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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紫没有什么表情，媚眼扫过那人一眼，那人一张发狂的脸瞬间安静下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走出餐馆。
这样的事情究竟发生了多少，小蛮扳着手指头也数不过来。她完全不能理解，如藤紫这样的旷世奇宝，就因该天天被守着看着，怎会忍心放他出来遗乱众生。
小蛮跟了藤紫一整天，藤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望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发现有人跟着自己。
瞧见藤紫屋里的灯熄了，小蛮方才往回走。漫天的星子，将她一张娇俏圆润的脸蛋照得犹若银盘。身后一道狭长的影子。她不清楚藤紫有没有发现自己，她只知道有一个人从她踏出门的那一刻起便紧紧跟着自己。
小蛮没有回头，直直往前大踏步走去。
见到小蛮走远，从阴影里显露出一个人来，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带帽长风衣，面上一个大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双深褐色眼眸却在这暗夜里闪耀无比，可不就是化成灰也认得的水尊玥？
终身一跃便进了围墙，拿出手中铜制钥匙，轻声推开铁门。没想到藤紫竟然还是选择了住在月桂树那破旧的二层小楼里。
熟练地上了二楼，推开那一扇门，悄声走了进去。或许是白天太过疲累，或许是因为惦记着早起，藤紫意外地睡得很熟。水尊玥趴在床沿上盯着睡梦中的人儿，眼皮一眨不眨。沉睡中的藤紫，寒冷的月光，一点一滴释放出这人绝世的美。
那般美丽的人，一张丑脸，一副破烂身子，又如何匹配得起？
月光下，水尊玥眼角格外闪烁，仿佛是一滴泪。
“紫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口罩下咬破的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漫延开来。
水尊玥倏地站起身来，眼角的泪随之洒落。
第二日清晨，藤紫准时出现在香茗小筑门口，仍然凄清，以及无以复加的美。小蛮抿着唇，看着眼前呼呼大睡的人。她永远也弄不懂，这两个人，一个在天亮未亮之时便出发等着见这人一面，另一个又在大半夜跑去偷偷看着他直到天亮未亮之时。
不累么？连她这个旁观者都累了。
隔日，小光头带了些日用品，以及那只缺耳瞎眼的小猫去看藤紫，去得晚了，便留了下来，准备第二天一早回去。
入夜了，藤紫早早睡去，小光头眼皮直打架，他必须得看紧那只越发猖狂的小猫不去打扰藤紫的安寝。不知何时，竟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随着小猫一声尖叫，小光头猛地睁开眼睛，将正要上楼的某人扑了个严实。一记重拳落下，两人从楼梯口一路滚下来，借着月光，定睛一看，那风衣，那口罩，那熟悉的体香，定是水尊玥没错。
小光头一个激动，涕泪四流，抱着水尊玥不愿撒手，“玥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小光头，刚没被你打死，你又想勒死我是不是？”水尊玥好容易甩开小光头绕着自己脖子的结实手臂。
“你们”两人同时望向楼梯处，只见藤紫一袭薄衣立在那里，直勾勾盯着地上躺着的两人，顿一下，道：“对不起，打扰了。”说着，便转过身就要上楼去。
小光头闪电般爬起来，脸上还挂着两条泪痕，朝着藤紫大吼道：“是玥玥，藤紫，是玥玥啊。”
水尊玥拍拍屁股爬起身来，随口道：“呵，随便晃晃，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先走了。”
“还想走去哪里？”藤紫回过身，慢慢抬起头来，望向水尊玥，“你手里捏的，是什么？”
水尊玥不语，手里握着的那一把铜制钥匙越来越紧，似乎要将他的整个手掌，连同胸膛里那颗鲜红跳动的心焚烧殆尽。
话说，伊波尔赶回日落城，回了梅斯奇，藤紫果然如他所料回去了小光头那处。梅斯奇于是吩咐伊波尔暗中保护藤紫与水尊玥二人，并将他二人行踪随时禀报于他。伊波尔接下指令，于当晚便离开了日落城。
伊波尔前脚走，亚素就醒了，提着一盏小桔灯，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问梅斯奇在房间里藏了什么，他都听见了。
梅斯奇并不想将伊波尔来过的事情告诉师父，便随口诌道：“没什么，一只耗子。”
一听是耗子，亚素突然来了兴致，窜上窜下，口里还小小声念着：“耗子，耗子，你在哪里，出来啊，我不打你，就是把你撵出去。”
“师父你做什么？”梅斯奇问道。
“撵耗子啊。”亚素笑眯眯附在梅斯奇耳鬓道，将他的小桔灯提得高高的。
梅斯奇这才发现师父的黑袍半敞着，露出一个肩头和胸前两点红樱，看得人心惊肉跳，唏嘘不已。梅斯奇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从小时候跟着师父起，老人家这三个字就似乎永远与师父无关，他有时候真想问问师父的年龄，为什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就像那千年妖精一样不会老。
