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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钧侯-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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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时都是如此,正确的路总是难走一些。”萧桓揉揉他头发,催他休息。

    林熠挂心着练兵的事情,次日凌晨,鸡还没叫,就先醒了。

    他来北大营这些天,整日在军营里过得挺闲散,要么就是在九军部这几天扮纨绔装流氓,这回要临时顶上去练兵,终于要正经起来,却有些滋味复杂。

    林熠又换上了那身银甲,扣好护臂,迈出大帐,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云层。

    时间太早,林熠不忍心把萧桓叫起来,萧桓却也出了帐子,一身黑色武服,眉眼如水墨,更添了几分英朗。

    林熠心情顿时松快许多,两人一起去了校场,正碰见刚赶来的贺定卿。

    “姐夫,连夜赶来的?”林熠上前,见贺定卿一身风尘仆仆,亦穿铠甲,英俊眉眼间有淡淡疲惫。

    贺定卿点点头,问候萧桓一句,答道:“半夜里接到消息,就直接来了。”

    彭陌一出事,九军部从上到下都得筛查一遍,许多位置没了人,各军部都正处在最忙碌的时候,人手很紧,林斯鸿干脆把贺定卿调来,至少有个人在此掌管全局。

    林熠看贺定卿这段时间瘦了不少,估计是忙得不行,若姐姐知道了得心疼死,便推着贺定卿去休息:“晨起练兵而已,姐夫先歇一歇,我在这就行。”

    林斯鸿手下亲兵来迎贺定卿,见状道:“贺将军,林将军也让您先歇一天,暂时交给小侯爷就好。”

    林熠反倒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后颈,心想他爹也太盲目信任他了。

    林斯鸿既这么说,贺定卿也没什么顾虑,拍拍林熠肩膀便先去休息。

    林熠活动活动手脚,朝萧桓灿然一笑:“山中无老虎,小爷就是霸王。”

    旁边经过的九军部士兵们不知为何,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林熠听得懂塞外多数语言,猜测温撒尔便是江悔的本名,而曲楼兰半死不死?

    下一刻,他如黑暗中一只猎枭冲出来,两名守卫猝不及防便被他击倒,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暗门打开,墙后出现一间暗室,外间什么也没有,林熠向屋外打了暗号,便抽出冶光剑,进了暗室。

    穿过外间,绕过一块屏风,林熠看着眼前景象,心底发寒。

    室内一块嶙峋巨石内部剖空,做成了一方药池,池中暗沉沉的药汤内,半躺着一个男人。

    许是因为日久不见阳光,又被药汤浸洗,那男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面容英俊,双目紧闭,身形瘦削,仰面躺靠在石池边缘,身上裹着件单袍,胸口以下浸在池中。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林熠上前查看,发现他全无意识,虽然还活着,但呼吸心跳微弱得如悬一线,且处于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

    林熠第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正是当年在费令雪身边的曲楼兰,当时他们关系还很好,与林斯鸿谈得投缘,未曾想,再见已物是人非。

    江悔竟把曲楼兰弄成这个样子。

    药池中似有活物隐隐游动,林熠心知其中有古怪,没有妄动。

    “姿曜,是他么?”萧桓让笙柳回去,自己从枫庭院内跟了进来。

    林熠点点头,看萧桓走到池边,查看了曲楼兰眼睛和耳后,萧桓抬头说:“他体内有蛊。”

    “你懂蛊?能治好么?”林熠燃起一线希望。

    萧桓摇摇头:“只是略懂,他所中的‘同生蛊’我恰好见过,他本该早就没命了,是这蛊让他维持现状,人是救不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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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衡君似是算准了侯府酒宴,这天也跑了回来,一手执壶一手执杯,凑到萧桓旁边,醉醺醺地低声道:“公子;别怪老道罗嗦;你不能一直骗人家啊。”

    说话间眼神指了指林熠的方向。

    萧桓听了这话;抬眼也看了林熠一下;没说什么。

    他如今在林熠身边,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还骗他自己不会武功;说起来是有些过分。

    可人是真的,心也再真不过。

    席散之后;萧桓回了院子,拎起那天聂焉骊留下的酒,便去找林熠。

    月上中天,林熠正在屋里翘着腿,思索着出行的事情。

    他二叔叮嘱得不无道理,他前世今生也都没怎么照顾过人,便有些茫然,这一路该怎么照顾阮寻;总不能让神仙似的人跟着自己过粗糙日子。

    “有心事?”

