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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贵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恼怒,“从现在起,你要是还认你的老汉儿,就断绝与那女花子的来往,不允许在老子面前提她的名字。今天老子算是对她很客气了,只是把她赶出门去。那女崽儿要是下次再敢跑到这里来找你,老子非拿棍子把她打出门去……”
夏永贵气愤不已,右手挥动烟杆,左手紧握的拳头高举挥舞,语速陡然增快,口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嘴里噼里啪啦,犹如在放一串串鞭炮,连夏云天都不知道父亲究竟在说些什么。
夏云天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发起火来,九头牛也别想拉回,只得先附和说:“爸,您别生气了,儿子不知道您以前的经历,您也从不告诉儿子。儿子不和她往来就是了。您先冷静下来”
“冷静个屁?要是你的脸被毁了,你冷静给老子看看?老子明天就进城去,杀死人了,你给老子送牢饭……”夏永贵口沫横飞,嘴里噼里啪啦又说了一大堆,不让儿子有插话的机会。
夏云天无可奈何,只得摇头说:“父亲,儿子好不容易工作了,生活刚刚宽裕一些,您老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在正应该好好安享晚年,就别说怄气的话了,您小点儿声音,什么杀人不杀人的,让左邻右舍们听见了多不好?”
夏云天说话时,夏永贵嘴里还在高声叫嚷。夏云天见气头上的父亲根本不听劝,只得提高声音说:“爸,局里还有许多事,这段时间事情特别多,儿子怕这个月没有时间回来看您,昨天刚领了薪水,今天特意抽空回来看您一眼,晚上局里还要开会,儿子现在就要回城去了,您老保重身体!”说着,从裤兜里摸出皮夹钱包,从里面取出两块大洋塞进父亲的左手,然后转身就走。
6。第6章 城北车站(2)()
土墙门外这时已经挤着七八个看热闹的邻居,见夏云天走出门来,纷纷让开。夏云天朝他们点头微笑,“让乡亲们见笑了,我父亲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怪些!”又小声说了一句,“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但千万不要信他的,他其实是一个敢说不敢做的人。”
“你说什么,老子不敢?老子什么事做不出来!”跟着儿子走到大门口的夏永贵大声吼叫了一句,又用手里的烟杆在儿子的肩膀上敲打了两下,看热闹的几个邻居赶紧退开几步。
夏云天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便一言不发地朝村口跑去,跑到村口的大槐树下,还听见父亲在身后高声叫嚷:“不许和那个女娃子往来……”
夏云天沿着田间小路一口气跑到马路边上,长长嘘了一口气,“老爸的脾气不仅没有改,反而变得更糟。他脸上的疤痕原来是燕燕的父亲给他烫伤的?以前从没有听他说过,等过一端时间他火气消了,我再回来问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再怎么说,父亲也不该拿燕燕发脾气,她是无辜的。”
想到郭燕燕拎着箱子,千辛万苦地问到自己家里,却被父亲驱赶出门,夏云天心里就象被刀割一般。
急着赶回县城的夏云天健步如飞,心里反复寻思,“听她同学说,燕燕一离开家门,又在外面买了箱子,看来她不想让她家里人知道,说不定因为什么原因与她父母怄气才想着要离家出走。走之前来找我也许是要告诉我她去哪里。偏巧今天王京的儿子满月,我到他家里做客去了。燕燕寻我不着,才一路问到了白花村。她在家里娇生惯养的,怎么受得了我老爸驱赶她的委屈?早知这样,当初我就不该告诉她我在白花村还有住址。她受了莫名的委屈,会不会连我也不想见,就赌气乘车走了?”云天决定去汽车站问个清楚。
白花村到鸣溪县有八里路程,夏云天大步流星,不多时就来到县城北的公共汽车总站,车站除了冷清清地停着几辆汽车外,还有一个扫地的大爷和一个看门的大妈。
夏云天向守门大妈打听,今天是否看见一个拎着箱子、个子高挑的十六、七岁的女学生走进车站?大妈想了片刻,摇头说,“中午以前是我家老头子在这里看门,我不清楚,只有问问他。他吃了晚饭后就来换我。下午我倒是看见有女学生下车,手拿行李,背着铺盖卷的,还有家长跟着。噢,老头子来了,我要回家吃饭,你可以问问他。”坐在小屋里的大妈赶紧站起身,开门离去。
等老头儿走进小屋坐下后,夏云天隔着窗户问:“老大爷,今天上午可曾看见一个高中女学生拎着一只箱子走进这车站?她个子高高的,皮肤很白。你看见她上了哪辆车没有?”
老头儿想了想,说:“有一个女生,短发,个子有些高,手里拎着一个藤木箱子,箱子看上去很新,我见她登上了一辆往成都去的长途汽车,不知是不是你要问的人?”
7。第7章 紧急会议(1)()
夏云天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着对看门老头儿说:“是她,正是她,上车了就好!”转身走出车站的大门,走了没几步,又掉转头走回来,隔着窗口问:“老大爷,你再想想,她是上午几点上的车?”
