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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孩儿吗?还是记忆中那个大方开朗,活泼爱笑的姑娘吗?还是那个直来直去,豪爽不羁的女孩吗?
他不觉在心里暗暗问自己,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如果没事了,就再见吧。”沉默良久,卿轻终究先开了口。
两个人,总不能一直这么对峙着站在医院门口。
陆子源却不肯让,脚下似有千斤重,挪不动步。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不能思考。原本好好的一切,怎么突然就变了?好似晴空万里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见他不说话,卿轻拧着眉,绕开他,抬脚离开。
“小痴。”陆子源呢喃着唤她,神色复杂,拉住了她的胳膊,“为什么?”
为什么?
卿轻微微闭眼,心中惨淡一笑: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来问她为什么?这种话还能问出口?
“松手。”卿轻伸手拨开他的手,“没有为什么,只是不喜欢而已。”
说罢,她独自离去。
陆子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望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的话:没有为什么,只是不喜欢而已。
只是……不喜欢……而已。
他反复在心中重复这七个字,如同七把锋利的尖刀,在他的心头来回地划,划破他的血脉,划破他的梦想,划破他努力奋斗的一切。
周围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变了样。路过的人侧目张望,似是在嘲笑他白痴。就连门口的柳树似乎也在讽刺他一厢情愿。
“看什么看!”
一个路人忍不住侧目张望,却被他大声呵斥。
陆子源眼圈泛红,双手死死攥拳,恨不得找一个地方咆哮一场。他掏出手机,随意拨了一个号码。
“哎哟?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刘昶灏调侃的声音传来,“小元宝又不肯吃饭了?”
“出来,喝酒。”陆子源只吐出四个字。
刘昶灏的声音明显一滞,片刻后才回答:“KEY酒吧,不见不散。”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陆子源挂上电话,极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开车离去。
躲在墙壁背后的卿轻,见他最终离开,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疼痛,不得不伸手捂住,想要以此缓解痛苦。
只是,手虽然捂上去了,却没有丝毫的作用,仍旧心痛地厉害。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明白,原来,人真的会心痛。
她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昨天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的人是他,今天要来挽回的人又是他。昨天把她说得如此不堪的人是他,今天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也是他。
卿轻不明白,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陆子源,到底他说的哪些话,才是真的。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底有多少分量。
以前她以为,陆子源是真心的。可如今,她茫然了。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那么分开,或许是最好的办法。分开之后,都会冷静,可以好好思考,到底合不合适。
她扶着墙,慢慢走回病房,姚琴正在削苹果,见到她回来,递过去一个。
“卿儿,吃个苹果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吃完去休息休息。这里有我在呢。”
卿轻神色黯然地冲她点点头,接过苹果往嘴里塞,食之无味,机械性的动作一个接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看她呆呆的样子,姚琴越发紧张:“卿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跟姚阿姨说说。”
根据姚琴的观察,小姑娘似乎有心事。她一直跟易流霜在一起,姚琴对她既感激又爱护,完全把她当做自家女儿看待。她也算是看着卿轻长大的,对卿轻的脾性也很熟悉,还从未见过小姑娘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看样子,应该是心病。
“姚阿姨,你和易叔叔之间,有爱情吗?你……相信爱情吗?”卿轻茫然地望着她,不知不觉问出了口。
第206章 不忘初心(1)()
姚琴心里一怔,虽然猜测到她的心事和情感有关,但还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到自己头上来,一时间竟然答不上来。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和易坤山之间,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爱情。
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谁又能说得清楚?
说起来,她和易坤山在一起几十年了,只有易流霜这么一个女儿。两人也算一起度过了不少风浪,要说真的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可这种感情,与卿轻口中的爱情,真的是一致的吗?
她自己也不明白。
两人是大学同学,后来一起读研,再读博。易爷爷相中了她,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易坤山的女朋友,然后成了易家的媳妇儿。
至于为什么她也愿意同易坤山在一起,原因很简单,易爷爷撮合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年龄也不小了,父母都在催婚了。而易坤山,家世清白,人品也还行,学识对等,各方面的条件,看上去都很好,她的父母也很满意。
于是,这桩婚事便成了。
两人结婚后,日子也过得平平淡淡。从来不吵架,从来不争执,什么事情都能心平气和地商量,真的与书上所说的相敬如宾别无二致。
所以她以前觉得,大概他们之间也算是互相爱着的吧,不然为什么不分开呢?
