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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和那个司机不熟,也就不好放肆,只得规矩地坐着。没想到过了会儿,他却伸了右手过来轻轻抓住她的左手。写意心跳地斜着瞅了他一眼,发现他正装着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
他的手并不比她暖和多少,但是当皮肤和皮肤挨在一起以后,却格外温暖。
回到公寓,厉择良首先给老谭去了个电话,告诉他不回老宅住。他从小家教很严,也养成习惯去哪儿都会给人打招呼,免得人家做饭等他。
写意问:“你前几天都是回老宅?”
厉择良点头。
“那为什么每次你都在这里等我?”
他没有说话,放水淘米。
这时电话又响了,写意擦了擦手去接。
“沈……小姐。”还是老谭,而且他还是有些意外。
“嗯,谭叔,是我。”
老谭感叹:“难怪今天他这么高兴。”
“有那么明显吗?”写意笑。
“我还说劝厉先生回家,或者是叫护理过去的,看来今天就算了。”
“怎么了?”
“他的腿最近肿得厉害,每晚都要按摩,不然第二天更难受。”
“我劝他回去。”
“算了,沈小姐,你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愿意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动。”老谭摇头,而且他怕他俩又不小心闹僵。
“我试试吧。”
挂了电话,她回到厨房。厉择良问:“谁的电话。”
“谭叔说,你吃过饭应该回老宅去。”
“回去做什么?”他停下动作。
“你的腿要治疗。”
“我跟他说了我没事,改天回去。”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背影有些僵硬。
写意知道他不喜欢提这个事情,特别怕他突然发作。
厨房里的空气果然瞬间凝固起来。
写意走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阿衍,要是你疼怎么办?”
“我不疼。”他的表情缓和下来,轻轻说。
“可是我的心会疼,”她顿了顿,又说,“回去吧,我陪你回去。”
“真的?”他有些别扭地问。
见他松了口,写意急忙回答:“真的。”
“那好。”他说。
那一刻她才发现,他不回老宅也许是因为她,他怕她不肯去厉家。想到这里,她将抱住他的双臂紧了紧。
“怎么了?”他问。
“其实只要有阿衍,什么都不重要。我们要是每一分钟都在一起就好了。”
他们吃了饭回到老宅,一干人已经等在那里。
卧室里,厉择良卸假肢的时候拧紧了眉头,面『色』有些发青。那残缺的右腿又一次赤『裸』『裸』地出现在她眼前,却跟以前的感受完全不同。如果不是为了她,他又怎么会这样?一股热流从她四肢百骸汇集涌上她的眼眶,几乎流出泪来。
“写意,你先出去。”他察觉了她的异样,而且他也十分不愿意她知道他的腿在恶化。
“不,我要看。”她坚定地拒绝。
待那漂亮的护理出去取东西的间隔,他又柔声道:“你先出去吧。”
“阿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眨了眨眼睛说,“留个美女单独在这里将你的腿『摸』来『摸』去的,我可不放心。”
他哑然失笑。
吃过『药』以后,他早早就开始犯困。
写意本来坐在床边陪他看电视,见他眼皮开始下沉,准备将电视调小声。环视了一圈却发现遥控器在另一头的枕头边上。可是,他从刚才起就握着她的手。现在他还睡得浅,若是自己动一下估计都会弄醒他。
电视进入广告时段,声音又变大了些。
她忍不住挪了挪位置,努力将那只手定住不动,用另一只手绕过他去扒那遥控器。好不容易拿到手,将电视机搞定,她长长地呼了口气坐下来,却又见厉择良养的那只恶猫兴高采烈地进了卧室,然后轻轻一跃就跳到了他的被子上。
写意皱着眉头做了个让它赶紧下去的手势,可是那恶猫却一点也不识时务,反倒气定神闲地在被子上多踩了几脚,最后居然还趾高气扬地朝写意喵了两声。
写意气急,提起脚就将它踹下去。她这么一激动,不小心将手从他的掌中抽出来,脚上的棉拖鞋也掉了,这下却是真正弄醒了他。
他睁开眼睛:“你去哪儿?”
“我不去哪儿。”她起身单腿跳了几步才将拖鞋穿上,而那恶猫还不服气地冲她叫。
“你怎么它了?”他问。
“我……我劝它去冬眠,结果它不听,就替你教育了下它。”
“你见过猫要冬眠?”
“没见过,但听某人说过。”写意像是逮住什么人的尾巴,得意极了。
他们初识的那年寒假,图书馆有一窝刚出世的小猫。写意却老是捉小猫出来玩,那两只猫还没足月,天天都耷拉着脑袋睡觉。可是只要一睡觉,写意就喜欢弄醒它们。
久了以后,她的十万个为什么的『毛』病又开始犯了,便问他:“为什么它们一直睡觉?”
他那时对她很没有耐心,索『性』解释说:“人家冬眠。”
从此,此话成了高中时代厉择良的典故。
他莞尔:“你还记得?”
