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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急弯处有一座只有十几米高的土丘,土丘上长满了高矮不一的树木和杂草,正好挡住了来往船只的视野。
说来也是他们倒霉,这一大早的,河面上几乎没什么船只,可他们却偏偏迎面撞上了一船水匪。
邓秦氏向姚玉知和邓喜斌示警的同时,水匪那边负责瞭望的人也发现了姚玉知他们乘坐的船只。
狭路相逢,原本吊儿郎当、无精打采的水匪们几乎立刻就变得精神百倍,他们一边打着呼哨一边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负责掌舵的水匪在同伙们的指示下,以最快的速度将己方的船朝着姚玉知等人乘坐的轻型帆船撞了过来。
这一下要是撞实了,姚玉知他们的船非散架沉没不可。
邓秦氏一边对水匪们射箭,一边大声提醒邓喜斌小心。
邓喜斌听到邓秦氏示警,忙急速将船头转向左手边的河岸——也就是那个遮挡了来往船只视线的土丘。
本来,他们的船是航行在淮河正中间的,邓喜斌这一突然转向,他们这艘船的船头就直直朝着那座土丘扎了过去。
那些本来以为自家的大船一定能撞散眼前这艘轻型帆船的水匪们全都傻了眼,不过很快他们就回过神来。
因为此时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近,所以那些水匪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神情一丝不漏的全都被姚玉知和邓秦氏看在了眼里。
两人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们一方面怕自家的船撞上那个土丘,另一方面则怕船沉之后,他们一行六人落到那些水匪手里。
好在,邓喜斌并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在部分水匪幸灾乐祸的开口嘲笑他们不自量力的同时,邓喜斌猛地一个急转弯,险而又险的将船头转向了右边。
之前也说过,他们乘坐的这艘船体积较小、载重也轻,所以相对大船来说,加速和转向都非常灵便。
这一次与水匪的大船狭路相逢,正是多亏了它的这个特点,邓喜斌才能接连两次进行四十五度角的急转弯,从而避开与水匪的大船或者急转弯处的土丘激烈碰撞的可怕后果。
那些水匪顿时傻了眼——他们预料中船毁人亡的结果没有出现不说,对方的船还巧妙的绕过了他们的船。
现在,对方在下游,他们在上游,如果他们还想宰这只肥羊,那他们就只能调头去追。
可问题就在于,对方又不傻,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着他们追上去。
——事实上,人家此时正顺流而下,跑得飞快。
有他们掉头的那个时间,人家早就驾着船跑得踪影不见了,他们还追个鬼!
小弟们无计可施,下意识地便看向船老大讨主意。
船老大气急败坏,他指着姚玉知等人乘坐的轻型帆船大吼,“放箭!快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那些水匪如梦初醒,顿时觉得果然还是老大有主意。
他们又快又响亮的应了声“是”,然而射箭的却只有队伍里担任弓箭手的寥寥数人。
至于其他人,他们随身携带的只有自己惯用的武器。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要想用弓箭对付姚玉知等人,就只能现在跑到船上的武器库里取。
可这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也同样够邓喜斌他们逃之夭夭的了。
而且最让他们无语的是,被他们视作肥羊的那些家伙竟然齐刷刷躲了起来。
之前在甲板上的两个女人,姚玉知被邓秦氏硬是塞回了船舱里,此时正守着忐忑不安的孩子们,邓秦氏自己则躲进了船头的收纳室里,此时正透过收纳室的小窗帮邓喜斌留意船的航行方向。
至于邓喜斌这个唯一的成年男人,因为一直在掌舵,所以他根本就没从掌舵室里出来过。
也因此,他们这几人就变成了水匪们眼中拒不冒头,只专心致志逃走的孬种。
眼看着自己这群小弟射出的箭矢要么落空,要么射到船板,船老大不由恨恨地拿刀砍了一下船舷。
与此同时,他嘴里还大声抱怨着肥羊们的奸诈狡猾——别说他们兄弟没有透视眼,就是有,难道他们的弓箭还能隔着厚厚的木板射穿对方的脑袋不成?
