王殿下沮丧地『摸』了一把脸,跟在自家夫人身后进了中殿偏厅,闷闷落座。
罗翠微坐在他身旁,慵懒翻着手中的账本,时不时偷笑着哄他几句。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缓过来了,忽然低声问道,“晌午在回廊那里时,你为什么不高兴?”
罗翠微终于将目光自账本上挪开,扭头看向他,柔唇带笑,“没有啊。”
其实也就是转瞬即逝的片刻落寞罢了,他那时昏昏沉沉,她以为他没有察觉的。
云烈微恼,握住她的右手指尖,将那皙白柔荑送到唇边——
在她的皓腕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你你……脸呢?!”罗翠微赧然红脸自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先是惊慌地回头看向偏厅门口,确定外头的侍者没有偷看,这才捏紧了拳头冲云烈鼻尖挥了挥。
这种过于亲昵旖旎的举动,若只是二人私下里还好,可眼下随时可能有人会进来,她实在有些克服不了心中的羞赧窘迫。
“我在军中听同袍说过,”云烈面上浮起赭『色』,却理直气壮地抬了下巴,“有了媳『妇』儿忘了脸!”
罗翠微被噎住,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没好气地笑啐,“什么歪理。”
见她似乎不想回答“晌午为什么突然不高兴”这个问题,云烈闷闷一叹,郑重低声道,“微微。”
低沉醇嗓里是道不尽的缠绵与惆怅,惹得罗翠微心尖一颤,紧声应着,“嗯?”
水汪汪的眸子貌似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账册,却一个字都看不明白。
“若你委屈、难过,可以冲我发脾气的。”
云烈顿了顿,接着又道,“在我面前,任你为所欲为。”
“哦,”罗翠微觉得自己耳廓滚烫,心口一甜,转头便与他抬杠,“那我之前说了,待你回来时,要用府库里的金子砸你一脸,也可以吗?”
云烈顿时面『色』大变。
“呃,我说笑的,不会真的砸你。”罗翠微不知他为何忽然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恐,赶忙敛了调笑神『色』。
“不是,你等等。”云烈倏地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扶额,来回踱了两步。
沉『吟』片刻后,他猛地一个回头,险些把自己晃晕——
“府库里……怎么会有金子?!”
对于穷了近十年的昭王殿下来说,“被妻子用金子砸一脸”这件事,远没有“自家府库居然有金子”这件事来得震撼人心。
罗翠微将手中的账本丢到旁边的桌上,捧腹哈哈笑。
待她笑过,正要解释,陈总管已在外头着令侍者将云烈的下午茶歇送进来了。
东西倒不多,只一盏滋补『药』茶和一盅汤羹,都是罗翠微午睡起身后就安排膳房准备的,此刻还热腾腾。
罗翠微随口道,“趁热吃,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待侍者将东西摆在云烈面前的桌上,再将茶盏与盅盖一一揭开,云烈觉得自己眩晕得更厉害了——
当归黄芪茶。阿胶蜜枣炖鸡。
此刻无需旁人说明,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不在家这三个月,府里那些混蛋小子沾着罗翠微的光,吃了多少好吃的!
嫉妒到神魂分离的昭王殿下满脑子只剩扭曲,哪里还记得要追问府库中的那些金子从何而来。
罗翠微看着他默默低头进食的模样,心想,若他知道昭王府如今不但府库里有钱有粮,名下还有田有产,他不知会是个什么模样。
她实在有些好奇。
第四十六章()
府库里现成的金子其实并不多; 只装满了一个约莫二尺高的楠木小箱; 但对多年无积蓄的昭王府来说,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
在听说这箱金子是专程被留在府库中等自己回来眼见为实、并非昭王府目前全部财产时,云烈词穷了。
从府库出来; 罗翠微双手负于身后,悠哉哉漫步在回廊下,宛如一个山大王在巡视自己刚刚打下的山头。
云烈与她并肩行于旁侧,深深吐了一口气,心中诸多愧疚。
能在短短三个多月的光景; 凭着宗正寺送来的月例银子和兵部补发临川军春季粮饷中的四成,就以小博大; 不单将昭王府扯出拮据境地,府库中还有了大笔余钱积蓄……
他虽不懂商事,也能想到罗翠微在这期间耗费了多少心力。
“我没什么爱好,除了闲时看看话本子,就爱赚钱;看着账上利润滚起来,我就高兴; ”似是察觉到他的歉疚; 罗翠微侧过头觑向他,笑靥如春花初绽,“那些全都是用你的钱倒来倒去滚出来的; 没从罗家拿。”
她这份不着痕迹的体贴心意叫云烈心口烫得厉害; 他缓了好半晌; 才凝了眉眼纠正道; “那不是‘我的’钱。”
罗翠微滞了一滞,旋即笑着改口:“咱们家的钱。”
慧黠水眸笑成一双弯月,温柔甜美得叫人能醉死了去。
云烈喉头滚了好几滚,伸手搭上她的肩头,猝不及防地倾身过去,在她唇上轻吮一记。
倾身的动作撕痛了他的伤处,可那痛却被心中的甜与暖软软裹住。
“往后,就全靠夫人赏饭吃了。”沉嗓微哑,轻颤。
罗翠微做贼似地慌张四顾,见无人窥视,这才红着脸嗔瞪他一眼,“咱们立个规矩。”
缓过那阵痛感与轻微的晕眩后,云烈噙笑站定,做洗耳恭听状。
“往后不许、不许在寝殿之外胡『乱』动手动脚,”罗翠微看他的眼『色』就知他有鬼主意了,便立刻补充道,“动嘴也不行!寝殿里若有旁人在时,也不可以。”
云烈未置可否地挑起眉梢,坏笑轻声,“若一时情不自禁犯了这规矩,会有什么惩处?”