“是九点多钟吧,又好象是十点多钟,记不清了!”老头儿摇摇头,又说:“她上车后,车子过了好一阵才出发。到成都的长途汽车,每三天出发一次,上午十点半出发。我记得她上车时,车上还空荡荡的,后来车子开出去时,车上几乎坐满乘客。她上车的时间不会超过十点半。”
夏云天一下变得有些失望,转身慢慢走出车站大门,心想道:“燕燕她一定在白花村的路边车站下了车,然后才去的我的家。这么说,她并没有去成都,那她会去哪里呢?我在王京家中吃了满月宴后,下午一点多钟就回家了。虽然我在关门睡觉,但她要是来找我,房东张太太不可能不告诉我的。”
虽然夏云天为郭燕燕突然离家出走一事感到诧异,也为燕燕被自己父亲驱赶出门而揪心,但绝没有想到燕燕可能会遭遇不测之事。因为她的出行是精心准备好了的,甚至就连自己都蒙在鼓里。
“既然没有去成都,说不定跑到哪个旅馆偷偷住下来。她父母每月给她的零花钱,都比我的薪水多,她一定准备了足够的钱。”夏云天想到这里,决定把县城的四家旅馆都问一遍,如果还是找不到人,那她有可能回家去了。自己当然不能跑到郭公馆去打听,只有等燕燕心平气和了,再来找自己时,自己再替父亲当面向她赔不是。
夜幕渐渐落下,街上亮起了稀疏的路灯。夏云天低头看了一眼手上那块瑞士手表,这是一块昂贵的新式手表,是郭燕燕一个多月前买来赠送自己的。在警察局里,除了局长和几位老资历的警官外,还没有哪个年轻同事有这么奢华的瑞士手表,几个老科员用得也是旧式的怀表。对自己十分器重的王京警官也曾好奇地问这表是谁赠送的。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精明的王京,自己只好对他说是一个女朋友送的,但绝口不提郭燕燕三个字。王京曾拍着自己的肩膀表示祝贺,又问女孩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结婚。自己曾开玩笑说,吃糖的时候再告诉他答案,到时一定请他全家。如今父亲坚决反对,让做事一向果断的夏云天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与郭燕燕的关系,也暗自庆幸自己做事沉稳,对局里的同事守口如瓶,否则非被笑话不可。
时针已经快要指向七点钟。感觉有些饥饿的夏云天在离城北车站不远的一家面馆里吃了一碗汤面。本来急于想知道燕燕下落的他,现在却有一丝担忧,不知该如何面对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女友。还要和她相好下去吗?父亲那里该怎么办?
“都快有两个月没有进理发店了,干脆先去把头发理了,我记得这附近就有一家理发店。”料想郭燕燕不会有事的夏云天担心自己因为父亲而乱了方寸,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先给自己找了一个拖延见她的借口。
8。第8章 紧急会议(2)()
夏云天把汤面钱支付了,走出面馆,朝位于北城门内侧十几米远的一家叫“吉祥理发”的小店走去。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想,如果找到燕燕后,该如何向她解释、如何安慰她,再问问她为何突然要偷偷离家出走,至于要不要分手的事,留到以后再说吧!
满腹心事的夏云天走到“吉祥理发”店门口时,才发现店门紧闭,四处张望了几眼,见隔壁有一家叫“金果”的卖糖果烟酒的小店,打算走过去买一包香烟,走进小店后,又想起燕燕不喜欢自己抽烟,要是一会儿找到她后,她如果闻到自己满嘴烟味儿会不高兴的。
夏云天正要转身走出小店,坐在柜台后面的店主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身,热情地问:“先生,您要买些什么?”
“不买什么,我只是想”夏云天犹豫了一下,又接着问:“我想问一下,隔壁的理发店晚上要开门吗?”
店主坐回椅子上,“你是说‘吉祥理发店’啊?晚上要开门的,李师父他就住在店子里,你走过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说完,也不理睬对方,拿起柜台上的杂志继续阅读起来。
夏云天转身走出“金果”店,找到附近的一家旅馆询问,得知郭燕燕没有并不在此,于是又沿街行走,把鸣溪县城的几条大街都走了一遍,城里的四家旅馆都问过了,也没有得到燕燕的半点消息。
夏云天这才有些担心起来,燕燕是不是回家去了?我又不能亲自到她家去打听,可惜下午没有问她的同学谢晓晖的住址。咦,燕燕会不会又到后街找我去了,回去问问房东太太!
街道上的行人逐渐少了,夏云天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不见一辆黄包车经过,只好跑步回到后街,快要跑到十七号张家宅院时,只见大门半敞开着,里面的灯光透到大门外。夏云天知道一定有人来过,而且还在院子里没有走,心里一阵惊喜,莫非真的是燕燕来了,她在里面等我?
