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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男生早晃的没影,这条小路更安静了,天空的火似夕阳里隐隐露出月牙尖,远处麦田风吹一波一波的绿浪。等她到家,月亮彻底悬挂在头顶的正中央,门口新孵出的一群小鸡叽叽喳喳地冲到她脚边。
乔奈还没能去堂屋的陶罐里掏出一把碎米喂鸡,她婶婶便骑着一辆二手的电动车急匆匆停在她门口,一只脚撑地上,“乔奈,快,上车,去医院,奶奶要不行了!”
乔奈书包忘记摘掉,直接跳上婶婶的座后面,车子轮头险些没有稳住。
她不清楚后面自己是如何走到奶奶病床前,印象里只依稀存在着医院泛黄的地板砖,奶奶一下比一下吃力的呼吸声。
然后不远处田里的蛙鸣声声叫的聒噪,婶婶突地一声嚎啕,站身侧的大伯一直用手揉着乔奈瘦小的肩膀,重复着:“乔奈,别哭,别哭”
乔奈哽咽着咬唇,发出呜呜呜的类似破笛的悲号。
因为奶奶的过世,乔奈两天没有去上学,送奶奶下葬后,平时往日难得聚首的亲戚没有急着离去,都坐在乔奈家的堂屋里,商量她以后的学费。
大人们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沉重,他们无疑是同情着乔奈,喜欢着她,可是谁家也没能力再多养一个。干脆大伯提议,以后乔奈的学费大家每人平摊,直养到她十八岁成年。
这事一锤定音,于是乔奈一人守着奶奶的老房子,开始轮流吃亲戚家的饭。小鸡被乔奈送给婶婶,这座空寂的老屋子,彻底沉默得像潭深水。
直到第二年开春,乔奈连续几天没去上学,心细的班主任寻上门家访,推开乔家没上锁的大木门,空气里一股陈年泥土的味道,而乔奈倒在地上,那时外面冷雪未化,寒风正使劲作孽。
班主任吓得赶紧扶起乔奈,可小姑娘浑身软趴趴的,一张脸通红,隔着一件破洞的棉衣,体温像烧得正旺的暖炉。班主任抱着她冲往村口唯一一家诊所。
出了这档事,高烧痊愈的乔奈被大伯接到一起同住。
一开始婶婶和大伯对她不无体贴,半年秋收后,今年谷子闹霉病,田里收成不行,婶婶家还有两个在读高三的一对儿女,免不了发愁下半年学费的事。
乔奈某晚半夜上茅房,不小心听见婶婶在隔壁房间和大伯的对话:
“这两个月四儿该拿出的生活费一直没给。”
四儿是乔奈的三伯,说的是没有平摊她的支出。
第54章 梦魇()
月光明亮;乔奈抬头看见桌上的闹钟时针指向凌晨,她没好气地继续说:“谁啊?有事明天说可以吗。”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温柔:“是我孟殷,停电了。”
又停电?乔奈摸索床头灯,按下开关没反应,她只得掀起被子去迎孟殷进来,少年穿着熟悉的浅蓝色睡衣;手里拿着盛放白色蜡烛的烛台,将烛台放桌上;他脱掉鞋子上床躺好。
乔奈扶额;抱怨:“为什么你家这么喜欢停电?”
“电路老化了吧;”孟殷垂眼;“明天我和老赵说一声。”
夜晚气温低;乔奈没有多想地和他同盖一张棉被,窗外有不知名的虫子鸣叫,她瞌睡还在,强作精神地和孟殷聊天:“你等下几点走?”
