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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驰回城,报知众人,人人自然是大惊失色。金兵东路军不是已经被梁山打击得元气大伤,退回老家去了么!难不成女真人是韭菜变的,割一茬,长一茬?又是如何无声无息,鬼魅一般兵临城下的?
再说,就算是前来进攻,也须得从北面南下,为什么却绕过了幽州城所有面北的城防工事,反倒从南面腹地冒了出来?
来不及推断敌人的来历,匆匆将驻扎在城北、长城脚下的兵马南调,立刻准备迎敌。
领头的金将是个凶悍英武的年轻人,脑后三股发辫,相貌依稀眼熟,便是那日被联军突袭而俘虏的金兵将领之一,后来被押送到东京“献俘”。显而易见,太上皇——当时的画家皇帝——为了表示与金国议和的“诚意”,立刻把人给放了,说不定还陪送了不少盘缠。
此时神气活现的重装上阵,意气风发。周围金兵大声欢呼:“四太子勇猛无匹,百战百胜!”
梁山众将相顾询问:“四太子?是谁?”
有那从北境逃来的百姓,告知众将:“那是金国四太子兀术!”
众人互相看看:“没听说过。”
又想起此人当初被俘虏帐中的狼狈,不觉得这人能有多大作为——多半是急于建功,匆匆组织了军队,来幽州试水的?
只是交了手才发现,年轻的兀术简直称得上用兵如神,手下的二十万大军个个训练有素,显然是一支惯于征战的王牌军。再加上众寡悬殊,坚持了一日一夜,轻视变成凝重,终于抵挡不住。
呼延灼经验最丰,临危不乱,当即吩咐杨志,带少数亲兵突围,南下求援。
而呼延灼自己,披挂上阵,铜鞭一指,迎上兀术小将,大声骂阵。
“小儿得宠,一力一勇!认得梁山好汉呼延灼么?”
幽州守军败象已现,兀术气定神闲,跟身后心腹商议几句,连枪都没摘下来。
“你若再年轻二十岁,我可以跟你打一场。你们孔夫子讲尊老,看在你的年纪上,我便给你指一条路——不如降顺某家,即封王位,安享富贵,以乐天年,岂不美哉?”
呼延灼大怒:“我鞭下打死的上将,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休要废话,要夺我的城,先要我的命!”
余光一瞥,杨志已经一骑绝尘,一柄铁枪杀出往南的血路。
“来战!”
兀术冷笑,长‘枪直指,来迎呼延灼。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早就有人猜到放走的是兀术小boss?
气数未尽……
完颜兀术,一作完颜乌珠,汉姓王,名宗弼(民间常称为金兀术)。金□□完颜阿骨打第四子。
这个有许多名字的人,这里还是称呼为兀术吧,毕竟说岳里是这么叫的,深入人心……
看过《说岳》的读者应该知道本章结尾意味着什么了_(:зゝ∠)_
第285章 兀术()
这便是杨志所知的一切了。他只知道; 在他突围后不久; 幽州陷落; 大批番兵汹涌而来,其中几百人一路追击,让他边杀边逃; 多日不曾合眼。等冲进京畿路,被岳飞的部下偶然看到; 率兵来救时; 已经几乎奄奄一息。
岳飞很快赶来一同助战。浴血半日,终于暂时杀退了敌军,来不及下马,一路驰进城里,紧急报讯。
咔嚓一声; 潘小园手里的瓷碗碎在地上。
宗泽已经开始镇定指挥,吩咐将城内各背景的将领全都紧急召来。岳飞讨来水草草洗了洗身上伤口——主要是流矢箭伤。秦桧没闲着; 殷勤给递过一块麻布。
孰料递了个空。刷的一声; 麻布让潘小园抄走没收。袖子里掏出自己的干净丝帕; “我给你包。”
总觉得那布料沾了他手,就是带毒。
岳飞完全没把秦中丞看在眼里,只是着急对潘小园说明情况。身边一圈武将围过来,很快把秦桧挤外头去了。
“师姐,杨制使是从幽州一路逃来的。我怀疑涿州、莫州、瀛洲都凶多吉少……”
周围众人齐齐变色。
潘小园恍然如在梦中,哀求似的追问着身边的一干武将:“不是说短期内不会卷土重来吗?兵源、补给跟不上……大伙当初分析得真真的啊!”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还是竭力镇定; 问岳飞:“接着说。”
岳飞处置好伤口,迅速将锁子甲穿戴起来,一边说:“我也不知。但听杨制使言语,东路军至少有二十万,或许有三十万,而且全是精兵。咱们跟金国交手这么久,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支军队。总之……”
杨志终于被救醒过来,兀自喃喃的说话:“派兵去救、救幽州……呼延将军……凶多吉少……”
此时脚步声急促响起,更多人闻讯赶来。方金芝进门就喊:“宗老相公,东面阿有状况!我在旧酸枣们外,觑见老多沙尘!”
转眼间,又齐齐进来两个传令兵:“宗相公,我们正要来报,东明县遭到不明来路的金兵突袭,乞拨三千军马支援!”
