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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她伸出手,叶青微握着他温热的手掌跳上了马车。
叶青微低声笑道:“我赔偿?你米筠富可敌国,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米筠执着地盯着她,眼底沉淀着五光十色的流光。
“有的,我没有一个替我花钱的夫人。”
叶青微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别诱惑我啊,我可经不起诱惑。”
米筠感叹:“你如果真经不起诱惑就好了。”
叶青微笑了笑。
米筠盯着她多情的眉眼道:“你每次做些什么都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倒是显得我们无能了。”
叶青微枕着车壁,嫣然一笑:“快了,我需要你们帮助的地方快来了。”
马车停在宫门前,叶青微滑下马车。
“阿软。”
叶青微回眸,拂开脸颊边的碎发。
米筠脱下身上的狐裘,轻轻抖了抖,披在叶青微的身上,他为她掖了掖衣角,低声道:“我在这里,一切有我。”
叶青微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着转身走进深宫中。
她虽然被封为丞相,却仍不得不住在深宫中,看着陛下不让他随意发疯。
翌日,李爽却生了风寒,卧床不起。
叶青微早上去请安,李珪正跪在一旁喂药侍疾。
李爽一边咳嗽着一边高兴道:“真好,朕莫不是生了跟阿音一样的病。”
一旁的御医吓得差点昏过去,忙道:“陛下您只是风寒。”
李爽不爽地叹息一声。
叶青微柔声劝慰:“娘娘大概还是希望陛下能够充当她的眼睛,多看看这天下,待黄泉相见再说于她听。”
李爽点点头:“朕无法临朝,太子就代替朕吧,爱卿你一向明事理,你要替朕看着太子。”
李爽分别向两人伸出消瘦的手掌,李珪扭头去看叶青微,将手放了上去,叶青微也放上了自己的手,李爽将两人的手搭在一处,意味深长道:“你们两个要相互扶持。”
他转头目视叶青微,深深吸了一口气:“真好,还是这股令人心安的味道。”
叶青微假装不解。
李爽将两人的手握在一处,对着叶青微庄严道:“朕就把太子交给你了。”
李珪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叶青微:“”为什么这话这么诡异啊?
二人出了宫,手还握在一起。
门口正等着问候陛下的李昭和李珉目光一冷一热凝固在两人的手上。
叶青微甩了一下手,却没有甩开。
新上任的总管太监低声道:“雍王殿下、魏王殿下,陛下倦了,不想再见人了。”
李昭和李珉道谢,他们现在还哪有心情去管那些啊。
李珉笑嘻嘻对着叶青微道:“我有事情要跟崔大人说。”
李珪扬了扬下巴:“有什么事情非得要背着人说?鬼鬼祟祟的——”
李珉道:“自然是崔大人关心的事情。”
李昭目光从三人身上划过,立刻道:“太子,来。”
李珪想要反抗,却碰上了李昭冷冰冰的目光。
叶青微朝李昭微微点头,李昭纡尊降贵,一脸嫌弃地捏着李珪的袖子,将他扯到一边。
“皇叔你”
叶青微目送二人离开,李珉轻声道:“阿软姐,我这里有样东西,你可能会需要。”
叶青微目光转回,李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她。
叶青微拿过纸条,只见这条褶皱,字迹模糊,像是被人抚摸了好多遍,而这字迹正是出自崔令的手笔。
“是从哪里得来这个的?”
李珉笑着:“崔皇后病逝,陛下又总是看不惯我,我想要找些自保的东西,对于陛下来说,最好用的莫过于皇后娘娘的物件儿了,我偷偷溜进关雎宫内翻找,没找到什么保命的东西,却找到了这个。”
“我也瞧了一眼,这是谁给皇后娘娘写的吧?”
叶青微勾了一下嘴角,最后一环也找到了。
叶青微望了一眼陛下的寝宫,柔声道:“你如果只要自保,我可以保你。”
李珉突然张开手臂,上前抱了叶青微一把。
“你!”
李珉歪着头,翠绿色的眼睛流淌出春芽的汁液,他无辜道:“不是阿软姐你说可以抱的吗?”
他故意装傻,她也不再追究。
“只要你不给我惹事,我保你一生富贵荣华,平安喜乐。”
“我不要富贵荣华,我不要平安喜乐,我只求阿软姐一件事。”
李珉坚定道:“给我一个在你身边的机会。”
机会?
叶青微爽快道:“好。”
李珉笑嘻嘻地朝远处招了招手,似乎在对谁显摆。
等李珉离开,李昭和李珪从不远处走出来,叶青微才知道李珉在故意挑衅他们两个。
李珪一脸怒容,气冲冲地对着嗯?对着李昭道:“皇叔,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即便要竞争,我也只认定皇叔是我的对手,阿珉算什么,居然跑到了你我的前头去了。”
“哦,是吗。”李昭淡淡道:“我没有将你看作对手。”
李珪以为李昭是为了自己的侄子甘愿退出了,不由得泪水盈眶。
“你根本比不过我。”
李珪:“”
李珪:“皇叔,你!”