这床上到处散发着她身上牛奶沐浴露香味,孟殷似有睡意,声音比白日多一丝低哑:“天亮些。”
等天亮吗?乔奈打折哈欠,她侧着身子,没有察觉到睡衣的圆领口被压成v字形;发育较好的胸部露出一道蜿蜒下去的深沟;因睡眠不足半眯的杏眼迷离着;看着孟殷道:“买个充电式的台灯吧;这样停电也不会怕了。”
孟殷呼吸节奏有些絮乱;他拿过乔奈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搜索音乐清单:“嗯,改天再买,我们先听首歌。”
半夜放什么歌乔奈怕越听越困,等手机里放出悠扬古怪的曲调,时而钢琴声密集像打鼓锤击在心脏上、时而长笛气若游丝仿佛捏住人的喉管,直至女高音哀戚悠扬地迎合夜晚的幽暗,乔奈背后冷汗一湿,她不由想关掉音乐,问:“这是什么曲子?”
听起来真是让人非常不适。
孟殷平息着呼吸,闭上眼睛,“一部恐怖电影的插曲。”
“你确定你拍黑?”大晚上听这种歌曲都不见有什么影响,她再次怀疑。
孟殷强调:“怕,很怕。”
他关掉这首音乐,换上一首钢琴独奏,温柔的曲掉像母亲的手抚摸你的头发,一惊一乍的乔奈本便困倦的身体意识渐重得如同一块吸水的海绵,她快要忍不住睡着了。
孟殷不偏不倚在这个时候凑近她的耳边,用和钢琴声一样柔软的声音说:“乔奈,你要睡了吗?”
她不自觉地点头。
“你会梦见什么?”他继续问。
“蝴蝶。”乔奈呓语般地回着,“追在身边不知疲倦的蝴蝶。”
“喜欢吗?”
“并不。”
温热潮湿的气息贴着她耳边的皮肤,“睡吧,今晚你不会再梦见蝴蝶了。”
仿佛是个安心咒,乔奈的脑海里很快呈现的是一片黑暗森林,没有蝴蝶没有除了树以外的任何生物,她赤脚白裙的走在树林里,只有一道声音在星空上方引导她往前。
“我在哪?”她问。
但声音不停让她奔跑向前,速度加快不断加快,她跑得胸前喘不过去,树林却没有尽头。
“乔奈!乔奈!醒醒!这是梦!”孟殷喊着。
她惊醒抽身,对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用手为她擦额头上的汗:“你做了噩梦。”
乔奈大口呼气:“是的,比梦到蝴蝶更惨。”
她怕是很难再入睡。
孟殷抚摸她的后背,安抚似地说:“别怕,有我在,我教你怎么睡觉。”
原来学霸还会教人睡觉么?乔奈想笑,她记得她以前做恶梦也是奶奶摸着她的后背,人脆弱的情绪到了夜晚总能无限放大,她不舍得推开孟殷的怀抱,身子往被窝里拱着,由着孟殷揽着她的姿势轻拍着她说:“放轻松,什么都别想,放空思绪。”
乔奈听话地照做。
“想想最令你快乐的事。”对方道。
乔奈小时候最喜欢在田野间撒着脚丫子欢快地跑,奶奶戴着草帽在除地里的杂草根,她背着水壶大老远冲那方向扬声高喊,天高云淡,时间悠长。
于是她睡眼留着甜笑,这笑和往日在梁贞面前故作的不同,那般纯洁干净。
“乔奈?”孟殷唤她。
她正沉入童年的梦里睡得香甜。
孟殷搂紧这具温热的身体,吻由着她的额头一直落向她的锁骨,一声比一声唤得充满深意:“乔奈”
乔奈没有反应。
孟殷低笑:“怎么能让你睡得这么熟。”
他捏住乔奈的下巴,两根指头稍微用力地伸进她的嘴里,收回时勾出银丝,染得唇色铺上一层晶莹,他毫不犹豫张嘴覆盖上去:
比想象中软,比意料外地甜,碰一下就会上瘾。
食髓知味,几分钟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乔奈的嘴唇,他目光深沉地看着乔奈睡衣下隐约的风光,眼睛发热。
梦里的乔奈只感觉田野上的太阳火辣,照得她浑身发软,热得胸部透不过气,若发出叹息的声音嘴唇会更加发干。
“回去吧奶奶,”她说,“天太热啦。”
她解开衣扣让凉快些,胸前却更闷,湿哒哒的像全是汗。
做过一场被酷夏煎熬的梦,醒来乔奈只觉头重脚轻,床上和她共眠的孟殷早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她懊恼自己干嘛睡那么快,站梳洗镜前看,衣服完整,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略略松口气。
但是第二天晚上,孟殷同样敲门找她。
理由还是一个——停电!
