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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和唐远那边也已展开了攻势,现场一下陷入混乱。
警方人多,徐迦沿那边很快招架不住,随着身边人一个个被放倒,败势已现。
“徐迦沿,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收手,你逃不出去的!”乔泽背贴着集装箱,手举着枪,冲躲在柱子后的徐迦沿喊。
徐迦沿牙根一咬,突然吼了声:“渺渺,过来!”
冰冷的枪口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乔泽太阳穴上。
乔泽心底一阵发凉。
他扭头看她,是她,又不是她。
“别乱动!”她说,眼神冰冷凌厉。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问,喉结滚动,动也不动地看她。
“我要救他!”她抵着他,一步步走出屏障区,走入空地。
交火声戛然而止。
沈遇不可置信地看着路渺,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他认识的路渺的样子。
路渺枪抵着乔泽太阳穴,一步步挪动,挪到徐迦沿方向。
“让我们走。”她冷声要求。
他的眼神对上她的:“呆渺,你醒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艘船藏了大批量的毒/品,徐迦沿操纵着整个贩/毒网络,你现在让他走,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她怔了下,回头看徐迦沿。
徐迦沿冲她吼:“渺渺,别听他胡说八道!”
乔泽看向徐迦沿:“徐迦沿,这就是你所谓的为她好?”
徐迦沿抿嘴不应。
乔泽直直看路渺,她嘴角也抿得死紧,握枪的手有些颤。
乔泽明显感觉到她眼睛里掠过的挣扎,他以为她会动摇,但没有,她依然背对着徐迦沿,一步步朝他后退。
“他救过我!”她固执强调,“从来没有人愿意救过我。”
“除了他和路小成,从来没有人对我好过。”
一字一句,伴着一步步的后退,她的眼神依旧是冰冷的,但带着怨恨,对这个世界,对所有人的怨恨。
所有她本体不曾有过的情绪,都被移嫁到了她游离的人格身上。
在她眼里,乔泽仿似看到了五岁的路渺,被遗弃在陌生的环境里,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昏暗的角落里,反复问自己,是不是自己不够乖,为什么自己不乖一点,是不是很听话很听话了爸爸妈妈就会来接她回去了。
她恐惧,自责,难过……所有负面的情绪摧残着她尚幼小的心灵,没有人引导,也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强烈的自我厌恶催生出了体内另一个愤世嫉俗的她,借此屏蔽掉不敢拥有的负面情绪。
五岁的路渺和二十五岁的路渺慢慢重合。
呆愣善良的路渺,愤世嫉俗的路渺,都是她,却又都不是她。
“呆渺。”他喉头有些哽咽,“你先回来!”
她听不见,仍然在后退。
徐迦沿就是看透了她骨子里恩怨分明的性子,才在这种时候这样有恃无恐地操纵她。
他知道她能带他出去,他知道他不敢伤害她。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这不是她的本意。
她这一走出去,将是万劫不复。
“路渺。”他喉头嘶哑更甚,“你告诉过我,不管最终真相是什么,都希望自己能配得上肩上的警徽。”
“你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但没用,现在占据着她躯壳的不是真正的她,她听不见。
他唤不醒她,她的枪口还在远远地指着他,人也一点点后退到了徐迦沿身前,护送着他往外退。
他提前安排的逃生快艇就在下面,每一步,他算计得分毫不差。
只要她随他下了这艘船,她就再没可能回来。
垂在身侧的枪动了动,乔泽也朝她缓缓举起了枪。
“回来!”他厉声冲她吼。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她刀枪相向。
但她面对他的枪是有恃无恐的,紧盯着他的眼睛冷漠、残忍,人还在后退,扣着扳机的食指也在一点点往下压。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沈遇和唐远不觉也将枪对准了路渺。
“谁也不许开枪!”乔泽突地吼,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呆渺,你给我回来!”他再次厉声重复,下颔线条因为紧咬的牙关而紧绷着。
她不理,扶着徐迦沿踏上了船舷。
“砰!”清脆的子弹声在安静的船上显得尤为清晰。
整艘船刹那陷入死寂。
路渺和徐迦沿脚步声俱一停。
她缓缓回头,惊惧地看向乔泽疯狂涌血的肩膀。
他的枪还抵在左肩上,人依旧站得笔直,眼睛也依旧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带着决绝和狠戾。
他这一枪,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呆渺,你回来!”语气越发地狠厉和嘶哑,“你给我回来!”