李昭:“我都快到终点了,你还没开始跑。”
李昭侧了侧身子,对着叶青微道:“名分无所谓,心里的位置无所谓,我要的只是一个人心满意足。”
李珪:“”总感觉自己被人踩着刷好感了。
叶青微笑道:“这么多年,阿昭的甜言蜜语倒是修炼的功德圆满。”
“太子,咱们上朝吧?”
李珪与叶青微同行,突然,转身挡住了叶青微的路。
“阿软,我能给的比他们都多!”
叶青微笑道:“我当然相信,只不过你当初说要帮我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李珪拍着胸膛:“当然。”
叶青微拉住他的手,李珪的心顿时轻飘飘的。
“那就请为了我做一个昏聩的太子殿下吧。”
李珪猛地睁大了眼睛。
叶青微伸手撩开他的发丝,温柔又坚定道:“你承担不起的担子,我来替你承担;你的安危,我来守护。”
李珪的心就像是泡了一夜的豆子,软的没法儿,都发出了春芽。
“嗯!我信你。”李珪盯着她的脸,坚定道。
叶青微莞尔一笑,却没心没肺地想:真好骗啊。
“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叶青微点头。
李珪红着脸,嗫嚅:“我也要个机会。”
“当然可以。”
正巧这时,不远处一个小太监端着药碗而来,路过两人身边时,他急匆匆请安,叶青微脚尖儿一伸,小太监一个踉跄,将药碗摔了出去。
叶青微身子一旋,用三根手指擎住药碗,另外一只手扶住,袖子轻轻一抖,药粉无声无息地撒了进去,她的手颤了颤,药碗里的药晃了晃,药粉不过片刻便融化了。
叶青微温柔道:“又是你?你怎么总是这般慌里慌张的?”
小太监哭唧唧道:“请、请崔大人见谅,小、小的”
“没有关系,以后拿稳一点就好了。”叶青微将药碗重新放在他的端盘上,又道:“你这样也太容易受罚了,不如跟领事的说说,将你换个岗位。”
小太监连连点头:“我就说我笨手笨脚做不了这个我一会儿就说,一会儿就说。”
叶青微目送他离开。
听说陛下今日无法上朝,让太子替代的时候,朝堂上的大臣恨不得弹冠相庆,然而,等真的见识到太子在朝堂上的表现后,所有大臣忍不住感叹:真是天要亡我大周啊!
李珪坐在一旁连连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看上去就像要睡着了,幸好有叶青微在此,将所有一切安排妥当。
众位大臣一直以为她坐上丞相之位是陛下一时脑热,异想天开,现在却发现这位女丞相的确有过人之处。她处理这些政务时,好像上辈子已经做过无数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却听一小太监急切地跑上朝堂:“崔大人快去看看吧,陛、陛下又疯了!”
当然要疯了,她这次的量可是下多了啊。
叶青微急急忙忙往后宫奔去,却还是赶不及,等到她到场的时候便见到李爽七孔流血,倒在了地面上。
寝宫内像是被龙卷风挂过一般,七零八碎的,御医、宫女、太监“哎呦哎呦”地倒在杂乱的物件儿里。
叶青微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清醒的御医,让他替陛下诊断一番。
“陛下又犯了疯病,五脏燥热,气冲百会穴,怕是怕是”
李珪忙问:“怕是什么?”
御医的左手被倒下的屏风压折了,他抽着气小声道:“怕是很难能醒过来了。”
李珪和叶青微对视一眼。
如此甚好。
——我欲出鞘,谁与争锋?
第一百四十章()
“阿、阿软。”
两人从陛下寝宫内出来;李珪有些不安地唤她。
叶青微柔声道:“不要担心;说好我保护你的。”
李珪叹息一声:“希望一切能按照计划来。”
叶青微目光流转;笑道:“当然能。”
她瞥了一眼正在门口站岗的柳青眸;柳青眸微微颔首。
“太子殿下你现在可是储君;”她放低声音;“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不过;现在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
“什么?”
叶青微食指微屈抵在下颌,歪头笑道:“太子请宣崔令与卢庸入宫吧,您有重大事情要与他们两人商量。”
李珪凝视着叶青微绝艳的眉目;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他自己跟不上叶青微的思路,就索性不问了。
天空阴沉沉,宛若被水晕开的墨;压在暗红的宫墙上。
卢庸双手负后;慢悠悠地走向勤思殿,这里是陛下的书房;不过陛下一向不喜欢读书;批阅奏折也喜欢在大同宫内;这勤思殿他是许久没有来过了;记得他最后一次从勤思殿出来的时候脸上便多了一道伤疤。
真疼啊;可这远远比不上失去阿蘅的痛苦。
卢庸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无声地笑了一下。
有个了断也好,只是可惜阿况了
他站在勤思殿门口,却发现殿外没有侍卫;也没有太监;仿佛宫殿里没有一个人。
卢庸福至心灵,缓缓推开门,只见一人正坐在一旁,低头吹着手里的茶水。
他看向那人,那人也缓缓抬头看向他。
从窗缝挤进来的一缕阳光切割在两人中间。
“卢庸。”吹着茶水的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水。
“崔令。”站在门口的人也迈步进来。
两人对视片刻,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看来你也做了同样的事。”两人异口同声。
卢庸在崔令的对面坐下。
卢庸低垂着眼睛,哑声道:“采薇还真是聪明,居然没有被骗住。”
崔令笑道:“那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女儿。”
卢庸慢了半拍抬头,意味深长道:“难道是你的?”