孟殷说:“修电路的师傅要明天过来。”
乔奈没法只得留宿对方到天亮,这晚和之前大同小异,循环的音乐,反复的噩梦和孟殷的轻声低语以及熟睡里喘不过气的压迫。
自这次放假再回到学校,乔奈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急速下降,开始是整晚做梦,惊醒时满寝室安静的水龙头声音像拆卸她理智的锯子,折磨的她失眠到天亮,到后面她整夜翻来覆去无法睡着。
白天呵欠连连,没出一个星期她熬出两只熊猫眼。
和她走得近的陆米涵吓一跳,有次晨间早操该她上台发表旗下的演讲,陆米涵找别的女生临时借来一支bb霜给她提前遮瑕,说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每天晚上做贼。”
乔奈一脸颓靡:“我最近老是做噩梦,睡不着。”
“我们学校不是有心理辅导老师吗,去看看吧。”陆米涵提议。
早操做完,陆米涵陪她去心理室。
心理咨询老师很年轻,这是她大学刚毕业参加的第一份工作,她热情地欢迎乔奈和陆米涵坐下。
乔奈描述她的症状,说道:“我想知道我做噩梦的原因,一次两次我能理解,太频繁担心是不是有问题。”
心理老师笑道:“你们马上要升高二,学业重,压力也大,做噩梦是压力的一种表现,不要担心,我给你开些安神的口服液。”
乔奈只能试试了,她拿着一盒安神药回教室,孟殷在看书,瞧见了笑问:“最近睡不好?”
她无奈地回:“是啊,都成了困扰。”
口服液食用三天没有半点效果,这次她一个人去的心理室。
心理老师埋头翻相关专业的书籍,听到没效挺惊讶地抬起视线,按理说小姑娘的精神世界比成人要简单许多,她放下书里,试探地说:“你最近有遭遇特别不开心的事件吗?”
乔奈摇头,不开心的事上个月发生过去了。
“校园欺凌呢?”毕竟学校里这个会比较常见。
乔奈再次摇头。
心理老师看她长得漂亮,举止得体,在学校应是属于受欢迎的类型,如果这些都没有只是做个梦而已不至于引起重视,她流程化地问:“做噩梦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吧,”乔奈脸色不好,“总是重复两个梦。”
一个月有点严重,心理老师听她往下说。
“不是蝴蝶就是森林。”
“什么样的蝴蝶?”
“翅膀全是眼睛图案,成群成群。”
“森林呢?”
“星空下的没有尽头的树林,只有树木,什么都没有。”
“你在梦里做什么?”
“跑,不停的跑,像有什么在追逐我一样。”
最可怕的噩梦不是神鬼,相反是陌生的未知的危机,如同头上悬着的一把匕首。
心理老师给她一张白纸和笔,“回忆一下你的梦,然后用笔画一个你第一时间想到的图案。”
乔奈睫毛颤抖着,握住笔的手跟着在颤,心理老师连问:“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了?”