    林熠蓦地抬头;透过窗;看见萧桓站在月下,正望着自己,乌黑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一身浅白袍子,月光洒在他眉睫上,好看得不似真人,林熠看得愣了片刻。

    林熠起身,直接跳上窗框,跃到廊下,走到萧桓面前:“怎么过来了。”

    “给小侯爷送点东西。”萧桓提起手里的酒,浅润青瓷酒坛衬得他手指更白皙漂亮。

    林熠一看这酒坛,眼睛一亮:“应笑我?出了江州便少见,我也许久没喝了。”

    萧桓知道这是林熠从前最喜欢的酒,半开玩笑道:“小侯爷喜欢就好,不过莫要喝多了,一坛足以醉人。”

    两人便在廊下启了酒坛,林熠取了杯盏,风清月明,坐在廊凳上闲饮。

    “阮寻,你们江州除了西亭王,还有一位传奇,便是酆都将军,这人你可曾见过?”林熠随口问道。

    酆都将军是江州大将,这位将军只听王令,除了面见皇帝,甚少露面。麾下鬼军纪律严明,行踪低调,驻营于江州崇岭之中。

    燕国三军,说的便是鬼军、烈钧侯麾下的昭武军和武安州的定远军。

    三军长年各自驻守不同防线,上一世林熠也未曾见过这位酆都将军。

    萧桓垂下眼,睫如鸦羽,投下一片柔和的影,沉默片刻,答道:“匆匆见过。”

    林熠霎时来了兴致,斟了一杯,说道:“这人神秘得很,我爹也只看见过几回,他从御书房出来,戴着一张面具,来去仓促,除了陛下,谁都不理。”

    “江州到虎啸城一带防线,与北疆离得远,鬼军是独立的一支,或许是因此才与其他军部来往少一些。”萧桓盯着手中酒盏。

    林熠点点头:“我也是这么猜的,倒是很想见一见这位大将军。”

    “传言他凶残暴戾,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如鬼灵扫荡,因而封为酆都将军”,萧桓侧头看了看林熠,“这样的人,你当真想见?”

    “其人未必就像传言那般。”

    林熠自嘲地笑了笑,上一世人人说他狠毒无情,又因两回屠城之祸,正与这位酆都将军齐名。

    “姿曜,你想见他,是有别的打算吗?”萧桓问道。

    林熠顿了顿,答道:“三军各自独立、直听王令,固然能让陛下放心,但在边疆布防上,不是最好的安排。”

    萧桓闻言沉思着。

    “罢了,不说这些。”

    林熠摇摇头,便觉得有些醉了。

    他坐在廊凳上倚着廊柱,抬眼看了看萧桓,又觉得眼皮沉重,闭上眼睛,低声道:“阮寻”

