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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人狠,是名悍匪”
说起段冲时,虞越脸上竟然隐隐露出恐惧,很显然吃过他的亏,“另一个干儿子就是曹山,此人会说不少地方的洋话,八面玲珑,负责大老板的生意”
停顿片刻,他手心捏出一把冷汗,“曹山有个很突出的特点,喜爱收集美人儿。”
寇凛静静听他说着,眼底逐渐有风暴卷起,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旧识()
万幸后肩伤口剧烈的疼痛;迫使寇凛打了个寒颤。
不能慌;他将杂念摒除。
寇凛不会轻易相信虞越的话;对他仍然保持着戒心;甚至希望是虞越祸水东引。
因为“三爷”若真是麻风岛的曹山;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黑道贼人能躲过虞家军重重布防;轻而易举令两名副将失去意识;武功可想而知。按照副将口中受袭的时间,已有一个多时辰了,想必早已逃离金竹几十里外;登船入海了也说不定。
这里不是中原,可以在地图上圈个圆,随意调动人马掘地三尺的去搜捕。
虞康安和大老板斗了半辈子也没能拿下麻风岛;他凭什么狂妄?
更何况他还畏水。
归根究底;他究竟为何要多管闲事?
寇凛自嘲一笑,贼老天果然是死性不改;总想教他做人。
他朝虞越看过去;见虞越也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命令道:“去将楚箫背回客栈里来。”
楚谣总会醒来的;只需守着楚箫;就能从楚谣口中得知真相。
虞越离开之后,原本就已经没什么力气的寇凛在楼梯上坐下;肌肉紧绷的双臂搭在膝盖上。
不一会儿,咬牙起身回房里去处理后肩被倭刀砍出的伤口。
自责懊悔以及自怨自艾都是没用的;他必须尽快复原;将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恢复到最佳状态。
半个时辰后,距离金竹六十里外的沿海渔村附近。
这里的村民虽然也接到了倭寇登岸的消息,但并没有往附近城里躲藏。倭寇和海盗每年起码聚众上岸五六次,分批上岸几十次,渔民们多数都习以为常,反正贫穷,不怕他们抢夺,贼来了躲入地窖,贼走了再出来。
段小江从南京兵部回来,沿途竟发现了他师兄姜行的踪迹。
被寇凛派去送信,段小江脚程快,先去一趟金竹送信,同时按照寇凛的吩咐,让姜行前往浙江布政使司,将孟筠筠丢给了柳言白他们照顾。
“你在干什么?”
“我的妈呀!”正躲在岩石后,偷窥峡谷海湾码头的姜行被吓的几乎跳起来,拍着胸口连连喘气。赶紧起身将段小江从石头上拽下,与他一起躲着、
“信送了吗?”段小江皱皱眉。
“当然送了啊,只不过回金竹时瞧见了四个人。”姜行拽着他趴地,指着斜侧,“那四人和咱们是同道中人,从马车卸下来一口大箱子,买了艘黑船准备出海。那箱子沉甸甸的,他们贼兮兮又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里头肯定是宝贝。”
段小江真是无语了:“那你怎么没下手?”