与他们的气急败坏不同的是,邓喜斌、邓秦氏和姚玉知却满心庆幸。
要不是水匪们根本没想到会在天刚亮的时候遇到民船,要不是他们这艘船体积小、好调头、逃得快,他们今天非得栽在这里不可。
等到终于远远地甩脱了那些水匪,姚玉知等人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不过他们并没有因为暂时脱险而放松警惕,为了避免再遇到这种险而又险的情况,姚玉知、邓秦氏和邓喜斌三人一致决定全速赶往扁担港。
他们做出这个决定还不到半个时辰,天空中就飘下了丝丝细雨。
随着雨势越来越大,河面上很快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待在瞭望室里放哨的邓秦氏再怎么努力睁大眼睛,也依然无法看清三十丈(100米)外的景物。
为了避免因为视线受阻跟其他船只相撞,邓喜斌只好放缓了行船速度。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的这个担心纯属多余。
因为大雨的关系,包括水匪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就近停靠,只有像他们一样不得不冒雨赶路的极少数人还坚持在河面上航行。
而以淮河下游河面的宽度,他们这些坚持航行的船只就是想要碰到一处都不大可能。
这就意味着,他们只要小心河水的变化就已经足够。
相比时不时有水匪出没的大晴天,邓喜斌他们私心里反倒更喜欢这种人烟稀少、危险系数也相对比较低的大雨天。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的心声,这雨虽然时大时小,但却坚持着一直下到了黄昏时分。
而邓喜斌他们虽然在雨中航行了大半天,但却因为不敢全速前进而未能赶在天黑之前到达扁担港。
第17章 入海()
河流入海口与旁处不同,在这里行船需要灵活应对水流变化,所以姚玉知他们并不敢连夜通过扁担港,因此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乘坐的轻型帆船就拐进了淮河的一条支流里停靠。
他们选取的这条支流不仅河岸相对较高,而且岸上还生长着茂盛的灌木丛,他们的船刚好可以隐在其中。
抛锚之后,姚玉知和邓秦氏一起动手热了些馒头、大饼、卤蛋、卤肉,然后又专门给白泽惠熬了些米糊糊,邓喜斌则趁着夜色尚未降临,下船侦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一直到姚玉知和邓秦氏哄睡了三个小家伙,邓喜斌这才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船上。
邓秦氏将温在锅里的吃食拿给邓喜斌,邓喜斌沉默着坐在甲板上开始啃馒头。
察觉到邓喜斌情绪不对,邓秦氏不由跟着担心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邓喜斌吃完饭,她连碗筷都没收就开始打听情况,“当家的,咱们是不是有麻烦了?我看你一直忧心忡忡、魂不守舍的。”
邓喜斌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对邓秦氏道:“咱们的水不够了。而且我出去找了这么久,也没能找到一处干净的水源。”
邓秦氏心里咯噔一下。
邓喜斌不提她都给忘了,他们上次靠岸时补充的那些水确实快要用完了。
而且他们本来是打算昨天晚上靠岸补给的,可水匪的出现却让他们临时改变了主意。
“这河里的水不能喝吗?”邓秦氏抱着一丝幻想指了指船舷外的淮河支流。
邓喜斌摇摇头,“河里有很多枯枝腐叶,异味儿很重。”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林子里的其他泉水、溪水也一样。”
邓秦氏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据她所知,从这里到扁担港只需要再航行一个半时辰,而且在这段航路上既没有支流也没有村落。
也就是说,除非他们掉头去补给,否则他们就只能以水量不足的状态通过扁担港进入黄海了。
“掉头是不可能的。”想到淮河上因为战乱而骤然增多的水匪,邓秦氏几乎立刻就否决了掉头去补给的这个选项——比起少用点儿水,显然还是落到水匪手里更让人受不了。
她站起身跑向仓库,“我去看看还有多少水!实在不行咱俩就少用点儿!”
邓喜斌没有跟去,他还要留在甲板上放哨。
“竟然只有两桶了。”邓秦氏回来的很快,而且她还一脸苦恼。
邓喜斌正要开口,船舱与甲板之间的木楼梯处就传来了姚玉知的声音,“什么只有两桶了?”
“夫人!”邓秦氏闻声,立刻脚下一转朝着姚玉知迎了过去,“是水,我们只剩下两桶水了!”
姚玉知一怔,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自然,她也是不赞成回头去补给的。
沉吟片刻,她开口问邓秦氏,“要是排除掉清洁之用,这些水大概能坚持多久?”
因为邓喜斌也在,所以姚玉知就没好意思直接说“不洗衣服不洗澡”。
邓秦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才道:“应该能坚持个五六天。”
姚玉知立刻做出了决断,“那我们明天就继续往扁担港那边走。等入了黄海,我们再设法靠岸补给。”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姚玉知他们在进入黄海海域之后会一路向南,而南边的形势又比北边稳定。
——以眼下的情形来看,熬上几天,到一个社会秩序还没有变得混乱的地方进行补给,显然要比现在回头,送羊入虎口要明智得多。
第二天一早,天色才刚放亮,邓喜斌就驾着船离开了他们停船过夜的那条支流。
巳时初(上午九点多),他们乘坐的轻型帆船通过扁担港进入黄海,一行六人终于平安离开了东北苍洲这片已经陷入离乱的土地,但姚玉知、任瀚珺、任瀚棠、邓喜斌和邓秦氏却都怅然若失、满心沉痛。
因为,他们一家的主心骨——大将军任子贤还留在这片土地上,而且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接下来的几天里,船上的气氛一直压抑而沉重,原本已经有了几丝活人气儿的姚玉知情绪再度低落下去。
白泽惠敏感的察觉到了众人的情绪变化,而且小耳报神墨熙还把船上缺水的事情悄悄汇报给了她。
白泽惠自然不会让姚玉知等人渴着,但她毕竟很少出去房间,而且每次出去还都是被姚玉知或者邓秦氏抱着的,她就是想让指环空间里的墨熙给木桶加水也是没机会的。
不过好在她们的休息室里从早到晚都放着烧水用的大铜壶,这一大铜壶的水她们六个人喝上一天还会有少许剩余,之前的那些日子,白泽惠就是让墨熙用灵泉水换了这铜壶里的凉白开给大家喝。
如今既然淡水不足,白泽惠自然不会再偷摸换水,她索性直接吩咐墨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趁众人熟睡之际悄悄往烧水的大铜壶里加水。
这样做的优点是至少他们这一行六人每天的饮用水得到了保障,缺点则是少量多次的操作方式十分容易露馅儿。
白泽惠也不想这样的,可谁让她还是无法自由行动的小屁孩儿,而墨熙又没办法离她太远呢。
景平三十五年,九月二十一日一早,姚玉知果然就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应该只有一点儿水的铜壶竟然沉手得很,她掀开壶盖,然后就惊讶地发现壶里竟然有满满的一壶水。
她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低声招呼邓秦氏,“芸香,你快来看!”
