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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视线扫过二人,手按了按宝剑,淡淡地“嗯”了一声,擎着那片硕大的莲叶,潇洒一转身,他的手却不小心碰到了米筠,手一抖,“哗啦”一声,莲叶上的雨水全都洒了下来,浇了他满头满脸,顿时变成了湿漉漉的冰山。
李昭撩开挡在眼前的湿头发,强装镇定地朝叶青微点头:“我走了。”
说罢,他就急速转身离开,脚步越走越快。
叶青微的视线转回,盯着米筠良久不说话。
米筠的手指摩挲着伞柄,撇开头道:“你在看什么?我可不是故意的。”
叶青微嘴角上扬,娇俏道:“这是不是就像故事里说的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邻居不曾偷?”
“即便就是我偷的,我故意的,”米筠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那你可知我又是为了谁?”
毫不犹豫,一句切入正题,他又如此直白。
叶青微袖子遮面,轻声道:“我不知。”
“是你。”第二发直球。
叶青微侧身,避而不谈:“雨下的越来越大了,我也该回去了。”
米筠举着伞站在她身边,低声道:“我送你。”
叶青微瞟了他一眼,笑道:“不必了,想必米郎君也很忙。”
米筠:“嗯,我现在在忙着我的人生大事。”直球第三发。
叶青微拔脚就走,米筠虽然不会武功,却比她个高腿长,两三步就追赶上她。
“慢些,我为你遮伞。”
“这伞不遮也罢,雨越下越小了。”
米筠盯着她道:“我这伞不是给你打的。”
叶青微抬头看了一眼打在自己头上的伞,又看了看一半的身子都湿透的米筠,忍不住道:“那你这伞是给谁打的?”
“给我自己打的。”
叶青微指了指他湿掉的衣袖,无奈道:“那你这伞可打的真好。”
米筠直勾勾地盯着她:“我是为我心里的那个我打伞,你拒绝了我,我的心在下雨。”
叶青微故作听不见。
米筠轻声道:“阿软,我觉得我很喜欢你。”最厉害的直球来了。
叶青微前前后后躲避了太多次,她不忍他的真心如此被糟蹋,她低声道::“你说什么也没用,我并不是很喜欢你。”
米筠上前一步,逼近她,执着道:“那你喜欢我多少?”
叶青微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弃?”
米筠目光灼灼,直接了当道:“嫁给我。”
叶青微转身要走,却正撞见一个不认识的老人家,端着托盘立在回廊下。
让不认识的人撞见这一幕着实有些尴尬,那老人家却笑道:“请郎君和娘子来饮一杯姜茶。”
米筠歪头看向叶青微,似乎她不动,他也不动。
老人家低声道:“叶小娘子”声音带着丝恳求。
叶青微只得走过去,捧住茶碗,慢慢饮下这一碗姜茶。
米筠则看她一眼,才喝一口,看见她放下碗,急急忙忙将没有喝完的姜茶放上去,那个头发花白,却看上去很精神的老头摇头道:“看来我真的是老了,伺候不了郎君了,郎君以往最爱喝的便是我的姜茶了。”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似乎米筠不喝完,他就不会停住嘴一般。
叶青微听得耳朵疼,随即瞪了米筠一眼,他立刻乖乖继续喝姜茶。
老人家摸了摸胡子,笑眯眯道:“叶小娘子,怕是没见过老朽,我是米府的管家,以后小娘子有什么需要的尽可来找我。”
米筠淡淡道:“有什么要的直接来找我就好了,找你做什么?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管家瞥了米筠一眼,只觉得自家郎君这飞醋吃的莫名其妙,只得退后一步离叶青微远了一些,笑呵呵道:“这还是老朽第一次看到郎君如此热衷花钱的样子。”
他又看向叶青微,略有深意道:“也从未看过我家郎君如此认真的模样。”
叶青微友善地笑了笑,接着拔腿就走,米筠正要追赶,却被管家拦下了。
“郎君,欲速则不达。”
米筠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顿时就像是一只打蔫儿的蘑菇,他蹲下身,面无表情道:“我的财运怎么就不能分点给桃花运上,若是千金能买她对我的一锱铢的喜欢,我也愿意啊。”
管家无语,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家无所不能的郎君居然还有如此卑微的一天,锱铢已经是最为微小的计量单位了,散尽家财只为一点情,自家郎君何时竟成了一个情圣?