梅斯奇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两抹红霞，撇过头去。
或许是察觉到梅斯奇呼吸变得急促，亚素拍着他的背脊，柔声道：“不怕，不怕，奇儿不怕。”
好容易让亚素相信那耗子早溜出了门去，梅斯奇躲开亚素的怀抱，背过身去，抓住窗棂的手收紧，神色凝重叫了一声：“师父。”
“嗯？”亚素无聊地摆弄着手指头，一下一下打着呵欠。
“带我回去吧，回去太阳神殿。”梅斯奇平静道：“即刻。”
第三十八章 天涯相随（二）（）
水尊玥闭着眼睛，却连一丝睡意也无，眼睑轻微地颤动着。那个晚上，他还是尚无足够的勇气面对他，于是便在那人的仿佛要将他刺穿的注目下逃也似的出了门去。他水尊玥倒是从没有如此狼狈过，只因为这满身伤口虽然早就好了，疤痕却永远也无法消退。
“丫头，别闹了。”忽而感觉有气息抚过脸颊，以为是小蛮，便随便哼了一句。但随即又想到，与小蛮相处许久，这小女人却从未靠得自己这般近，不是因为害怕他一张烂脸，而是因为根本懒得搭理他。
那么，是谁？
水尊玥神经突而变得如同要爆裂般，死闭着一双眼，不敢露出哪怕一丝缝隙窥见到心里所想到的那人。
拳头不自觉收紧，手臂上青筋突起。
一根软滑的手指温柔地抚过那些突起的青筋，然后将他的拳头收入略显冰凉的掌心，将那个握紧的拳头紧紧包裹。
“真不愿意见我？”那是宇文藤紫的声音，水尊玥每个字，每个语气都听得很清楚。
水尊玥感觉此刻全身血液都开始倒流，直冲脑门，呼吸有一下，没一下的。
藤紫俯下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认真听他的心跳，嘴角慢慢翘起，道：“哥哥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嗯？”
水尊玥浑身一颤，然后便不动了，似乎连心脏也在那一瞬停止跳动了似的，尸体一般，直挺挺躺着。
哥哥，有多久，有多久没听见他这么称呼自己了？就为了这一声哥哥，差点连命都送了去，究竟是值得么？
“哥哥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我都记得。”藤紫道：“我只问，如今还算不算数？”
良久，水尊玥点了一下头，眼泪从紧闭的双眼溢出来，顺着眼角流成一条线。他以为无数次的决绝已让这人死了心，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第一次进了这间屋子，出现在他这张丑陋不堪的脸面前。
“那就好。”藤紫道，伸手去抓他脸上的口罩。
水尊玥一把抓住他的手，手指骨节分明，似乎要将他的手捏碎了。
藤紫的手却像一尾滑溜的鱼，挣脱开水尊玥的手，缓缓拉下他脸上的口罩，与此同时，两片温软的唇瓣贴过来，堵住了他惊恐颤抖的嘴。
一股甜涩的味道在水尊玥的口中漫延开来，并迅速侵入他的四肢百骸，肆无忌惮地传播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的三魂七魄撕裂。
水尊玥猛地睁开双眼，用最大的力气推开藤紫，吼道：“紫儿，你在做什么？”
“你终于肯睁开眼睛看我了么？”藤紫望着水尊玥，眼光闪烁而炙热，“终于肯跟我说一句话了么？”
“我”水尊玥将自己躲进阴影里，侧过脸，神色黯然道：“若你还当我是你哥哥，便听我的话。忘了吧，忘了我这个人，忘了跟我有关的一切。”
“好。”藤紫突而道，“那么，你先忘了我。”
水尊玥猛地抬头，睁着一双眼，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音来。
“做不到是么？”藤紫轻笑道，“那你又凭什么让我做到，哥哥？”
见水尊玥不语，藤紫拖着残腿走过去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肩头，逐渐平缓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颈窝处，低语：“别再丢下我，哥哥。”
一阵寒风袭来，吹熄了屋内一对白烛。雪白的墙面上印出两个人的影子。只见水尊玥的手慢慢抬起，揽过藤紫的背，将他紧紧裹进怀里。
夜幕降临，小蛮抱了一只新枕头和两床新棉被去了水尊玥的房间，埋着头铺着新的被褥。
虽然终于还是让紫儿看见了自己布满裂痕的脸，虽然紫儿说他并不觉得可怕，虽然紫儿坚持要跟自己同住一个房间，可他还是无法将自己已然完全毁掉的脸长时间暴露在那一双美丽得让他无时无刻不觉得心惊肉跳的眼眸之下。
藤紫再没有勉强他摘下口罩，他知道他需要时间适应，从今以后两个人将要在一起的生活。
小蛮铺好了新被褥，将换下来的床单和被套放进身旁的大竹篮里，用力提起来，出了门去。关上门，小蛮抬起头，呼出一口气，将手心放在心窝上，从刚推门进去就狂跳不止的心终于逐渐安静下来。心下念着，这是真的么，从今往后，藤紫美人便要与她，以及那个全身裹得跟木乃伊一样的大少爷一起生活了么？
熄了灯。水尊玥睡在他自己的床上，藤紫则睡在他对面的木床上。既然好容易让水尊玥答应自己留下来陪着他，凡是尚且还可以接受的事，藤紫都依着他。
被窝里，水尊玥全身缠着白布，正如小蛮所形容的那样，像具木乃伊。虽然离受伤已整整过去三年，可身上的毒仍旧没有办法完全清除，时常都会有皮开肉裂的痛楚传来，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同意藤紫留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曾几何时，他竟然希望自己已经被他所遗忘。若是没有记忆，便不会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紫儿？”水尊玥低低地叫了一声。