邓秦氏忙快走几步来到靠墙的木桌前,“夫人,怎么了?”
姚玉知白皙的手指点了点铜壶的方向,示意邓秦氏自己看。
邓秦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铜壶里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水登时晃花了她的一双明眸。
“夫人,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邓秦氏激动的说话都结巴了。
姚玉知也觉得这事儿很灵异。
他们如今可是在船上,外面又有邓喜斌一直待在甲板上守夜。
而且以她和邓秦氏的机警,放在休息室里的铜壶被灌满了水她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第18章 仙人()
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她们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对方不知道有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瞒过了她们的耳目,二是对方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她小心翼翼的拿起大铜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想来对我们有益无害。”
邓秦氏有些傻眼,“夫人,您。。。。。。您该不会是想喝这水吧?”
姚玉知微微勾了勾唇,“有何不可?难得对方一片好心给我们送了淡水来,不喝岂不是浪费了人家的一片好意。”
邓秦氏顿时急了,“不行,夫人,谁知道这水到底能不能喝!”
姚玉知有些无奈,“芸香,对方有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如果真想对我们做什么,那还不是轻而易举。既然如此,人家又何需大费周折给我们送什么淡水?”
邓秦氏被姚玉知问的哑口无言,始作俑者白泽惠则暗暗赞叹姚玉知的大气明理。
白泽惠不知道的是,姚玉知虽然十分坦荡的将那些水拿来喝了,但她的好奇心却驱使着她去探究这背后的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里,姚玉知一直试图通过装睡的方式找出在夜里送水给她们喝的高人。
然而由于白天实在太累,所以姚玉知总是在装睡的过程陷入真正的沉睡,这让她既挫败又无奈。
最后还是邓秦氏的一番话开解了姚玉知,让她不再执着于找出恩人。
邓秦氏是这么说的,“夫人,既然送水的贵人不愿意露面,而您又相信对方不会害我们,那您又何必非要刨根问底?要我说啊,没准儿就是咱们家老太爷和老夫人在冥冥之中保佑咱们。”
姚玉知当然是不认同这种说法的,不过她却又另外一番猜测,“我爹娘都已经坐化多少年了,哪里还能保佑到咱们头上来,我倒是觉得,如果不是我爹的故交暗中庇护,那就应该是我们遇到了好心的仙人。”
被邓秦氏抱在怀里、旁听了姚玉知和邓秦氏所有对话的白泽惠吓出了一身白毛儿汗,要不是邓秦氏问起、姚玉知自己承认,她都不知道原来姚玉知竟然还曾经装睡试图找出“恩人”。
这可真是。。。。。。谁都不能小看啊!
这么一个磊落大方,而且还深陷悲痛中不可自拔的女人,竟然也有这么强烈的好奇心!
真是吓死她了。
想到这里,白泽惠不禁又暗自庆幸小墨熙足够机灵。
要不是小墨熙自己有成算,她这个没心没肺,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的猪样主人非得把好好的一件事给搞砸了不可。
不过姚玉知言谈之间提到的“仙人”,还有之前说起南北朝之争时姚玉知提到的“修仙者”,这两个词所代表的该不会跟她想的是一个意思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可就有意思了。
姚玉知自从跟邓秦氏交谈过一次之后,就没有再去探究这水的来历,两人每天都怀着满心的感激用这铜壶里的水解渴、煮饭。
白泽惠让小墨熙观察了一阵儿,发现确实没人再探究这水的来历,她也就放开了让小墨熙随便施为,也因此,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一行六人虽然依旧没办法洗澡洗衣服,但平时煮饭、洗碗、解渴用的水却是尽够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期间,白泽惠的指环空间里还发生了一个让她和小墨熙都欣喜不已的变化——那个丁点儿大的灵泉水量变成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