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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楚谣觉得楚箫有些过分安静,“你这几日是怎么了?”
楚箫愣了下:“没怎么啊。”
楚谣打量他:“明明就有。”
楚箫稍稍一想:“那可能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感觉眼前豁然开朗?”
楚谣眨眨眼:“哦?能与我说说么?”
楚箫思忖道:“就是觉得和一些相熟之人的爹相比,咱们的爹已经很好了。”
楚谣简直想翻白眼:“这话我从前说过多少遍?”
“那是因为爹疼你,却对我又打又骂。”
“还不是因为你不学无术,整天气他。”
“我”楚箫依然不打算将自己主动放弃学业,想让妹妹取而代之的事情说出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妹妹已经长大了,不用他来操心了,虽然他也没操过什么心。
楚谣也没觉得别扭,关心着问:“你就只想通了父亲对我们很好这事儿?”
“还想通了人不能逃避问题。”
楚箫那晚真的想了很多。因为怕变成父亲这样的政客,所以从源头掐断这个可能性。
因为喜欢虞清,往后或许没有好结果,怕受伤害,就逼着自己拿她当男人看。
他的这种行为,和虞康安认为段冲长大后会成为大祸害,便将年幼的段冲杀死,似乎有些相像之处,是不可取的。
想通之后,楚箫虽然后悔自己从前的行为,已是于事无补。
就像他近来已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却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有些迷茫自己往后的路该怎么走,陪着虞清在悬崖坐了大半宿,听着潮起潮落,突然明白过来,其实根本无需思考太多,只需乘风破浪,勇往直前即可。
“哦,对了。”被楚谣一打岔,楚箫险些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了,“我昨个与虞清做了个尝试,我现在见血似乎不会难受了。”
“真的?”楚谣目光骤然一亮。
“不知是不是暂时的。”楚箫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不敢确定,“等过几日再试试,若确定没有,你就不用和大人做挂名夫妻了。”
楚谣听到他提起寇凛,原本的神采奕奕一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箫微微愣:“怎么了?”
“没什么。”
“大人去哪里了?”
“他去内岛逛一逛,想多了解一下金爷,再确定一下他是不是天影成员。”
“他做正事,你恼什么?”
“我恼这个做什么,你不知道,他”楚谣一提起就气的胸口痛,那晚睁眼睁了半夜,越想越生气,恼的直接用那条好腿将睡梦中的寇凛给踹了下床,这几日凭他怎么赔礼道歉,一句也不搭理他,“虞总兵说咱们是金爷的儿女时,我心如刀绞,他竟然偷着笑你知道吗?我那会儿真是忍不住想,我究竟嫁给了个什么混蛋?”
楚箫啼笑皆非,先前楚谣忧心忡忡与他讨论“生父”这事儿时,他是半点儿都不担心的,完全相信母亲的操守,只认为楚谣心思重,想太多:“阿谣,你也真是有意思,该计较的事情你不计较,这点小事儿你与他计较什么啊?”
楚谣瞪他一眼:“这是小事?”
楚箫拍拍她的背,安抚道:“你太紧张了,他本意根本不是嫌爹穷,想换个有钱的岳父。他和爹在朝中斗了十年,存个想看爹笑话的心而已,爹也整天巴不得看他笑话,一样的。”
楚谣捏了捏手,语气凉飕飕:“那是我们的爹,他的岳父,他竟存心看笑话?”
楚箫劝她死了这条心:“除非他离开官场,否则他不会将自己视为爹的女婿,就像我从没将他当妹夫看待一样。阿谣,从一开始你与他在一起,我的感觉就很怪异,因为在我的观念中,他和爹是一代人,是咱们的长辈。”
楚谣冷着脸:“只比我们大了七八岁而已,算哪门子的长辈?”
楚箫好笑:“从前整天夸他的是你,如今损他的也是你,我和爹,还有小舅舅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就你自己把他当成宝。”
楚谣哑了哑:“那是以前不曾发现他竟这般混账!”
寇凛从内岛回来,刚走到门外,就听见楚谣在说“混账”两个字。
不用猜,肯定说他的。
寇凛确实崇拜金鸩的生意经,但他认真想了想,如楚箫所言,他并不是嫌贫爱富想换个岳父。
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特别是楚老狐狸的热闹。
经过楚谣举了个例子,他将楚老狐狸代入自己之后,经过深刻的自我反省,他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什么笑话都能看,唯独这绿帽子的笑话看不得。
被踹下床之后,孙子一般忏悔半夜,奈何楚谣丝毫不为所动。
寇凛已经意识到这个以前乖巧听话的女人,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隐隐有爬到他头顶上的趋势。
而他混到连床都爬不上去,接连睡了几天的窄榻。
寇凛悻悻转身,决定不进去找骂了。
傍晚时分,他准备下山去码头转转,却瞧见金鸩拎着个鸟笼子沿着栈道在散步。
寇凛这几日也时常见他,感觉他平日里没事时,过的日子就像京城里那些老太爷,一派闲适。
偌大的产业,多半扔给曹山和段冲去打理。
寇凛迎着他走过去:“金老板。”
金鸩扭头看他:“寇大人又要下山?”