她摇摇头,“不知道,胸口闷。”
老师连忙起来走到她后面为她顺气,过了会见她好些,为她用一次性纸杯端来温水,正好看到她已经完成的图画——一只兔子。
“想到的是动物吗?”于是问。
“不是,”一直没有睡好导致血气不足,乔奈嘴唇发白,“是布偶。”
她接着说,“我感觉有人在无形对我发布施令。”
心理老师迟迟不再言语。
送走乔奈,心理室的吊扇悠悠转动,她拿着桌面上画着一只简笔画的兔子凝神,乔奈的画工不咋样,这兔子的腿画的太短,若不细看像只没有头的乌龟,可这当然引不起她的笑意。
静坐良久,她给她的导师、国内着名心理学教授曹鸿伟打电话,曹教授事务繁忙,电话一般是由助理接听。
“前几天刚飞去美国准备参加讲座,”男助理说,“怕是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可以转接老师吗?”她问道。
“没办法的,曹教授私人电话要提前预约。”
“好吧,”她挂断电话,只好尝试给曹教授发一份邮件,等待回复。
第55章 微笑()
最近两天气温升高;学校里的学生一律换上夏天的校服,蝉鸣不息;教室的吊扇吹得人困倦;无精打采。
班主任鼓励大家要是觉得困可以举手站起来听课;面对夏季犯困学生们抵抗得不错;过去一个星期课上没有人站着。
她满意地在讲台上板写书本的重点知识,转过身看见有人举手,竟是上课一向认真的乔奈。
“站着吧。”对此她倒有点讶异。
下一秒乔奈站直;最近的睡眠问题导致她的黑眼圈加重;头脑混沌;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课;等课堂铃声响起,她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假寐,可是仍然睡不着。
孟殷手贴着她的额头说:“身体不舒服吗?”
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要不要去医院?”孟殷手再贴了一会。
乔奈烦躁地挪开,天天熬夜令她脾气暴躁许多,“别烦!”
说着转过头趴着;倒没注意孟殷会是什么脸色。
下午的四节课熬完,到月底大家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乔奈没有想不起有什么东西需要去寝室里拿上的,只带好老师布置的作业;和孟殷一起去校门口等车。
坐公交车她人摊在椅子上全身没有劲;将梁贞教育她的坐姿一概地不管;她疲惫至极;身体仿佛到了极限;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她心说要不去医院一趟吧,说不定和心理没关系,是身体上的毛病。
回孟殷家,她放下书包没有吃饭,径直去自己的房间睡在床上。
始终没有睡意,闭眼全是梦。
等到外面天色渐暗,白天被她吼了一句的孟殷不计前嫌地敲她房门:“乔奈,不吃饭吗?”
“不吃。”她瓮声回,“没胃口。”
“在睡觉吗?”
“没有。”乔奈开门,多日熬夜一双漂亮的眼睛凹下去,不见半点神采。
“下去走走吧,”孟殷提议,“屋子里太闷了。”
乔奈哪还有力气下楼散步,可困在房间里情况更槽,她嗯了声,跟在孟殷的后头。孟家楼下绿茵的草地经常有人打理,鹅卵石的小路踩上去咯脚,清爽的晚风吹在心头却也是燥热的,乔奈感觉自己犹如刚患绝症的病人,力不从心,对周遭厌倦。
她没走几步便疲惫地坐到院子里的棕色秋千椅子上,孟殷顺着她身边的空位入座,主动捧起她的脸,叹息地道:“最近你总让人十分担心。”
乔奈不喜他的触碰,她厌烦地别开脸,然而对上孟殷的眼睛,仿若看见夜空繁星,不由自主地坠入这奇异的景色。
孟殷说:“你太累了。”
乔奈顿感身上有千斤重,眼皮沉沉。
“你需要好好睡一觉。”孟殷贴着她耳边魅惑地说,“你想梦见什么?”
乔奈空洞地摇摇头。
“乖,”他抚摸乔奈的后脑勺,搂她靠近怀里,“睡吧。“
像缠绕四肢控制她行为的绳索啪嗒一松,乔奈闭上眼倒进这个怀抱瞬间沉入沉睡。
孟成澜路过乔奈的房间没有看到人,他在房子里找上一圈,家里负责卫生的阿姨告诉他人可能在院子,他下楼老远看到秋千上有两个依偎的身影。
远看姿势暧昧,他走近,看清只是孟殷单方面搂着睡着的乔奈。他们穿着整洁的校服容貌清丽,靠在一起仿佛能定格成广告画报般的赏心悦目。
孟成澜却没心情把这当作一部纯爱青春电影的画面——因为他的弟弟孟殷正用一双眼眸漆黑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得意有笑意有挑衅,在他要开口前,伸出食指比在唇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