    萧桓转头看他,发现林熠靠在那里似是睡着了。

    夜风卷着几瓣桃花,轻飘飘流连于林熠肩头,月下红衣,刀锋般的眉,苍白清隽的面容。

    林熠酒量不错,但席间喝了不少,方才又贪杯喝了大半坛应笑我,面对萧桓也没什么戒心,便放心大胆醉过去了。

    萧桓无奈一笑,放下酒,把林熠打横抱起,抱回房中放在榻上。

    他坐在旁边,伸出手轻轻抚摩过林熠眉眼,仔细看了许久。

    萧桓上一世,外人看来十分顺遂,生在帝王家,终登帝位,世上的荣华一日不缺。

    对江山和子民的责任,他一一尽到,但绝无半点感情。

    只有林熠,在那层金玉镂雕的壳子上敲出一道裂隙,把真真实实的爱恨引入他心里,一开始是涓涓细流,到后来倾澜倒海。

    武安州城外,林熠从纷扰人群中冲出来挡了那一箭,他跳下马背抱起林熠的时候,林熠胸口铠甲全是血,那时萧桓只是惊诧。

    带“不义侯”回宫,萧桓每天去探望,看着林熠从昏迷到苏醒后静卧养病,渐渐变成习惯。

    偌大的宫殿,雕梁画栋,林熠静静靠在床头,萧桓就在床边翻看奏折,便与此刻如出一辙。

    他指尖感受着林熠脸颊的温度,想起当时第一次,他没忍住伸出手去,抚摩林熠脸颊时,几不可察的溪流日夜积累,终于冲破心里的堤坝,心中掀起翻卷的海潮,方知此谓“情”字。

    前尘种种犹在昨日,看着眼前熟睡的林熠,萧桓俯下身去,顿了片刻,还是珍而重之地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

    翌日,林熠和萧桓早早便准备启程。

    “应笑我”不愧是名酿,林熠醒来全无宿醉的难受,倒是很清爽。

    到前厅跟萧桓会和,林熠看见萧桓,不由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萧桓素日里都是锦缎衣袍,清贵出尘,今日大概是为了骑马方便,换了一身暗蓝修身的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修长笔直的腿,竟有说不出的英朗,虽低调许多,却更让人挪不开眼。

    “舅舅,早点回来。”小西横站在娘亲身边,又瘪起嘴来。

    “路上小心,不要贪玩。”林云郗看林熠总是长不大一般。

    两人刚上马,玉衡君追了出来,难得的正经,跟萧桓低声叮嘱:“他被折花箭伤过,易动心魔,别让他乱碰邪性的东西。”

    萧桓眼底一沉:“怎么不早说?他会怎么样?”

    玉衡君一脸无辜:“折花箭伤人,这可是头一回。若是发作,或许容易走火入魔、心性突变,旁的就不知道了。”

    林熠在一旁有些奇怪:“阮寻,怎么了?”

    萧桓望着他,答道:“没什么。”

    从瀛州往北,两人轻装简从,速度很快,林熠发现阮寻这人在哪里都适应得来,出门在外,一点没有贵公子的矜傲。

    或许是因为觉得萧桓不会武功,又长得太好看,林熠还是下意识地照顾他,又时常顺手挡住旁人打量萧桓的目光,完全忘了那些目光里本也有一半是冲着他自己的。

    萧桓每每见他维护自己,都忍不住露出笑意,心里却又想,上辈子林熠温驯之极,如今却不同,若林熠知道自己骗他,会不会就不理自己了。

    抵达遂州城,已是四日后,入了城,林熠依旧拉着萧桓直奔城中最好的客栈。

    遂州城离北疆很近,如今暮春,关外化雪开路,商队纷纷重启队伍,来往必经遂州城,城内本身也有这一带最繁华的互市市集,络绎不绝的客商拥入城中,街上热闹得错不开身。

    沿路便见衣饰各异的不同族群,色彩斑斓,头缀羽毛的、颈佩一把珠串的、蓄着大胡子的,高鼻深目、眼珠颜色也不一样,嘴里的语言五花八门,马背上的货物高高摞起。

    客栈伙计眼尖得很,老远就从门口奔过来迎他们:“二位公子要住店?”

    “有上房么?”林熠随口问。

    “自然是有的。”

    旁边小厮把马牵走,林熠和萧桓进了客栈,伙计笑容满面:“公子,我们家是城里最好的客栈,您放心。”

    可是到了柜台前,老板拈着兰花指,笑笑说:“就一间房了,不过肯定够宽敞,您看成么?”