“那郎君可要抓紧时间了,适才老朽曾听叶郎君说他们不日就要启程了。”
米筠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直直地朝着叶青微离去的方向追去。
然而,这一晚上他是用尽了办法没有请叶青微出门一见,还差点被隔壁房间扔来的茶杯砸到。
这可是花灯节的最后一日,是整个寂城的狂欢之日,他居然就这么孤零零地守在佳人门外一夜。
米筠坐在叶青微地门外,蹭着门郁闷道:“你可真够无情的,这件事早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
一群小厮围在米筠身边,有为他端茶送水的,有为他烧暖炉的,还有为他加衣的,甚至还有人端来了早饭。
米筠身下铺着虎皮毯子,斜靠着锦缎靠枕,手里捧着热茶,身上盖着狐狸皮毛毯,小厮们还尤怕他会着凉,将叶青微门口的三面都用帷帐围了起来。
李珉一大清早见到这一幕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珪一撸袖子,气急败坏地就要上前,李珉忙拖住了他,低声道:“皇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是阿软姐的门前,三思后行啊。”
李珪勉强停住了脚,眼里却是委屈十足,愤愤道:“他算什么?我贵为太子都没有这么胁迫过阿软,阿软前前后后拒绝了我那么多次,我不还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他越说越委屈,觉得自己的深情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低下头按了一下眼角,嘟囔道:“本宫还不是怕阿软厌恶了本宫,本宫这是求什么啊。”
李珉勉强抿平了总是忍不住上翘的嘴角,作出一个感同身受的悲伤表情:“皇兄的确太不容易了。”
李珪瞥了他一眼:“光你知道有什么用,阿软还不是不肯多看本宫一眼,父皇还不是不肯让我娶了阿软。”
李珉低声道:“陛下也是为了皇兄好,毕竟皇兄是储君,需要挑选名门贵女,陛下可看中卢家娘子呢。”
李珪一甩袖子:“呸,什么名门贵女,见了鬼的卢氏女,也不知道长成什么鬼样子,看她父兄那副缩头乌龟样子,就知道她定然是个迂腐的,唉,本宫怎么就这么喜欢阿软呢?”
李珪盯着鞋尖前微湿的地面,默默出神:“别说阿软是个小世家的女儿,纵使阿软的身份更为卑贱,本宫也照样爱她敬她。”
李珉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不过一想到李珪的太子身份,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身份不如李珪,常常被人诋毁,但是,这个给他带来莫大欺辱的身份最好的一点,大概就是他是离迎娶阿软姐最近的人,只可惜啊,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那阿软姐究竟想要什么呢?
“崔灏,你去通知众人一声,咱们今日出发。”叶明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崔灏恭敬道:“是。”
叶明鉴刚靠近两步立刻就愣住了:“这是什么?”怎么他女儿的门前就突然搭了个帐篷?
“唔——”崔灏正在想怎么解释。
李珪便道:“老师,米郎君怕是贼心不死。”
“咳,言行注意。”
李珪立刻恭恭敬敬。
叶明鉴板着脸大步走去。
“吱哟”一声,叶青微的窗户被推开了。
“阿软!”叶明鉴板着脸。
叶青微讨好一笑,一手按着窗框,轻盈的像是一只小鹿,转眼便跳过了窗台。
既然有人堵门,那就跳窗好了,嗯,没毛病。
另一边,米筠还靠着门沉浸在美梦中。
第七十章()
“啊”李珉刚准备说些什么;叶青微就歪头一笑;食指竖在唇前;偷偷摸摸离开此地。
众人对视几眼;立刻也随之绕开米筠所在。
待一切准备好之后;众人立刻向管家告辞离开。
“哎;这老奴可做不了主啊;叶郎君稍待片刻,老奴这就命人唤郎君前来。”
叶明鉴摆手道:“叶某还有要事在身,请恕在下不能久留。”
管家还要再说;叶明鉴便已经带着弟子远去,他们将车马寄存在一家车行,乘船沿江而上。
然而;船没有行多久;叶明鉴便接到了飞鸽传书。
崔令轻声道:“发生了什么,你的脸色如此难看?”
叶明鉴放下信;脸色沉沉:“王子夏逃了。”
“逃了?”
“逃了!”崔澹因为晕船而扒着船舷呕吐;此时白着脸道:“让他回王家认祖归宗他还不愿意?还逃?”
众人也都想不明白。
李珪道:“当真是在外面混久了;脑子也不清楚了;不知道太原王氏的身份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助力。”
李珉笑道:“可能是当和尚久了;淡薄名利?”
众人都知这只是一句笑话;若是王子夏真的淡薄名利,也不会故意在车辕上放毒针,使出毒计要害王子尚了。
崔灏叹息一声;惋惜道:“明明是正经的嫡出郎君;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叶青微扫过众人的神情,坐到正盯着河水发呆的卢况身旁。
卢况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
叶青微又靠近。
卢况捂脸道:“阿软可饶了我吧。”
听他求饶,叶青微才笑着直起了身子,她压低声音问:“你以为这件事如何?”
卢况侧着头道:“白先生办事如此体贴周到,怎么可能会让王子夏轻易脱逃?大概王子夏此人还是有些城府,说动了白先生。”
“他是如何说动的?”
“阿软是在考我?”