远处开宝寺钟声急响,那是约定好的报警讯号。一道圣旨传到开封府。舒舒服服享受生活的赵楷都坐不住了,传唤“临时议会”的所有成员,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日之内,时局急转直下。成百上千的平民涌入开封城,都来自封丘、潘镇、陈桥——几处东京外围村镇,口中喊着不好了,金兵鞑子渡过黄河,来杀天子了!
留守东京的众将虽然能力平平,却也并非脓包,在岳飞、宗泽的牵头下,迅速分配了兵权,分五路出城救援,并且火速收集城内战略物资。没等第一拨兵马到位,下一批残兵败将又撤回城里,请求支援。
岳飞绰了柄枪,胳膊腿上还包着绷带,一瘸一拐又跑出了去,临走嘱咐一句:“你别乱走,留在开封府里,调兵护卫,等我们信!”
大伙七嘴八舌的问:“说什么!是不是要谈判!”
宗泽直接不耐烦:“给我给我!”
抢来了信,横竖看了一看,捻着白胡子,也露出和岳飞同样的困惑神情。
再传给李纲李右丞,拿远了,看半天,皱起眉头,神态迟疑,随手又递给旁边眼巴巴望着的陶宗旺。陶宗旺颠倒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不识字。一愣神的工夫,信让琼英抢走了。
“怎的都不说话!他们写的天书不成!给奶……给俺看看!”
终于有个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声讲信里的内容念了出来。
“……第一,他们自报家门,说是金国四太子兀术,带领常胜军,前来……接收东京城。让咱们做好准备。”
意料之中。周围南腔北调的一片大骂。
“无耻下作!知道咱们主力在外北伐,他来捡便宜!”
“奶奶的,以为他是谁!别看他们人多,俺们还有城墙火炮呢!”
“武松大哥说不定明儿就班师回来!”
宗泽吼了一声,让大伙安静。
琼英继续读道:“……但是,第二……为了避免像幽州城那样的兵戈伤亡,他们同意……可以谈一谈条件。让咱们派人去他们营里——做客。”
四周微有哗然。李纲、宗泽吁了口气。至少还有谈判的余地。割地赔款自然是休想,但政治老手,能放到谈判桌上的砝码千千万万。能谈判,就意味着能拖延时间。
而其余梁山好汉则依然怒发冲冠。派人去敌营里“做客”?为什么不直接说:要人质?
方金芝跃跃欲试地建议:“派个敢死队!选廿余身手伶俐个兄弟,直接取伊上将首级!”
燕青朗声道:“小乙不才,也学过些近身擒拿之术。让小乙去走一趟,看不把那兀术的人头割下来!”
话音未落,琼英却摇摇手,示意还有要求。
“第三,至于谈判人选……”忽然抬头,“大嫂,他们怎知你也在城里?”
潘小园猝不及防,“我?”
琼英点点头:“信中说了,他们点名要梁山潘娘子前去说话……其余的来使,他们一律不认。今晚日落之前,要见到人。”
这话一出,识字的不识字的尽皆哗然,齐齐看向潘小园:“嫂子?”
她惊得合不拢嘴。琼英说:“不信你看!”
把那信纸,连同盛放信纸的竹筒,一起递给她。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琼英没骗她。
第一反应竟是脊背一凉。这不是明晃晃说,城下的金军、乃至领兵的兀术,和她的关系不一般?
左右看看,还好事出紧急,大家都是一脸焦急,暂且无人多心。
留个心眼儿,那信纸颠三倒四检查一遍,没发现什么夹层密码。再看看那装信的竹筒,伸手覆住开口,微微一倾,手心一凉,什么东西落到她掌心。
潘小园眼睁睁看着城内兵马火速调动,知道帮不上忙,只落得头脑一片茫然。旁边只剩个走不动路的宗泽跟她做伴,同样是一脸焦虑,不断揪着胡子,命令身后两个仆从给他扇扇子。
突然问她:“那个领兵的什么兀术,为何没人向我说起过?”
她心头打鼓,老老实实答:“年轻小将……当时……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按照平行历史中的轨迹,兀术眼下还没到大出风头的时刻。当初幽州保卫战,金军元帅是能征善战的完颜宗翰;兀术资历浅,充其量是个随军历练的小偏将,被狼狈捉成俘虏,除了放几句狠话,调戏了她一句,也没显出什么大将风度来。
只能推测,由于时局陡变,兀术临危受命,因此提前开始横扫千军。不管是他自己用兵如神,还是他手下有运筹帷幄的谋士,都是大大加速了他走上历史舞台的进度。
宗泽眉毛拧成一团,忽然又问:“那二三十万大军是怎么回事!地里长出来的吗!”
语气已经有了三分不信任。当初联军不是夸口,幽州彻底安全,东路军已经七零八落了吗?难不成是谎报军情?
潘小园赶紧说:“若当时燕云以北有二三十万金兵,我们怎么会草率进京!”