    这一路,林熠都是挑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每每住进去前还要检查一遍萧桓的房间,哪里不干净都不能过关,他顿时发现自己很有当老妈子的潜质,照顾起人来也很有天分。

    林熠转头看了看萧桓,还是觉得不能委屈人家,便道:“要不咱们去别处看看。”

    老板咯咯咯地一笑,兰花指乱晃:“别闹了公子,您不看看城里现在来了多少人,别处就算有房间,那也不是人住的。”

    林熠:“”

    小伙计语气真诚:“公子,现在城里来得人多,其他客栈真没房,不信您待会去打听,若有这么好的房间空着,小的把脑袋摘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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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个盗,订阅率不足就暂时显示这些啦他还未动手;暗门机关却被触动;里面的人要出来了!

    林熠闪身避到屋内屏风后;暗门打开,里面两名人走出来;口中说着白达旦语。

    “那半死不死的;养在这里一年了,还得伺候。”

    “温撒尔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偏偏耐心养着这么个废人。”

    林熠听得懂塞外多数语言;猜测温撒尔便是江悔的本名,而曲楼兰半死不死?

    下一刻;他如黑暗中一只猎枭冲出来;两名守卫猝不及防便被他击倒;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暗门打开,墙后出现一间暗室;外间什么也没有,林熠向屋外打了暗号;便抽出冶光剑;进了暗室。

    穿过外间;绕过一块屏风;林熠看着眼前景象;心底发寒。

    室内一块嶙峋巨石内部剖空;做成了一方药池;池中暗沉沉的药汤内;半躺着一个男人。

    许是因为日久不见阳光,又被药汤浸洗,那男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面容英俊,双目紧闭,身形瘦削,仰面躺靠在石池边缘,身上裹着件单袍,胸口以下浸在池中。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林熠上前查看,发现他全无意识,虽然还活着,但呼吸心跳微弱得如悬一线,且处于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

    林熠第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正是当年在费令雪身边的曲楼兰,当时他们关系还很好,与林斯鸿谈得投缘,未曾想,再见已物是人非。

    江悔竟把曲楼兰弄成这个样子。

    药池中似有活物隐隐游动,林熠心知其中有古怪,没有妄动。

    “姿曜,是他么?”萧桓让笙柳回去,自己从枫庭院内跟了进来。

    林熠点点头,看萧桓走到池边,查看了曲楼兰眼睛和耳后,萧桓抬头说:“他体内有蛊。”

    “你懂蛊?能治好么?”林熠燃起一线希望。

    萧桓摇摇头:“只是略懂,他所中的‘同生蛊’我恰好见过,他本该早就没命了,是这蛊让他维持现状,人是救不回的。

    “不过一日,就找到这里了,当真厉害。”

    江悔清亮带笑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林熠心中一沉,手势示意萧桓在内间别动,转身不动声色走到密室外,看见江悔站在房中,身后跟着数名白达旦人。

    江悔依旧是一身布衣,柔顺的黑发松松束着,面容精致漂亮,深邃的眼窝内一双深蓝眸子带着笑意。

    他略单薄的身形在月色和烛火下显得很轻盈,仿佛只是个天真的少年。

    “你把曲楼兰弄成这样,费令雪若知道了,会恨死你。”林熠倚在密室门边,一身红衣随吹进屋内的夜风微动,脸上没什么情绪。

    “费令雪早就不记得他啦。”江悔摇摇头,脸颊旁垂下的黑发轻晃,笑起来齿白如贝,“我的蛊可以让废人苟活,也可以让费令雪忘掉该忘的人。”

    他有着再纯净甜美不过的笑容,却是一条狠毒的蛇。

    林熠一挑眉,转念间明白,江悔用蛊清除了费令雪的记忆,以为费令雪不记得曲楼兰。

    可费令雪明明记得,只是在骗江悔,与他周旋。

    “同你说这么多也没用,既然找来了,就给那废人殉葬罢。”

    江悔说完,身后的白达旦人便朝林熠走来,他们各个高瘦,走路安静得诡异,身怀西域武功,实力难测。

    林熠一动不动,对那些人视而不见,只冷冷盯着江悔:“不如人来齐了再动手。”

    江悔似乎不屑再与林熠说什么,打算直接离开。

    聂焉骊却恰好带着费令雪跃上小楼,身后紧随而来一名白达旦人要冲上来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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