“嗯？”藤紫应道，声音很轻。
水尊玥沉下声，问道：“你”
“我都记得。”藤紫道，缓缓合上眼。“记得有关哥哥的所有事。”
“紫儿，我”后面的话，终于说不出口，因为它已经深深地，深深地烙印在灵魂的深处。
天还没亮，附近农场里的鸡便开始打鸣了。水尊玥揉揉眼睛，一脸幸福地望向对面的木床上，再揉揉，对面床上哪还有什么人？猛地坐起身来，莫非昨日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正发呆，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正是藤紫。
原来，他是这么渴望紫儿能陪在自己身边么？正当水尊玥正为自己方才的白痴想法甚觉可笑时，抬眼看见藤紫神色有些不对劲的面孔，一边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一边心疼地问道：“怎么了，紫儿？”
“有人找你。”藤紫顿一下，道：“水麒麟。”
第三十九章 深入虎穴（一）（）
“水麒麟”这三个字还是第一次从宇文藤紫的嘴里念出来。其实，水尊玥早就意识到那位水家最年轻的管家，他的麒麟哥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光顾这座小院了，也知道小蛮有暗中与他联系，报告他的包括吃饭睡觉等一切大小事务，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让水麒麟不能亲自前来的原由，水尊玥大致也猜得七八分，不过他倒是放心得很，没有什么事是水麒麟大总管办不成的。只是，看着藤紫黯淡的眼神，自己也莫名地跟着不安起来。
出了房门，水麒麟正对着院子里光秃秃的藤架出神。小蛮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随时等候吩咐。
“哟，麒麟哥哥耶，好久不见你来看我，真正把我想死了呢。”水尊玥大声吆喝道，说着就要扑上前去往水麒麟怀里钻。
水麒麟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任由他拦住自己的腰，凑过一张烂脸。自从受伤以后，水尊玥的性子也跟着大变，诸如此类张狂而目中无人的动作也似乎绝迹了，看来，正如小蛮所说，这小子果真是又回来了。
眼神朝着水尊玥身后那扇虚掩着的门望去，心思一片序乱，那隐身在门后面的人，究竟是一味毒药还是解药？原本来是想告诉水尊玥，水家老太爷其实早已发现整件事，却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故意让水沫他们瞒着骗着，日复一日，不过是等着他放下心里的包袱，重新回到水家大宅。
老太爷伪装得竟没人任何人察觉，却就在前不久，那元和组白炽的老大宇文光华竟带着一批人闯入水家，叫嚣着让水家交出自己的独生子宇文藤紫。老太爷气势不减当年，黑管枪口正对宇文光华的眉心，喝道，水家并无他要寻的人，若是来闹事的，这管枪便会毫不留情地穿过他的头颅。
宇文光华竟突而跪倒在地，嘤嘤地哭诉起来，嚷嚷道他的人亲眼看见水家那无法无天的小少爷是如何将自己的宝贝儿子给诱拐了去，至今全无下落。没想到，一向表现得与世无争的水家竟是这般卑劣，纵容子弟玩弄无知少年。
那宇文光华虽是个孬种，好歹也是个角色，犯不着无中生有，摆明与水家为敌，老太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宇文先生所说可确有其事？”
水沫倾身上前，面容平静道：“并无其事。”
水老太爷字字坚忍道：“宇文先生也听见了，并无其事。若真是有这样的事，我老头子的子弹第一个不会饶了他。这样，你该满意了吧？”
宇文光华站起身来，适才还一脸哭相的脸立刻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拱手道：“那就请水老太爷为我那可怜的儿子做主了。”遂挥手让下属将宇文藤紫的画像递上，水沫收了。
见着宇文光华一行人走远，老太爷子便吩咐关了大门，将水沫单独叫去了书房。
老太爷子借着拐杖勉强稳住身形，长呼一口气道：“人家可都是找上门来了，还说并无其事，并无其事？你们究竟还要瞒我多久？”
“父亲大人！”水沫上前想要扶住老太爷子，却被老太爷子挥手拦下了。
“你们还真就以为我已经老到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了？”老太爷子道：“叫他马上回来见我，或者是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把臭小子给请回来！”
水沫还想说什么，老太爷子却闭了眼，根本不想多听一个字。许久，“是，父亲大人。”水沫道。
回过思绪，水麒麟正色道：“我来接你的。”
水尊玥默默听了，也不作声，背过身去，眼神一直注视着门后，他知道那门后面的人也一直望着他。与藤紫相处的这段时日，曾听他说起两年前梅斯奇庄园被太阳神殿派出的人袭击的事情。如此，他一直想不通的谜团终于解开了——梅斯奇果然是太阳神殿的人，三大祭司的继承人之一，他会有太阳神殿的祭司徽章不奇怪，他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