直到后来那个戏子的出现,打破了她的清梦。
她看到易坤山为了护住那个女人而表现出来的疯狂,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走进过他的心里。只是反问一句,自己心里是否有有他呢?
后来时间慢慢冲淡了那件事,加上易流霜弥补了两人之间的空缺,一个完整的家庭,看上去似乎也不需要爱情这件东西。
如果问她为什么不离婚,她觉得没有必要离婚。因为现在的生活,虽然谈不上多有趣,但也没有什么不好。
是以,当卿轻这么问她的时候,她竟然不知如何开口了,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
她爱易坤山吗?好像没有那种感觉。易坤山爱她吗?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看到姚琴脸上如此茫然的神色,卿轻不觉皱眉,想起当年那件事,一阵脸红,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姚阿姨不用回答。”那件事,一直是易家的禁区,是姚琴最忌讳的事情。如果她和易坤山的感情真的那么好,易坤山又何故会出轨?
卿轻忽而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只是刚才她问问题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来得及思考。
姚琴和善地笑了笑,摇摇头道:“没关系。卿儿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卿轻咬咬牙,点点头。
是的,她的确是动心了,不然,如今也不会如此难受。
若是无爱,自是不痛。
可若是爱了,却会心如刀绞。
“傻孩子。”姚琴上前一步,摸摸她的头,目光凝视远方,好似能穿过一切,看透人心,“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便也知道,爱情,那不过是一种奢侈品。”
奢侈品?
卿轻瞳孔收缩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用这个词来形容爱情的。
“我每次看到霜霜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姚琴叹口气,“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成日里脑子想的都是书籍和实验,好像也没有哪个男生那么闯入我的生活。直到后来遇上你易叔叔。”
“易叔叔追你了?”卿轻不觉有些好奇,八卦的火苗燃起。
姚琴浅笑,刚想要开口,却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把话咽了回去,皱了皱眉,摇摇头。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怎么还跟你一个小丫头说上了。”她的笑容很浅,但很温和,很有感染力。
卿轻望着她,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年轻的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典雅的气质。如姚琴这般美丽的女子,年轻时候,哪怕是走在一条小巷子里,也会十分引人注目吧。况且,她还如此有才华。
与她相比,自己差了很多。卿轻垂眸瞥了自己的脚尖一眼。当初易流霜还拿姚琴来劝说自己,坦然接受陆子源。可如今再一比较,卿轻突然发现,她和姚琴差了一大截。
“卿儿既然有喜欢的人了,那对方喜欢你吗?”姚琴转过话题,反过来问她。
看卿轻那般神色,她自然是猜到了小丫头情路不畅。只不过,就她本人而言,在这方面,的确没什么经验,算不得过来人。所以她也害怕,自己提不出什么建议来,就算提出来了,也怕是弄巧成拙的建议。
卿轻低头,咬着下唇,沉思良久,最后慢慢摇头:或许,他是不喜欢我的吧,或许,从未真心过。
“傻丫头。”姚琴轻轻抚摸她的头,安慰道,“那又何必自己为难自己呢?”
“我……”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够治愈一切伤口。”姚琴微微闭了闭眼,想起当年自己也是那般伤心,若说对易坤山真的没有感情,当初又何必伤心欲绝?可若说真的有感情,自那件事以后,似乎也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其实,除了爱情,我们的生活中,还有很多别的东西,不是吗?”姚琴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你看,今天的阳光多灿烂,此时,公园里的花也开得鲜艳。人世间有诸多美好,何必把自己拘禁在一个爱情里?放眼看去,你还可以看到很多很多东西。”
卿轻怔了怔,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说这些话。
“卿儿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梦想吗?”姚琴接着道,“阿姨还记得,当初你和霜霜坐在沙发上,还在上小学,就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要成为一个教育家。”
这事儿……过去太多年了,卿轻并没有什么印象了。
“那时候是儿时的玩笑话,那么现在呢?再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姚琴的问题一出,卿轻又是一怔。这个问题,似曾相识。当初那个人,也这么问过。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完全找不到答案。
而今,她仍旧觉得茫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第207章 不忘初心(2)()
姚琴的一席话,让卿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去做。
如果只是沉浸在这无尽的悲哀伤痛中,最后只会一事无成。
“谢谢姚阿姨。”卿轻微笑着道谢,握着姚琴的手,“我明白了。”
“卿儿,阿姨送你一句话。”姚琴看着她的眸子,欣慰地点头道,“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卿轻默默在心底重复她的话: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不管发生什么,遵从自己的初心,想要的是什么,要怎么去做,一点一点去接近,最后一定能有所收获。
这一点,易流霜果然是承袭了姚琴,那么坚韧不拔地苦追郎梵。
“我明白了。”卿轻点头。
医生敲门进来,两人便跟他一起去交涉事物,办理手续。
外婆这病,暂时是控制住了,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医生说得很明确,老人有局部脑梗,年轻人尚且需要花很长时间恢复,何况是老年人。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老人一直都醒不过来,俗称植物人。
所以,目前暂时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静养。家属可以多痛病人说说话,讲一些她记忆深刻的事情。
医生叮嘱完后,两人返回病房,看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站在病床边。
姚琴不觉浑身颤了颤,手有些抖。
“爸,你来了?”卿轻很自然地走进去,招呼了一声,“怎么样?外婆还好吧?”