倒也有理。这时候不计较土匪们的犯上夺‘权了。宗泽语调客气了些,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不是天塌了!小妮子,你去发动你们所有的兄弟,我负责禀报宰相和圣上。调配朝中的兵力资源,谁不听你们的,我让人抬我过去骂他。”
*
到了晚间,一队队败军撤回外城,带回的报告千差万别。摘除了夸大的部分,几乎可以肯定一个事实:
三十万精壮金兵,已经将防守薄弱的东京城,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围成了铁桶。东京十六个外围村镇已经沦陷了十三个,昔日太‘祖起兵建国的陈桥驿,此时已完全沦入兀术之手。
写信向武松的北伐部队求救,已是完全来不及。别说他们眼下或许正在和西路军激战,就算他们火速赶回,围城的三十万金兵以逸待劳,以多击少,说不定又是一场收割。
伸手指着远处的模糊火光,在十几个人的注视下,大胆猜测:“是常胜军!是从幽州城逃走的那支常胜军!快来人,去报知岳统制!让他派个老部下来认一认!”
逃难百姓们说,“天兵天将”个个都是辽东口音;而当初驻守幽州的郭药师,手下有从辽国投降来的三十万“常胜军”,不也都是辽东大汉么!后来金兵压境,郭药师珍惜自己手中的军队,弃城而逃,留下岳飞一个人苦守空城,以卵击石。
她记得清清楚楚。后来她也留过心眼儿,问了问那“常胜军”的去向。吴用给她的回报是:“娘子不必杞人忧天,已经派戴宗兄弟去打探那常胜军的去向了。但有不利于我军的,我们立刻便会知晓。”
后来呢,常胜军迟迟没有消息,大家也就渐渐不把他们放在心上,觉得大约是粮草不继,解散了。
而推测眼下,事态已经很明显了。想必是郭药师审时度势,又带着常胜军投降了金国,正碰上被释放出京的兀术小将。兀术想必是不愿灰头土脸回到北方,更愿意在中原直接干一番事业。两人一拍即合,这就组成了一支平地而起的鬼魅军队。
各地守兵飞快列队,脚步声整齐划一,长‘枪木柄点在地上。潘小园跟着几个守将登上城墙,极目远望,只见星星点点的火光,将东京城郊团团包围起来。火光中影影绰绰的黑影,夹杂着弩机、投石车、火炮的形状,一个个传达着死亡的威胁。
平生头一次,感到了身处围城,插翅难逃的恐惧。
逃难进城的百姓越来越多,谣言满天飞。
“……一个个块头都有寻常人的两倍大!梳着辫子,辽东口音……说是刀枪不入……”
“他们有大炮!跟东京城里的霹雳火炮一个样儿!这回没救了……”
“天兵天将……太上皇还说召唤什么天兵天将,未曾想,召到鞑子那边去了!据说光马军就有十万……”
就连身边的守将也不免恐慌。陶宗旺紧握着铁锹,喃喃道:“天兵天将……不不不,武松大哥说了,我们就是天兵天将啊……”
周通试探着说:“要么,趁他们没落定脚,咱们出击……”
马上被琼英否了:“那不是等着被包圆么!敌军不是脓包,他们连幽州城都打下来了!咱们兵力又不占优,战力不过人家,只有据城死守,才有活路!”
琼英说到最后的“活路”两字,声音发颤,随即静默,眼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潘小园听着周围纷纷杂杂的议论,心头一丝光,突然思路通畅,大声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了!”
一点预兆也没有,一点蛛丝马迹也没让宋方探听到。不知是吴用疏忽呢,还是……
她觉得身周的空气骤然冷了一度。还是驱散那个莫须有的想法。吴用眼下有名声有权柄,而且一路上的行止几近透明,说他叛变,既没动机,也没证据。
知道自己在打仗方面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大约就是在城内安抚百姓,避免骚乱。于是城头立了片刻,就回去火速召集自己的一群亲信,传下命令。
“派人去人烟稠密处贴安民告示!造谣传谣的都抓起来!派兵保护官办商铺、库房、驿站!有什么新的战事军情,及时告知城里!另外……”
压低声音,单独吩咐燕青:“风门水夫人,想办法给我联系上。敌人真要是攻进城来,少不得需要他们帮忙。”
忙碌慌乱大半夜,三十万常胜军的铁桶势成。远远望去,大片大片的旗帜招展。旗帜上绣的依稀是金国签军的鹰隼标识。但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像捉到猎物的猫,慢慢欣赏东京城内的慌乱态势,丝毫不在意逐渐成型的防御工事。
一些文人心中升起希望:“也许……可以谈判议和……看看他们要什么……”
三十万常胜军,打一个东京城也许绰绰有余,但大宋万里国土,总不会一口吃下。再说兀术也只是王子,并非金国狼主。因此倒是还有斡旋的余地。
请求谈判的旗帜打出城墙,迎风招展了几下。也许是应和着这番希望,旭日东升之际,背着耀眼的阳光,常胜军中驰来一骑,硬弓射来绑着书信的箭枝,落在城壕边缘的凹槽里。
守城宋军左右望望。若是搁在一个月前,自然是谁也不敢上去捡的。但眼下经过武松、岳飞等人的一番训练,士气勇气已经大胜以往。当即有人迟疑着请缨:“我……我去拾来。”
岳飞说:“还是我去。敌军静待不动,唯恐有诈。”
城下小门开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