寇凛笑着道:“本官是出来找金老板的,有一事相求。”
金鸩提高了些鸟笼,与笼子里的鹦鹉平视:“恩?”
“这神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估摸着还得在岛上多打扰您一阵子,所以本官想将随本官来福建的一些随从带上岛。”寇凛身边没人总觉得有些虚,而且最主要的是针对柳言白。
他想借麻风岛来开阔一下柳言白的眼界,当然,这建立在寇凛已将金鸩排除出天影之外的基础上。
金鸩答应的很爽快:“没问题,寇大人想要请谁,告诉段冲就行了。”
寇凛正要道谢,金鸩又补一句:“但规矩不能坏。”
寇凛想起对旗子行躬身礼的事儿,答应的也很爽快:“他们不像本官,全是一群软骨头,不会坏金老板您的规矩。”
金鸩换了只手提鸟笼,空出的手朝他伸过去:“不是,我说的是上岛费,一人一千两金。”
陪伴()
一千金?一个人??
寇凛看着金鸩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掌;嘴角忍不住的抽搐:“金老板;经过本官的问询;这上岛费虽根据身份有所不同;但即使是浙闽巨富;拖家带口的也才给五百两银子吧。”
金鸩大方点头:“没错。”
寇凛眯起眼睛:“那您这是在讹诈本官?”
金鸩给他一副“你好聪明啊”的表情:“我这边陲小岛从未来过像寇指挥使这么大的官;自然得多收点儿;方能彰显大人的与众不同。”
寇凛难以置信自己竟也有被讹的一天,这钱他不可能拿:“金老板,做生意诚信为本;您这么坐地起价,传出去不利于您的信誉。”
“寇指挥使此言差矣,我哪里是坐地起价?”金鸩挑挑眉;表示自己冤枉;“我分明是站着起价。”
寇凛瞪了瞪眼睛,这个人!
不等他说话;金鸩又道:“我是个正经生意人;凡事以利为先;原本你上岛也是要拿上岛费的;但因阿谣的缘故;我勉强将你算作半个自己人,不然你在我岛上的衣食住行也是得给钱的。”
寇凛据理力争:“谣谣是被抓来的;本官是被请来的,原本不就该由你来负责?”
金鸩惶恐道:“惹不起;那我现在请你走。”又补充;“我的人已经寻到了丁神医,稍后就上岛了,阿谣不能走,你自己走吧。”
寇凛气结,这家伙讹诈人的本事,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输给自己。
金鸩甩了下胳膊,表示自己举得有些酸:“想好要请几个人上岛了没?”
人在屋檐下,寇凛知道自己不得不认栽,手伸进袖袋里,满脸的舍不得。
金鸩朝笼中鹦鹉“嘘嘘”吹了两声口哨,斜了寇凛一眼:“其实有条不用花钱的路。”
寇凛连忙问:“什么路?”
金鸩笑道:“若是阿谣请人上岛,便是我的客人,自然不需要上岛费。”
寇凛的眼睛先是一亮,旋即脸色阴沉下来。
现在楚谣正生他的气,根本不搭理他。想必通过侍女传到了金鸩耳朵里,故意来打压他,让他服软认怂去求楚谣。
“本官懂了。”寇凛掉脸就走。
他又不是在和楚谣怄气,自知有错,能屈能伸,一直都在服软认怂,哪里用得着打压?
寇凛走回房里去,楚箫已经离开。
窗户敞开着,楚谣正躺在窗边铺着软垫的藤椅上看海上落日,听见响动,头都不扭一下。
寇凛本想走到她身边去,感觉会更惹她抵触,于是背对着她坐在桌前:“谣谣,你这闷气要生到什么时候?”
自从相识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气恼这么久。
寇凛唉声叹气:“你说说,你要我解释多少遍?我真不是因为想换个有钱的岳父才笑,我就是看个热闹而已。在朝会上,那些高官们弹劾来弹劾去,我看不完的热闹,偷笑习惯了。”
楚谣照常不搭理他。
寇凛只能继续:“你怪我偷笑你爹,你又可知十年来,他私底下撺掇着门生弹劾了我多少次?上一次我被罢官,就是你爹最后给了我致命一击。再说有一回北国使团来访,他知我没念过书,设计令我当众出丑,我无地自容时,他笑的可比我现在笑他笑的开心多了”
楚谣终于开口:“我爹没少弹劾你,你少弹劾他了?”
“那是不少。”寇凛倒了杯水,实话实说,“所以我与你爹从前立场不同,政见不和,斗了多少年,让我忽然将他当父亲看,完全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这是强人所难。”
平心而论,寇凛这几日心里也是委屈。
从前他巴不得楚狐狸倒霉,触犯个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到他女儿手里。是以决定和楚谣在一起时,楚狐狸这个讨厌的绊脚石是他考虑过最多的。
他那会儿还担心,倘若他与楚狐狸起了争执,楚谣该怎么办。
谁知道成亲之后,根本无需楚谣考虑,他已把楚家的利益当成了自己的利益。
成亲第二日就心急火燎的跑去救楚狐狸的命,尔后带着楚谣离京,又抽调了九成暗卫去保护他。
谢从琰的身份暴露后,他怕天影会针对楚狐狸,又怕楚家的死士对敌江湖人没有经验,特意出钱让陆千机去雇来剑楼。
来剑楼是个专门提供“保护”的江湖组织,他们会对“被保护者”的身份和险境进行分析,尔后出价,且以天数计算,是江湖中干“保护”买卖最稳的组织。
这从洛阳出来多少天了?