崔令抿唇一笑:“看着你一头雾水的样子,可真令人心情愉悦。”
卢庸的视线扫过他周身,轻启薄唇,“看到你这副紧张的模样,我也甚为愉悦,究竟谁让你这么紧张呢?”
崔令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缩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头,他松开手,掌心却留下指甲印上的月牙痕迹。
崔令伸手将胸前的发丝撩到背后,温润的眉眼透出一丝阴晦:“你怕是想不到吧?崔采薇这个身份是我给她办的。”
卢庸修长的手指划过冰凉的面具,他浅色的唇抿紧,抿出一丝红:“原来这都是你的计谋。”
崔令含笑摇头:“当然不是。”
他抬头望向屋内唯一一扇屏风,温声道:“这一切都应当归功于她,叶青微。”
卢庸垂眸:“叶青微?”
他轻笑一声:“我果然是儿大不中留,不论我如何试探,阿况都没有对我坦白,我早该猜到的,与阿明相似的眉眼,四年前就令我那个傻儿子念念不忘的人。”
“崔叔和卢叔谬赞了,本相可并没有这么厉害。”叶青微从屏风后走出,她一身大团花紫袍,玉带钩将腰肢掐的细细的,皂靴包裹着她笔直纤细的小腿,既有男子的英气,又有女子的娇媚,真真是迷倒众生的风采。
她视线扫过两人,笑道:“我所知道的可都是两位叔叔告诉的。”
崔令和卢庸同时看着她。
崔令道:“阿软,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叶青微毫不避讳地当着两人的面坐在了勤思殿的主位上,卢庸眯起眼睛,崔令则含笑点头。
叶青微淡淡道:“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你们两人在我面前互相指责对方才是幕后主使。”
崔令与卢庸对视一眼。
叶青微继续道:“崔皇后临死之前也曾跟我说过什么,我又在关雎宫中找到了些东西。”
两人紧紧盯着她,生怕漏听了什么。
叶青微微微一笑:“二位叔叔继续说吧,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们二人一个辩白的机会。”
“我为什么迟迟没有对陛下说?为什么直到这个境地才找两位叔叔前来?希望两位叔叔要知恩图报啊。”
崔令苦笑:“那我当初那番说辞还真是贻笑大方了。”
卢庸闭上眼睛,轻声道:“我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就不怕被人知道,我”
叶青微笑了笑:“为防两位叔叔再说出矛盾的说辞,我给两位提个醒儿,什么美人粟,什么传书给崔皇后,两位叔叔可要好好斟酌着说。”
她就像是一把供在锦缎上的宝剑,旁人只以为她好看的要命,却不知道她这把剑出鞘时也锋利的要人命。
卢庸神色平静,好像在讲一件不是自己的故事:“当年崔观音爱慕崔令。”
“等等——”崔令道:“阿庸你怕不是记性不好,当初崔皇后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看上我,你会不知道?”
卢庸扭头看向他。
崔令冷笑:“阿软你可能不知道,这人昳丽美貌的皮囊下究竟掩藏着一颗多么肮脏的心,当年崔观音写诗嘲讽王蘅的丑陋,被卢庸你记恨在心,你行事无法无天,想要报复崔观音,给她最大的羞辱,于是,你就买通了崔观音身边的婢女,让婢女总是说我怎么怎么好,还将我的诗集递到崔观音的面前。”
“卢庸啊卢庸,你聪明了一辈子,却不知道,一切恩怨都是由你开始,这就是报应!报应!”崔令拍桌而起,死死盯着卢庸。
卢庸捏着扶手,手指泛白,脸上神情不变。
崔令脸上的从容温柔都消失殆尽,他眼眸中尽是愤怒与仇恨:“所以崔观音才会轻而易举的喜欢上我,才会有她后来推出你作为挡箭牌的一系列事情。”
卢庸猛地叹气头,哑声道:“难道我的阿蘅就活该受折磨?”
崔令道:“我当时已经跟你说了,我在想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
卢庸盯着他,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道:“如果是我自己受苦,我会信你,但阿蘅受苦,我宁愿背叛友人,也不得不为此。”
崔令转开头,他虽然恨卢庸,但他却能理解他那时的选择。
“即便你要供出我,也该让我将容姜藏好。”
卢庸颓然道:“对不起,来不及了。”
崔令慢慢吐出一口气,对着叶青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