姜行道:“另外三个武功一般,但有个皮肤黝黑的小子身手了得,我感觉我打不过,不敢下手。”眼睛一亮,“天助我也,你去引开他,我再”
“少惹点事儿吧。”段小江拽着他起身,“现在大人身边无人可用,我放心不下,赶紧走了。”
“大人大人大人,三句不离你家大人,你可真是个合格的狗腿子。”姜行撇撇嘴,但他自己也拿不下这伙贼,眼见他们要出海,无计可施,唯有跟着段小江离开。
远处的四贼将箱子抬上了船,连夜朝着麻风岛的方向驶去。
路途遥远,他们见孟筠筠和楚谣有转醒的迹象,就给喂些掺了迷|药的淡水,保证她们不缺水的同时,始终处于昏迷状态。
几个昼夜之后,四贼终于远远眺望见了哨岛。
"哨岛",顾名思义就是用来给麻风岛放哨用的小岛,麻风岛之所以连彪悍的大梁海军都难以靠近,正是因其有着重重天险。
大岛外呈环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小岛,几乎没有敞开之处。小岛间的水域则遍布着暗礁,稍大些的战船根本难以通行。
如今,这些小岛上盘踞着大老板的私军,据说从人数上足以与虞家私军相抗衡,但兵刃火器铠甲等战争装备却比虞家军更多更精良。如今东瀛国内乱,各藩主的火器基本都是从大老板手中采买的。
甚至有些消息说,东瀛国最终哪个藩主上位,多半看大老板选择支持谁。
距离哨岛尚且很远,四贼的小货船便被巡海船逼停,检查与搜身过后,四贼弃船抬着箱子登上巡海船,去往最近的哨岛经过第二轮/盘查核实之后,才搭乘一条摆渡小船朝着麻风主岛驶去。
也多亏接下曹山这桩生意,不然麻风岛他们是上不去的,甚至都靠近不了。
四贼中的三贼都很兴奋,因为据说麻风岛上繁华不输京城,遍地是黄金和美人儿,能满足作为男人的一切欲望。
楚谣蜷缩在箱子里,被一些嘈杂的声音吵醒,头痛欲裂,充斥着无力的窒息感。
她仿佛睡了很久。
睡着之前她似乎正在生气,生寇凛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寇凛确实令她恼火,可她不该在他去牵制倭贼的节骨眼上动怒。
试想一下,她能不再像从前那样忍耐,任性的朝他发脾气,不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比着从前亲近了很多么?
她忐忑不安,怕影响到他,想去城楼与他和解,安一安他的心,岂料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并不是哥哥晕血症犯了的感觉。
楚谣拼命转动脑筋,使得自己的意识清醒过来,挣扎着撑开眼皮儿,眼前一片漆黑。
肩膀很沉,一摸竟是张女人嫩滑的脸。
她惊悚的睁大了眼睛,忍着恐惧又在边缘摸了大半响,明白自己正被关在一口箱子里,身畔还有孟筠筠。
她正想叫醒孟筠筠,却听见外头有说话的声音。
“带回来两个?”
“咱们是恰好在金竹碰见了孟小姐,无心插柳,但因没看过画像,客栈却有两个美人,咱们分辨不出,就全给掳来了,您看哪个是,另一个咱们带走”
原来自己是被孟筠筠给殃及了,楚谣暗暗皱眉,看样子说话之人就是“三爷”?
“我瞧瞧。”
听到脚步声靠近自己,楚谣连忙闭上眼睛。
“咯吱”一声响。
陡然的光亮,令楚谣眼睛酸痛。
“这个穿粉色衣裳的是孟美人儿,这个披头散发穿男装的”
楚谣感觉到一根柳条般粗细的棍子,杵在了她脸上,将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那棍子在她耳后停留了片刻,松开,听那人愉悦道:“这个我也要了,也算你们一万两。”
“山爷,这女子不知身份”
“无妨。”
“可能还是个有夫之妇。”
“去领赏吧,准你们在我麻风岛玩几日。”
“是是是!”
“等等,她们还得多久清醒?”