“砰!”,又是一枪,但没打中,被沈遇突然伸过来的手臂挡开了。
他在用他的生死,逼她清醒。
她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从震惊到蓄泪,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茫然而不知所措,扶在徐迦沿手臂上的手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又像被吓到般,连连后退了几步。
“渺渺?”徐迦沿担心看她。
她摇着头,眼泪大滴大滴滚落,嘴唇颤抖着,整个人陷入狂乱。
徐迦沿着急地一把扣住她手臂,被她惊惧甩开,混乱中,她手中的枪抖抖索索地指向了他。
徐迦沿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人突然变得暴戾,手臂一抬,便要朝乔泽开枪,惊得路渺面色一变,本能摁下了扳机。
“砰!”
徐迦沿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路渺手中的枪也失手落地,整个人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人也软倒在地,脸色惨白空洞。
乔泽捂着伤口急急上前。
“呆渺?”他连连叫了她几声。
她茫然地抬头,看了看他,有看向徐迦沿,眼泪大滴大滴滚落,她手背挡住了嘴,却阻不住逸出的呜咽声。
“他救过我的,他救了我和路小成的……”
“要是没有他,我和路小成早没了……”
“哥……”
无意识的呢喃伴着眼泪,她的神色也在路渺和“她”之间来回切换,整个人完全陷入一种空茫的状态。
第131章 131。()
乔泽从没见过这样的路渺,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慌乱,无措,无助得像个孩子。
“呆渺!”他急急掐着她肩膀,想将她唤醒。
她只是哭,手惊慌地抱着头,反复重复,“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徐迦沿手臂撑着地板,一步步挪近她。
“渺渺。”他哑声叫她名字。
她安静了下来,怔怔看他。
他在冲她微笑。
“我没事。”他说,嗓音已渐渐虚弱。
沈遇已带了人过来,让人安排救护车,人本想过去将船开回码头,到舵盘前时却是讶异地拧了拧眉,回头看了路渺一眼。
船正在往码头方向开。
路渺依然是怔怔坐在那里,怔怔看着徐迦沿,失魂落魄的。
船很快靠近码头,徐迦沿被守候在那里的医护人员紧急送医。
路渺一坐在那儿动也不动。
乔泽扶着她想起身,没拉动,她整个人状态都不对。
“呆渺!”他握紧了她手。
她茫然回头看他,动作缓慢而迟钝,目光也是空洞呆滞的。
沈遇看乔泽伤口还在不断流血,脸色早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担心他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上前劝他先去医院。
乔泽没听,固执地握着路渺手不肯起身。
沈遇心里着急,冲路渺喊了声:“路渺,陪他去医院。”
她的视线慢慢落在他涌血的伤口,人怔得更厉害。
沈遇直接上前掐住了乔泽胳膊:“你先去医院,我替你看着她。”
“她状态不对。”
他低语,不敢让她离开眼前半秒,但失血造成的晕眩一阵阵袭来,他下意识握紧了路渺手臂,但到底敌不过疲惫的身体,失血过多和连日的奔波不眠将他体力透支到了极限,眼前一黑,整个人已朝路渺倒去,沈遇扶住了他,他握着路渺的手掌也随之松开。
路渺怔怔回头,看着空荡荡的手腕。
沈遇冲唐远喊了声:“把路渺也带回去。”
乔泽被送进了急救室,好在送医及时,除了失血过多,没生命危险。
从手术室出来,他人还是昏迷的。
路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他被推出来,刑队和沈遇乔时肖湛等都赶紧迎了上去,询问情况。
路渺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远远看着众人和他,不敢上前。
乔时回头陪她。
“他没事。”她轻声说,握了握她手。
她手掌冰得吓人。
她低低“嗯”了声。
乔时有些担心她,却无从安慰起。
乔泽很快醒来,人几乎是一睁眼便惊跳起身。
“路渺呢?”他抓住了离他最近的刑队,急急追问,眼睛也急切地在房间里搜索路渺的身影。
刑队叹气摇头。
他的叹气让他一颗心直往下沉,连语气都不自觉变得暴戾:“她人呢?”
乔时侧身往门口看了眼:“在外面呢。”
乔泽一把掀了被子,捂着伤口挣扎下床,人刚到门口便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路渺,孤零零的,低垂着头,两只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动也不动。
“呆渺?”他小心翼翼叫了她一声。
她缓缓抬头,看他。
眼神里是他熟悉的路渺,茫然,却也空洞,还夹着一丝怯生生。
“你……没事吧?”她问,迟疑而小心翼翼。
“我没事。”他朝她走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握住了她手,抬头看她。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温声问。
她摇了摇头,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眼神。
他抬臂,圈着将她搂入怀中。
她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像怕弄伤他般。
他垂眸看她,她依旧是低垂着头,人很安静,却周身透着股道不明的哀伤。
她将自己和所有人完全隔离了开来,困在自己的实际里,自责、自厌、自卑……种种负面情绪正在一点点将她撕碎。
他能明显感觉到她对所有人所有事,包括她自己的抗拒。
现在的她,似乎又回到了五岁时自闭时的样子,深深的自我嫌弃和厌恶。
“呆渺。”他握紧了她手。
她的眼眸对上他的。
“我没事的。”她低声说,无悲无喜,只是神色空茫。
乔时人就在门口,看着这样的路渺她都忍不住心疼,更何况是乔泽。
几天几夜没合眼,她整个人都已憔悴。
乔泽长指从她眼眶下的黑影划过:“先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嗯?”