“当然了,你的那些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写意继续说,“还有那次,考四级之前你替我复习英文单词,但是侯小东他们挤到我们那里看足球,球赛半夜才来,他们就一直讲鬼故事消磨时间。结果我听了以后,好几天不敢一个人在屋子睡觉,就在你房间打了地铺……”
第67章 chapter14()
第66章chapter14
弱不禁风这个形容词,曾经是写意梦寐以求的。
可惜,从小到大唯一和她作对的身体部位就是牙齿。从半夜开始她就牙疼得要命,又不敢对厉择良说。他白天去医院做了康复治疗,累得要命,好不容易不用吃『药』都能睡着。
第二天一早被厉择良揪着去看病。医院诊室里亮堂堂的,隔壁有小孩在看牙齿,不和医生合作,大哭大闹,一直叫妈妈。
她躺着,心慌地在灯光下张开嘴巴,厉择良则坐旁边。医生不停地让她张嘴,漱口,张大……
待她腮帮子都开始酸涩的时候,医生下了个结论:“左边下上都有两颗智牙要拔掉,不然还会疼。”
写意一听拔牙,脸『色』突变:“我不拔。”
“不拔的话,还会继续痛,如果发炎的话会更难受。你们考虑下。”
写意瘪着嘴,乞求地看了厉择良一眼:“我不拔。”
没想到厉择良说:“拔吧,反正智牙也没用,以绝后患,免得你以后再疼。”这一句话等于收回了给写意的救命稻草。
厉择良接着去交了钱,然后带她又去照牙片。
回来以后,医生看过牙片,问了生理期、过敏史之类的问题以后,请本人签字后叫护士去取麻『药』。
“阿衍。”写意躺在椅子上伸手,向他求助。
厉择良走过去接住她的手,握住说:“长期这样难受也不是办法,反正来都来了,要是以后怀孩子了,又不能随便吃『药』疼起来怎么办?”
“哦。”写意面『色』一红,不再说什么。没想到他的理由讲得这么严肃,考虑得这么长远。孩子,这人已经想到要孩子了,可是离婚期还有几个月,他不是想先上车后补票吧?
医生将麻『药』针伸进去,像蜜蜂蛰人一样,扎了几下:“等几分钟,麻『药』起效,就可以开始了。”随即护士摆了一个陶瓷的托盘在写意的脸边。托盘里有各种型号的钳子、钉锤、还有刀,写意瞅见了后,要不是厉择良适时拉住她,几乎是蹦起来就逃。
“阿衍。”她哀求。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很疼的,不是还有我陪你吗?”
“你不要……走。”写意觉得嘴皮和舌头都开始发麻,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嗯,不走。”他依旧握住她的手,就站旁边。
医生用夹子戳了戳写意的舌头:“『药』效上来就可以拔了,痛的话就举手。”
哪知医生连戳了写意几个地方,她都说有知觉。
又等了一会儿,她还叫有知觉。
“有些人对麻『药』有抗『药』『性』的,要是这样,只能再加一剂。”医生说。
厉择良点头。
护士只好又去取了一支麻『药』,第二针打下去,等了十分钟,再试探。写意举手还是说有痛觉。这下医生没辙了,歪着头看着写意的牙说:“没可能啊。”
正在医生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厉择良却看出门道来了。她说话时舌头都不能打转了,还说人家麻『药』没效。他还不了解她?明明白白就是在苟延残喘。
“写意,你也别拖延时间了,有句话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眯起眼睛说。
写意绝望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厉择良,只得张开嘴任由医生处置了。
医生掰开写意的嘴巴,她左边的智牙只冒了点白『色』的牙尖出来,所以只要咬到一点,牙龈就会发炎。如今钳子很难夹稳,使上劲,医生试了试,无功而返。
“我们要用手术刀将牙龈切开一点,把牙齿剥出来,才能拔。”医生怕影响写意情绪,将病人家属拉到旁边小声解释。
厉择良闻言脸『色』微微变:“要切开?”