“乾峪,你,来了?”姚琴慢慢开口,声音还是有轻微的颤抖。
他们两人,已经有许久未见。只是,即便如今见到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嗯。”卿乾峪点点头,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和姚琴。
他的身材在两个女子中显得十分高大,短短的平头,眉峰十分犀利,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脸上显出几分疲倦。
“爸,你怎么过来也不换件衣服,看上面还沾着土。”卿轻上前帮自己的父亲拍了拍衣角,埋怨一句。
“嗯。”卿乾峪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完全没把她说的这事儿放在心上,“周末给你外婆转院,我们去川江。我已经联系好川江那边的医院了,主治医生也找好了,他是我多年的好朋友,在脑梗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哦。”卿轻撇撇嘴,虽然嘴上不多说,心里却不怎么高兴。
他们都已经很长时间没见面了,但还真应了那句话“相见不如怀念”。这会儿见到了吧,卿轻反而越发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是自己亲爹。哪儿有亲爹这么久不见闺女,还对亲闺女不冷不热不闻不问的?
“有咨询过这里医生的意见吗?”姚琴似有些担心,急急地问道,“老人家现在的情况,适合转院奔波吗?”
卿乾峪这才抬眼看了看她,仍旧是不冷不热的语气:“应该没有问题,情况都差不多稳定了。”
病房里一阵沉默,有些尴尬。姚琴想要说点什么,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卿轻心里还在抱怨自己的父亲,一个劲儿暗暗嘀咕,心里不高兴。
“你先回去休息吧。”卿乾峪最后开口对姚琴道,“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
一句话出口,气氛又变了。
“爸!我和霜霜都这么大了,还左一个孩子右一个孩子的,你能不这样吗?”卿轻不高兴了,首先冲着自家亲爹嚷嚷。
姚琴看着他们父女两如此,淡淡一笑,点点头道:“那好,明天我再来看望。”
他们又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叮嘱后,姚琴这才离开。
等姚琴走后,卿乾峪开门见山道:“卿儿,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毕业后来川江吧。”
“为什么?”卿轻摊手,“我不想留在柳宁,可我也不想去川江。”
“那你想去哪儿?难道跟你妈一样?整天不着家?”卿乾峪淡淡道,语气里虽然没有丝毫不满的味道,但他就这么冷冷地说出来,每一个字里却都带着刺骨的不满。
“我妈不也是因为去支教吗?”卿轻也不满,“那你还是不整日不着家?”
卿乾峪皱了皱眉,眉峰蹙起得更是厉害。
“不管怎么说,外婆这段时间需要你照顾。等暑假结束再回来上学吧。到时候,我会找个护工。”卿乾峪仍旧是淡淡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
卿轻也学着他那种淡淡的语气道:“你每次就是来布置任务,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她这话,让卿乾峪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
“那你愿不愿意?”稍许,他突然开口问。
“我……”卿轻想要开口回答,可张嘴却答不上来。
愿意吗?好像舍不得,毕竟这里有她熟悉的一切。不愿意么?可她一想起陆子源,一想起要和他共同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心里又有些害怕。
“那就是默认了。”卿乾峪也不啰嗦,“我先回家整理一下东西,周六的时候我们就走。”
“哦。”卿轻应了一声。
卿乾峪走到门口了,突然停住,回头道:“钥匙呢?给我一把。还有,一会儿我回来了,你去学校办理一下手续,毕竟要请那么久的假。”
卿轻把钥匙扔过去给他,望着他的背影,却皱起了眉。
去学校……请假吗?她,还要去学校吗?也不知道易流霜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处理好了吗?那个孙义涵,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