“还得几个时辰”
那几个贼像是走了,楚谣听到“麻风岛”三个字之后,处于震惊中半响回不过神来。
她原先也想过想掳孟筠筠的人是海盗,但第一个被她排除的就是麻风岛。
因为金大老板喜欢安享太平,从不主动挑衅。
正想着,感觉一只布着薄茧的手拉过她的手腕,似乎想将她从箱子里抱出来。
她在心中寻思着该如何是好时,忽又听见一个慌里慌张的声音:“山爷,金爷来了。”
她感觉曹山的手猛地一松,似乎十分惊慌:“快快,将箱子先抬去后花厅里。”
说着将箱盖子啪嗒阖上。
箱子被人抬起,楚谣远远听见一个声音:“阿山,你快瞧瞧,你送我这鹦鹉又不肯说话了”
等箱子落地后,楚谣已是满身的汗。
她摸黑掐着孟筠筠的人中和虎口,掐了许久孟筠筠才转醒。
在孟筠筠即将叫喊出的一瞬间,楚谣掐她人中的手下移,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轻声道:“是我,楚谣。”
孟筠筠呼吸急促。
楚谣没有松手:“你听我说,咱们在客栈被掳走了,这里是麻风岛”
黑暗中,孟筠筠双眼圆睁,惊恐至极。
但楚谣感觉她已冷静下来,于是松开手。
孟筠筠长喘几口气,小声哀戚道:“楚寇夫人,落在大老板手里,咱们决计没有逃走的可能,这下要连累家人了。”
“不是金老板抓的咱们,是那位三爷,听他称呼金老板义父,他还很怕被金老板发现掳了咱们”
楚谣沉吟着,认为这或许是一条求生的绳索。
孟筠筠却更是一惊,愈发哀戚:“咱们还是自尽吧。”
楚谣嘴角微微一抽,这孟筠筠真如虞清所说,一点也不像将门女,整天死守礼教,还爱伤悲春秋。
孟筠筠道:“真的,你有所不知,这曹山折磨女人的花样多得是,即使不碍着名节,活着也不如死了干净,否则稍后你我二人必定生不如死”
楚谣听她讲诉了几个列子,听的她也不由毛骨悚然起来。
她抓着手背,目光一沉:“那咱们拼一把试试吧。”
孟筠筠:“恩?”
“向大老板求救,按照你说的,落在曹山手中还不如被大老板抓去做人质,我夫君和你表姐一定会救咱们的。”楚谣附耳愈发小声说了几句,“做的到吗?”
孟筠筠虽有些悲观,却并不是个软弱胆小之辈,点头:“好,我们拼一下吧。”
拿定主意之后,楚谣小心翼翼推开箱盖。万幸,并未上锁。
透过罅隙一看,富丽堂皇的后花厅内似乎没有人看守。
她放心的将箱盖整个掀开,孟筠筠先翻出箱子,昏迷太久,脚一软便倒在地上。
强撑着起身,将腿脚不便的楚谣也扶出来,并且嘱咐楚谣:“稍后我先说,你先不要自报家门,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不知你的身份,只说你是我远房表姐就好,总归能顾着命的情况下,最好也顾着名声。”
她这句话出口,楚谣心中仿若有暖流淌过,点点头。
孟筠筠扶着她,小心翼翼从屏风门出去,听见正厅里鹦鹉在学舌,逗的金老板哈哈大笑。
两人握紧的手都在流汗,彼此互视一眼,给足了彼此勇气之后,快步穿过守着过道的两个侍女,冲进厅里去。
那两个侍女吃了一惊,慌忙去拦,但两人冲的很快,以至于摔倒在地上。
“放肆!”曹山心头一震,连忙给厅内的仆从使眼色,让他们捂住两人的嘴拖下去。
孟筠筠匆忙喊道:“金大老板,小女子是孟振邦的呜”
话未曾说完,她的嘴巴已被捂住。楚谣也一样,男人一个巴掌几乎捂住她整张脸。
两名壮汉将她们往后拖的时候,金鸩淡淡道:“等一等。”
微微犹豫了下,两名壮汉才停手。
曹山赶紧解释:“孟家不是出事了吗,孩儿抓了几个侍女回来”
金鸩啧啧嘴:“这孟家厉害啊,侍女都长的这般标志。”话锋忽地一转,“松手!”