“切了后缝两针。”医生说,“不加钱。”
厉择良看了看写意,只能同意。
于是,手术刀伸进嘴巴,在牙龈上锋利地切了两刀,鲜红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淹没到口腔里。医生用棉球蘸了蘸血迹。
而被切的写意,因为麻『药』的关系,自己又看不到,浑然没有痛觉。就巴不得医生快点,嘴张久了难受。
厉择良看到那蔓延的血迹,将握住写意的手掌渐渐收紧。
夹子不留情面地扯了扯伤口,将牙齿从牙肉中剥出来了。然后上钳子,使了使劲,牙齿动了动却仍旧顽固地不脱落。于是,又来了个医生,上了钉锤,来帮忙。这种拔牙的阵势,真是吓人。
一锤一锤,敲上来,写意才真正有了知觉。不是来自牙齿,而是头部,一震一震的,就有种晕眩的感觉。
她难受地闭着眼睛,无法看到侧边厉择良此刻异常惨白的脸『色』。他一手牢牢握住写意,而另一只手扭住写意躺着的那诊椅的边缘,因为太用力骨节都发白。
好不容易,将那顽固的牙齿拔出来,医生朝托盘上一放,擦擦汗说:“休息五分钟,我们拔上面那颗。”
厉择良却拉起写意,意外地说:“不拔了。”
医生说:“也好,今天好好休养下,下次继续。”
因为麻『药』的感觉还没过,写意没什么痛觉,就和厉择良坐在走廊上休息了下。
“下次还要来啊。”其实她想通了,反正也不是很痛,早死早升天,不如一次『性』解决。
“不来了。”他说,“再也不来了。”
写意看了厉择良一看,刚才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行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怎么突然就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弯:“可是我们交了钱啊,不拔多浪费。”
“倒给钱,都不拔了。”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那也不拔。”
写意乐了,他居然想通了。
“可是,要是我以后疼呢?”她咬着止血棉,继续模模糊糊地问。
“疼的话,我买『药』给你吃。”
写意又瞅了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故意说:“可是,要是有小孩儿了,不能随便吃『药』啊。”
“暂时不要孩子也行。”他居然说。
“可是……”
“你哪儿来那么多可是可是?”他蹙眉。
听见厉择良这么说,写意恍然大悟:“阿衍,难道你害怕?而且人家拔的是我的牙,又没拔你的,你害怕什么?”
她想起他以前喝醉的那句“人家扎你又没扎我”。于是,又原封不动回敬给他。
厉择良别开脸,居然没有再和她拌嘴,什么也没有说。过了许久之后,他才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
“让我心疼。”
第68章()
(2)
临走的时候,医生叮嘱了大堆注意事项,要她咬住止血棉,少说话、不许吃热东西、不许漱口等。
回到家,『药』效开始渐渐消退,嘴巴恢复了知觉,随之而来不是疼,而是一种奇怪感觉,脑袋好像注满了水要爆炸一样,头晕乎晕乎的。
厉择良探了探她额头,居然在发烧。
“阿衍,我难受。”她扑在他怀里,病恹恹地撒娇。
“我知道,”厉择良『摸』了下她的脸,“我不去上班了,陪着你。”说完就去拿外衣口袋里医生开的消炎『药』,随即倒了开水喂她吃『药』。
牙龈上的伤口一直在不停地出血。每隔半个小时,她就要去厕所吐一次,免得咽下去。可是吃『药』的时候,必须喝水,一喝水混着血的口水就一起下肚,尝到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写意一恶心不禁将下『药』的水一起呕了出来,流到被套上脏了一片。
写意原本以为厉择良又要训自己,没想到他看到那血迹,眸『色』微变,竟然搂住她说:“以后我们再也不去拔牙了。”
写意将脸枕在他肩上说:“阿衍,我不疼。就是吃了『药』想吃甜的。”
厉择良便去替她找糖,水果糖拿过来,她却说:“我要吃牛『奶』糖。”他一点儿没迟疑,立刻去换。
当日,厉择良终于让写意享受了回什么叫有求必应和无微不至。难怪电视上的女主角大部分都爱生病,原来还有这种待遇。
她一生病果然就金贵了起来。只要是她犯错惹厉择良生气,还没待他发作,她就耍赖说:“哎呀,我牙好疼还头晕。”每回出口就见效。
可惜,她身体天生强健,不到两天就恢复得活蹦『乱』跳的。所以,这样的理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她日渐壮硕的体魄而变得越来越站不住脚。一定要慎用,写意心里琢磨。
这几天,他们准备又搬回市区的公寓单独住。厉择良清楚她不太喜欢和那么多人住一起,还是两人独居比较随意。于是趁着周末,写意拉着他去超市购置些日用品。
一路写意都很留意他的腿,怕他有一点点痛:“我进去买,你在车里等我。”
第69章 第 67 章 番外:山抹微云——写意(1)()
第67章番外:山抹微云——写意(1)
我小时候最烦的一篇作文题目便是《我最喜欢的一句名人名言》或者叫《我的座右铭》。我总觉得自己和伟人有那么大的差距,怎么可能理解他们的那些肺腑之言呢。
但是后来有一段时期,我却一直沉『迷』在歌德的那句话中。我不记得第一次听到那句话是在国内的哪一本教科书上,但是真正将她震撼住是在开车送阿衍去法兰克福的机场后独自返回学校的路上。那块海德堡的标志牌上写着歌德的名言。
“我的心遗失在了海德堡。”
海德堡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内卡河的另一边那些红『色』的屋顶,狭窄杂『乱』的街道,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浪漫和静谧。在来之前,我不知道海德堡是个这样的小城。我选择它的原因仅仅因为阿衍,那么阿衍选择它的原因呢。
从杜塞尔多夫新年倒计时回到海德堡后,阿衍就回国了。其实每年跨年的这几天,他的心情都会跌倒谷底,并且喜欢一个人独处。就像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