叶青微点头。
卢况一时脸热,偏过头道:“还能如何说动,双子的流言又不是没人记得,王子夏即便回到王家,怕是也无法坦荡出现在人前。”
是啊,谁愿意一辈子生活在暗地里,永远见不得光?王子夏回到王家,倒还不如自己在外来的快活。
卢况露出谦逊的笑容:“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叶青微歪头笑道:“我觉得你们卢家人都聪明的厉害,为何非要有中庸这样一条祖训。”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过犹不及,不如中庸,不过——”卢况笑容浅淡,“阿软是如何见到除了我之外的卢家人的?”
叶青微笑盈盈道:“在书中见识过。”
“如何?”
叶青微捧着脸,柔声道:“当然是一见惊鸿,犹记多情。”
卢况背脊一僵,脸色也有几分复杂,他吞吞吐吐道:“你该不会是”
“嗯?”
喜欢家父吧?
卢况抿住嘴,淡如鸽子尾羽的眼眸中荡开一些难明的情感,他张开嘴,却发现叶青微正在捂着嘴偷笑,他这才明白过来她是在故意逗他。
“阿软!”他板着脸。
这种事情也是能用来开玩笑的吗?
“抱歉,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有些走神。”
卢况忍了又忍,忍不住暗暗嘀咕道:“你以为这都是谁害的?”
“那阿尚没有关系吧?”李行仪向叶明鉴追问。
叶明鉴笑道:“他当然是一路上都在闹,不愿意回家,不过白术说他都弄丢一位郎君了,可不能再弄丢另外一个了。”
崔澹即便现在晕船晕的厉害,也忍不住扬起幸灾乐祸的笑容。
正在这时,又一浑身雪白的鸽子朝船头飞来。
叶明鉴和崔令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莫非又有了什么变故?”崔令问。
叶明鉴摇了摇头,举起手,想让鸽子降落在上面,那只灵气十足的鸽子却理都没理会,一扭屁股蹲在了崔令的头顶上。
崔令失笑:“这只鸽子莫非是来找我的?”
鸽子发出“咕咕”的声音。
众人一惊,竟然真有这么聪明的鸽子。
崔令将手搭在额头处,白鸽子纡尊降贵地落在了他的掌心,崔令小心翼翼地将鸽子放在眼前,那只鸽子“咕咕”一声,张开翅膀拍了拍,一阵风袭上崔令的绿鬓花颜,也将鸽子自己腿上的纸卷显露了出来。
“看来这次的书信是给阿令你的。”
崔令也微微诧异,他抬手取下信,看罢后,嘴角却勾起无奈的笑意。
“何事?”叶明鉴询问。
崔令抖了抖书信,笑道:“这封信是目先生送来的,我曾经求目先生做过一些事情,他如今便要我回报了。”
“是令你为难的事情?”叶明鉴直接了当道:“若是有需要我帮助的,直说便好。”
崔令笑道:“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目先生只是希望我能带带他的两个弟子,他信中说他算过,我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他的弟子就该到寂城了。”
叶明鉴道:“他又如何知道你到寂城?”
崔令笑道:“这便是目先生的神通之处了。”
崔澹一向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嗤之以鼻:“可惜了,他这回可弄错了,若是他弟子真在寂城,那可就见不到我们了。”
叶明鉴问道:“要不我们转头去接他们?”
李珪抵触道:“整个寂城都是米筠的耳目,咱们回了寂城岂不是又落入了他的掌中?”
崔令拍了拍叶明鉴的手臂,低声道:“无需担忧,我相信目先生。”
叶明鉴诧异地看着他,低声道:“你以往可并不会信这些东西的,莫非真的是年纪大了。”
站在叶明鉴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澄娘,伸出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腰间软肉。
叶明鉴差点叫出声来,好在他还记得千万不要在学生面前丢脸。
崔令笑呵呵地一拱手道:“多谢。”
澄娘莞尔一笑:“何需如此?若论来,我倒是要喊你一声兄长。”
崔令笑呵呵道:“多亏了阿明,我才能有澄娘这个好妹妹。”
偷听了一耳朵的叶青微,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澄娘很有可能原来并非是博陵崔氏的族人。
之后,众人到船舱中休息,崔令则跟船夫聊天,叶青微则坐在不远处看着卢况钓鱼。
“外面太阳这么大,你怎么不进去?”卢况低声道。
叶青微笑了笑:“我想知道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卢况神色涩然,艰难道:“你想要米筠追上来?”
他转过头重新钓鱼,却一不小心用力把简易鱼竿折成了两端,他怕叶青微看出,便用手握着断折处,假装鱼竿完好。
“你在说什么?古古怪怪的。”
卢况闷不吭声。
叶青微望着远处道:“我只是想知道这个目先生究竟有多么厉害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发灰的眸子灼灼地凝视着她,就像是热情在眼中燃烧成灰。
“我以为”
“嗯?”
“我以为你等的是米筠。”
叶青微惊讶道:“我等他做什么?”
“嗯,”他垂下头,耳朵微红,“你等他做什么。”
“你好古怪,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卢况盯着湍急的水流发呆。
叶青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一抖,断掉的那截鱼竿“啪”的一声砸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淋了两人一脸。
两人对视,卢况淡淡的眉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