两名壮汉又犹豫了下,将手松开。
楚谣软在地上,与孟筠筠紧紧挨着,两人脸色煞白,都在长长喘着气。
惊魂不定中,楚谣微微抬头打量着周遭,这正厅比后花厅更加富丽堂皇。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微微弓着身子候在桌边,这男人脸色蜡黄,一瞧就是个被女色掏空之辈。
铺着锦缎的桌上,摆放着一个像是宝石铸成的鸟笼,里头一只翠色鹦鹉。
正坐着闲闲逗鸟、衣饰华美的中年男人,应就是大老板金鸩。
与楚谣想象中有些差距,按着他的经历来说,年纪应与她父亲相仿,但因常年在海上,从外表瞧着没有她父亲显得年轻,却有着他父亲的儒雅,而这份儒雅中,有几分她父亲所没有的草莽豪气,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质糅杂在一起,显得风光霁月。
但想到他的身份与事迹,她只觉得不寒而栗。
不过,她怎么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应是曾在哪里见过,但印象又很模糊。
“义父”曹山擦着汗正想解释,金鸩忽然道,“将这两人拉出去,双腿双手全都砍干净了,扔海里喂鱼。”
楚谣和孟筠筠全都打了个寒颤。
却见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拿下的却是那两名壮汉。
在哀嚎求饶声中,楚谣明白过来,因为这两名壮汉是曹山的人,在金老板下令“停下”和“松手”之时,腿和手都稍稍慢了一步
曹山哪里还敢再解释,愈发擦汗。
金鸩逗着鸟,没看孟筠筠:“孟小姐有话要说?”
孟筠筠再有勇气,也被金鸩看似云淡风轻,却极端狠辣的气势给吓到了。
楚谣在她后腰轻轻一推,她才道:“金爷,您一直与陈七和徐旻并称海上三雄,但小女子总听父亲和姑父说,那两位即使联手,也不及您的一半,您早些年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们铲除吞并,成为唯一的枭雄,可您没有,反而处处避让着他们。”
金鸩微勾唇角,不语。
孟筠筠硬着头皮继续道:“因为您明白一个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他两股势力左右牵制着,朝廷便不会集中力量对付您。”
金鸩终于开了口:“所以呢?”
孟筠筠道:“小女子被抓来此地,并不是您的本意,小女子心里都是清楚的。您若将小女子放回去,小女子定会感激您,虞家也会念着您的这份恩,往后”
“我处处避开虞家,可不是因为怕虞康安。”金鸩终于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有脑子,也挺有胆识,不愧是将门出身。可惜呀,我有个贱毛病,一讨厌有人自作聪明,二讨厌有人自作聪明的来要挟我。”
他说着讨厌,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一派闲适的站起身,从桌面上提起鹦鹉笼子往厅外走。
楚谣原本还想着,要不要趁孟筠筠说话时,将自己父亲和丈夫也报出来,给金老板带来更多的压力。
但看他这幅态度,幸好没说,不然更会适得其反。
曹山见状大喜,知道他这是默许了,连忙道:“义父您慢走。”
金鸩回头冷睨他一眼:“下不为例。”
曹山打了寒颤,忙垂头:“是的义父。”
孟筠筠力竭一般跌坐在自己的腿上,楚谣见她准备拔簪子自尽,赶紧抓住她的手。
孟筠筠凄风楚雨的看她一眼。
楚谣也慌,眼看金老板已经出门左拐,曹山笑嘻嘻的将目光移向了她和孟筠筠,被逼无奈着大喊:“金爷,您十几年前是不是去过京城?”
门外空荡荡,毫无声息。
“金爷?!”她又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后,鸟笼子先出现在视野中,金鸩重新回到门外,却只站在门口:“去过,怎么了?”
楚谣胸口起伏不定,硬着头皮道:“小女子第一眼见到您,就觉得您有些眼熟,幼年时应是见过您不止一次。”她似乎在仔细分辨,“您或许是我父亲的友人?”
金鸩先前只是略略扫了她一眼,直到此时才认真打量她,眉头微微皱起:“你父亲是哪一位?”
楚谣欲言又止。
金鸩提着鸟笼走回来,往后厅去:“你随我来。”
楚谣扶着腿站起身,金鸩的脚步一顿,这才见她一脚深一脚浅,骤然间想到什么似的:“你有腿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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