她点头,很轻。
他把她带进了病房,让她在另一张病床上休息,她很快闭眼,呼吸绵长而平静,不知道是真的睡了还是没睡,乔泽轻声叫她也没应。
他在床边陪了她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起身出门,刑队等人都在外面。
“路渺的问题……”刑队提醒。
乔泽沉默了会儿:“先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她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刑队点点头。
外面天空已经大亮。
徐迦沿也已从手术中醒来,路渺那一枪击在了他胸口上,但没击中要害,人活了下来。
乔泽和刑队过去看他,他人刚清醒没一会儿,人正虚弱着。
此时的他很平静,看到乔泽时还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说得对,她不过是我掩饰自己自私的借口。”他突然开口,“我一直和她说,我为了她搭上了这一辈子。很多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总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她,我根本不会去贩/毒,更不会在看到受伤的任雨时起了取代他的心思。”
乔泽拉了张椅子在他病床前坐了下来。
“当初到底怎么回事?”
“真正的霍总是任雨。”他说,“一开始只是他。他十多岁就跟着人在道上混,混了十多年,靠着那股狠劲和人脉,干掉了自己的上线,一步步做到了老大的位置。我在很早以前就和他有过接触,比五年前渺渺出事时还早。”
“我爱她,很早很早时我就发现我喜欢上了她。我想弥补她,想给她一个富足的未来,但是那时接手公司时,公司已经濒临破产,我根本给不起。那时刚好在别人牵线下认识任雨,他托我运/毒,酬劳可观,就有点鬼迷心窍了吧,太迫切想要把公司救起来,接了,之后便慢慢进入了他们这个圈子,和任雨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他和我体型相似,有时为了避免被捕的风险,对于一些他舍不得放弃又有相当风险的生意,他会让我冒充他去谈。这对相当心高气傲的人来说,是相当憋屈的一件事。那时我就想,要么就别做,要做就做到他那个位置,只有到了他那个位置,才有足够的权利操纵别人生死,而不是任人拿捏。”
“但是当时要退出来已经不可能,我有太多把柄落在他手上,摘不掉了,只能逼着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刚好那时因为路小成的误打误撞,他看上了渺渺,对她穷追不舍,但因为张起的瞎搅和造成了误会,他挟持逼迫他们姐弟。那天晚上本来是渺渺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夜,我和她约好了那晚上吃饭给她送行,一直等不到人,给她打电话,才知道她出事的。我带人赶到时刚好撞上她的第二重人格爆发,疯了一样,拎了块砖猛砸任雨脑袋。所有人都被她疯狂的模样吓到了,忘了去拉人,也给了我机会,我控制了场面。”
“当时任雨伤得很重,不断求我救他。我就是在那时萌生出取代他的念头,利用他重伤住院的日子冒充他出去谈生意,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的事,他的几个心腹也都清楚,不会对我产生怀疑,而他在救治过程中,只要在药里添加点东西,他能活着,却不能自理,他人实际上已经在我的控制下。”
“这一系列计划很快在我大脑成型,后面也确实进展得很顺利,我一边顶着他的名号接管他的生意,一边清理他的人,等他发现问题时,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自己本身学的就是企管,对这种组织的管理能力比他强许多,因此整个集团是在我手上一步步成型和扩大的。”
“当时为了计划进展顺利,我没报警,也借由假警瞒住了渺渺。路小成不懂法,不知道什么叫正当防卫,他担心路渺要坐牢,也对报警一事只字不提。他很感激我救了他和渺渺,他对自己毒。品致幻下差点侵犯渺渺一事很介意,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渺渺,也一直自责自己害了她,没脸见她,因此一开始是对她避而不见,留在我这儿帮我,等他发现我们是在做毒。品生意时,他不得不完全放弃再见路渺的念头,他宁愿让她误以为他失踪了,也不想让她有一天眼睁睁看着他死刑。”
“路渺另一重人格参与贩/毒了吗?”乔泽问。
“没有。”他的眼睛对上乔泽的,“有路小成在,就不可能让她有机会接触毒。品。”他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