他的娇妻在某些事上脸皮薄,为了纠正他随时不顾场合的亲昵举止,已不惜祭出“利诱”……
他能体谅她娇羞的小别扭,也很乐意惯着她,配合她这与众不同的“夫妻情趣”。
“临川军还欠着咱们府里帐呢!”罗翠微笑哼一声,红脸凶巴巴,“春日里兵部补来的钱粮,我可只扣下四成销账。”
云烈清空自家府库贴补临川军已有六、七年,且十次里有九次是没记得在事后将垫付的钱收回来的,这回她只从一季的粮饷中扣下四成来销了一笔,临川军对昭王府依然负债累累。
“你若是‘情不自禁’一回,我下次就多扣五车粮的钱,”罗翠微睨着他,“成交吗?”
云烈极缓慢地点了点头,正『色』谈判,“那,若是你偏要对我‘动手动脚’、‘这样那样’,那就抵回五车粮的钱,成交吗?”
“我才不会任意对你动手动脚,”罗翠微赧然抿了抿唇,倔强哼道,“若、若是我坏了这规矩,犯一次我就补你十车粮。”
“成交,”云烈淡声浅笑,“反正我眼下尚未全然恢复元气,本也做不了什么‘大事’,想来也不算太吃亏。”
罗翠微“呿”了一声,好笑地嘀咕,“你才真是个『奸』商的好苗子呢。”
****
是夜,为了“在大婚之前是否同榻而眠”这件事,两人展开了第一回合的“较量”。
“你有谕令护身,怕什么?”云烈满口诚恳地激将,步步『逼』近。
罗翠微毕竟也看过些“不那么正经的话本子”,虽她信云烈并不会当真“胡来到底”,可她也知道,夫妻之间的胡来,在“到底”之前,其实是还有许多羞人“余地”的。
她严肃地顶着酡红双颊垂死挣扎,“你身上有伤,我怕睡梦中不小心碰着你。”
“不会,昨夜和今日午歇时不都好好的?”云烈看穿了她的心思,闷笑着徐徐走近。
“若你同意大婚之前分房睡,下一季我可以倒送十车粮的钱,”罗翠微想了想,又伸出两只手指,改口道,“不,二十车。”
云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重金利诱”。
其实抛开他伤势未愈不说,在大婚之前,他再怎么也会忍下心中野望的。
毕竟他已委屈罗翠微许多,“在大婚之前不行合床礼”这份尊重,他必须给她。
但他总要给自己讨一些小小甜头与福利,望梅止渴才行啊。
“你若实在不放心,咱们可以再加一条规矩,我若在大婚之前做了什么你觉得‘不妥’的事,你每回可以再扣我五车粮。”云烈提议道。
罗翠微眼珠滴溜溜一转,“十车粮,再加五十金!”
她怕五车粮的罚太轻飘飘,当即加重了惩处力度。
“你个『奸』商,”云烈气笑,咬着牙根伸出手去,“成交。”
“这时候可还在外头呢啊、,”罗翠微贼兮兮笑着威胁他,“在寝殿外头动手动脚要扣五车粮哦!”
云烈倏地缩回手,痛苦扶额。
初战告捷的罗翠微士气高涨,有恃无恐地笑着走在前头。
沐浴过后披散在身后的如缎长发甩来『荡』去,漾起勾人心痒的毒媚幽香。
跟在她身后的云烈满心煎熬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两手,默默告诫自己:要克制。
反正大婚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这样那样”。
所以,少府的人到底在拖沓什么?!
筹备大婚仪程都三个多月了,这进度实在慢得天怒人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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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沿边时,云烈眸心一闪,计上心来。
待罗翠微走过来打算脱鞋上榻时,他假作不经意地长腿一伸,不轻不重地踢上了她的脚尖。
罗翠微全没防备,整个人就扑到了他的怀中。
他忍着伤处蔓延的痛感,顺势拥着她倒向床榻,略略将脸偏了偏,薄唇非常“无辜”地被那柔软红唇压住了。
云烈扣住她的腰身,闭了闭眼,待缓过伤处那阵遽痛后,薄唇贴着她的唇畔,偷偷扬起一个狡诈的弧度,“这可是你先动的‘口’。”
“这是意外……”罗翠微一时有些发懵,又担心自己撞到他的伤口,便轻轻挣扎着想要起来。
可一个天旋地转之后,场面就变成她被压在床榻上了。
云烈双手分别撑在她的身侧,徐徐压下的英朗俊脸在她眼中投下越来越清晰的倒影。
罗翠微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