夏云天赶紧奔到张宅门口,还没有跨进门槛,一个人影从里面闪出来。急急忙忙的云天差点儿一头撞在对方身上。
“没长眼睛么?”对方一把将夏云天推开。
夏云天见对方穿着警察制服,又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原来是局里的警员刘军,和自己在一间办公室。刘军这时也认出了夏云天,“你去哪里了?昨天咱俩私下说好的,今天上午你休息,下午我休息。下午却一直不见你回局里去,害得我又不能离开办公室,担心有人找。”
夏云天急忙解释,“今天家里有点儿急事,兄弟回白花村去了,实在抽不开身。刘哥,先到我屋子里去喝口水。明天或者后天,我在办公室守着,你休息一整天,好不?”
“休息不成了,有紧急案子压下来,是陈局长亲自交代的,报案的是县财政局的局长顾恺。王警官都被叫到办公室去了,我来找你就是让你赶快回局里去开会。”刘军说完,甩手朝街中的一个巷口大步走去。
夏云天将张宅的大门拉拢,转身追上来,问刘军:“财政局的顾局长报案?他报什么案,不会是他父亲顾县长家里又被人偷了?上次说不见了一只玉圈,这次被偷的又是什么东西?”夏云天心里又气又好笑,县长家里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仅要惊动警察局里分管重大刑事案件的王京警官,更会连累一帮普通的警员。
9。第9章 路林命案(1)()
刘军不阴不阳地回答说:“不是顾县长家里被人偷了,是有人失踪了,也不是顾县长的儿子顾局长家里的人失踪了,是联谊百货公司的郭大老板家里有人失踪了。你说复杂不复杂?财政局的顾局长打电话找咱们的陈局长,陈局长又打电话找王警官,王警官到了局里后,又让值班的小魏跑到家里来找我,害的我晚饭都没有吃舒心,丢下碗筷后就去找老巩,然后又来找你,折腾了一圈下来,把人弄得晕头转向的,就是不见当事人的家属郭广道去局里报案,他家究竟失踪了谁,什么时候不见的?连我现在也不清楚,等到了局里开完会就知道了,但愿别是郭老板家里的一条哈巴狗失踪了。如此兴师动众的,传出去被小报记者们知道了,不需要他们添油加醋,就已经够丢脸丢死人的,连陈局长也没有脸了!”
夏云天见刘军牢骚满腹,笑着回应说:“刘哥真幽默,郭家财大气粗,如果丢失了宠物什么的,花钱再买一条就是了。可能他家真的有哪位重要成员不见了,他和咱们的陈局长不熟悉,所以才托人来报案。他家有的是钱财,如果把人找回来了,说不定还要给局里送锦旗,给咱们送奖金呢!”
刘军嘿嘿干笑了两声,却不答白。夏云天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焦急万分,燕燕的父母果然托人报警了,这么说,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里,那她会去哪里了?好在现在陈忠局长开始动用警力了,希望能很快找到她。
二人抄近路穿过后街的一条小巷子,来到灯光明亮、路面安静的县府大街。鸣溪县警察局位于县府街的街尾,由一幢三层楼高的回形木板楼房构成,楼房周围筑有一道四米高的灰色水泥围墙,由于楼房与围墙之间隔的较远,形成了一前一后两个宽大的院子。
夏云天和刘军向警察局的值班门卫出示了各自的警员证后,获准走进警察局的大门。看见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里灯火辉煌,夏云天如释重负,轻轻吐了一口气。刘军朝院子一侧的停车库里扫了一眼,不见警察局长那辆漂亮的黑色小轿车,也松了一口气,悄悄对夏云天说:“不象上次县长家里被偷的那回,局长这次没有来,咱们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在会议上挨训、也不用立下‘限期破案’的军令状。可能是陈局长托不下顾局长的人情,所以打电话让王警官连夜赶到局里,所谓召开紧急会议,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刘军的一番话,让夏云天顿生厌恶,却又不好反驳。二人踩着楼梯登上二楼,沿着长长的木楼板走廊朝会议室走去,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年过四十的老警员巩鹏举在会议室的门口探望。
“他二人来了,是小夏和小刘!”巩鹏举笑着说了一句,身子缩回会议室。巩鹏举的声音有些大,没有特别紧张的感觉,这让夏云天感到一丝不妙,真担心会象以往办的一些案子,雷声大雨点小,又是在走过场。
夏云天走进会议室后,才发现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宽大的会议室里只坐着警官王京、警员魏猛、巩鹏举、李封、赵刚等五个刑事科的人。连下面派出所的所长丁畅、李钦等人都没有出席。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除了赵刚趴在桌子上象是睡着了的样子,其余的几个人都在吞云吐雾,不是手里拿着香烟,就是嘴里叼着香烟,众人或者嘻嘻哈哈地聊天,或者望着嘴里吐出的一个一个烟圈出神。
10。第10章 路林命案(2)()
等夏云天和刘军坐下后,坐在王京身旁的巩鹏举起身将会议室的门关了,然后咳嗽了一声,微笑着对众人说:“你们都不要说话了,赵刚你也不要趴着,听王警官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