每一天都在烧他的钱,他有提过一句?
他为了谁?
还不都是为了保证楚狐狸的安全,以免她伤心难过?
如今楚狐狸没有性命之忧,他又没什么绿帽子的人生经验,于是看热闹时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且已经道了八百次歉了,至于这般上纲上线的揪住不放?
寇凛心口憋闷的厉害,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放杯子时手劲儿重了些,哐当一声响。
他就该继续做个孤家寡人,想看谁笑话就看谁笑话,想怎么笑就怎么笑,为何想不开要找个女人陪伴,简直比皇帝还要难伺候。
楚谣听到杯子的声音,终于回头看他一眼:“你还很不服气?”
寇凛将歪倒的杯子扶正,又提壶倒茶,闷声喝下。
不就是生闷气么,谁还不会了?
“不管你是想换个有钱岳父,还是想看我爹笑话,当时你最该考虑的,莫非不该是我的心情?”
和楚箫抱怨起此事,她会气红脸,如今只感觉眼眶发酸,“就像先前我推测出贺兰夫人并非你的亲姐姐,甚至可能杀害了你亲姐姐,即使她一再给我难堪,我心里最多想的还是你的感受,因我明白你对‘姐姐’的孺慕,我怕你受到打击,怕你伤心难过,小舅舅引你去佛窟时,我在房里担惊受怕着,生怕你挺不住那会儿你遭了打击回来,倘若瞧见我在偷笑你,你告诉我,你会是什么感受?”
寇凛把玩杯子的手忽地一滞,开始设身处地的去想。
楚谣的声音有些哽咽:“爹养了我二十年,我的孺慕之情你又能否了解?我那会儿还担心着哥哥,担心着万一我们真是金爷的孩子,金爷口中的双生兄弟就是他自己,那我和哥哥的双生感应极有可能也是一种遗传病,我若是也生下一对双生子,那该怎么办呢?我岂不是害了你?是不是该与你合离?结果我一抬眼,却瞧见你在偷笑”
“我”寇凛转头迎上楚谣的目光,见她眼圈泛红,原本的一肚子气消失无踪,愧疚涌满了心头。
先前只是觉得自己有些混蛋,现在认为自己简直该被拖出去千刀万剐。
楚谣只与他目光稍稍相触了下,继续回望窗外的落日:“说到底,你就没将我放心里去。”
上次守城之时,楚谣发脾气,寇凛就已经想明白了,所以这次不能由着她说:“没将你放心里,我现如今还能将谁放心里?我一个人无拘无束的习惯了,在感情方面没有你心思细,不太会为你考虑。我没有你认为的那么聪明,没有经验的事情,我都得慢慢学着来,就像现在你提出来了,我往后就会多多注意,再也不会犯这混账毛病,我保证。”
楚谣不接。
寇凛站起来想往她身边走,知道她还在气头上,踟蹰停下步子:“还有你说的遗传病,应该是你多心了,无论我怎样分析,金爷也不是你们亲爹。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认识的奇人多得是,不是你我可以理解的。不是说了么,你和你哥之间与那些双生子的情况并不一样。”
稍作停顿,他又道,“即使真有这个病也没什么,在遇到你之前,我连娶妻都不曾想过,更别提有个孩子,我没家族需要传承,只你我相互陪伴着就成。”
听到这里时,楚谣望着熔金落日的眼眸终于微微一动。
“你歇着吧。”
寇凛走去桌边打开自己的兵器匣,取了几张金票出来。
不求她帮忙去和金鸩说了,不然怕她又以为自己是为了省钱,才故意说些好听话。
寇凛从房间走出来,来到金鸩的寝宫外。
金鸩还在提着鸟笼子沿着环山栈道散步,他上前道:“金老板。”
金鸩再一次停步:“寇大人。”
寇凛取出一千两金票递给他:“本官只请一人上岛,国子监博士柳言白。”
金鸩将金票收下之后,又伸手:“大人,还需要一千两金。”
寇凛一愣:“干什么?”
金鸩解释:“你付的这一千两金只不过是上岛的费用而已。你从岸上请人,我需要派船去接,这一来一回难道不需要钱么?”
寇凛气血不顺着道:“麻烦金老板送个信去岸上就行了,让柳言白自己找艘船上岛。”
金鸩的手依然没有收回去,淡淡道:“哦,送信去岸上的话,需要付给我两千两金。”
“什么?!”寇凛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咬了咬牙,讥讽道,“金大老板,亏得本官十分钦佩您,认为您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却原来”
金鸩唇角轻轻一提,截住了他的话茬:“寇指挥使,人在岸上,岛在海上,人会动,岛不会动,是人想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