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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延社为人正直,也没有慕容鹤那般的狡猾,他听了慕容鹤的几句诡辩之语,再加他一路走来,齐州府到处都是在赞颂济阳侯仁义,是位难得的好侯爷,杜延社便真的信了,还劝慰慕容鹤道,“侯爷只要问心无愧,何须介意外边的流言蜚语。”
“杜先生所言极是,本侯自问一向行得正,那等诬陷之词,本侯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慕容鹤说得义正辞严,就差伸出双指赌咒发誓了。
咳……王氏见慕容鹤迟迟没有提到重点,就故意轻咳了一声。
慕容鹤当即恍然,“杜先生,冒昧问一句,不知令公子可否与人结过亲?”
“侯爷不必担心,我们汴州杜家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杜家与慕容侯府的亲事,我既然同意了,就不会反悔,除非贵府瞧不上我汴州杜家。”慕容肃已故,身为下一任的济阳侯,杜延社以为此事慕容肃已经告知了慕容鹤,而慕容鹤这么问他,可能是对他的一种试探,杜延社一脸坚决道,“虽然这门亲事是定的随意了些,我们两家也没有互留信物,但我杜延社定会履行当年的承诺,让我儿长风娶慕容侯府的小姐为妻。”
第二十章 长风哥哥,你不要娶慕容清染()
慕容鹤先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定亲,什么当年承诺,这杜延社究竟在说什么,但渐渐地,他越听越震惊,险些还打翻了端在手中的茶盏,想不到,他那个死去的大哥慕容肃早已给染儿定了一门亲,而夫家就是眼前大名鼎鼎的汴州杜家。
汴州杜家啊,这可不是一般的世家望族,虽然杜家的人官位都不高,但他们却深受天下学子的敬重与爱戴。说起杜家,就不得不提国子监,自本朝初立重新建国子监,便大多是由杜家的人来担任国子监祭酒。国子监是什么地方?那是为朝廷培养俊才的最高学府,但凡进国子监读书的学子,必须是有品阶的官宦子弟出身,而且,也不是每一个官宦子弟都能顺利进去读书,因为每年国子监招收学子都会有人数限制,整个国子监总共会收二百名左右学子,收满了就绝不会再收,即便想要进去读书的学子是高官显爵府上的子弟,最后也一样会被拒之门外。
一百多年来,杜家一共出过四位国子监祭酒,而杜延社是在而立之年被先帝亲自任命受封,距今已有十余年。在这十余年,国子监的学子参加朝廷科举,登进士榜,还个个当了官,最不济的也是个七品县令,正因如此,杜延社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尊称一声‘杜先生’,光这份尊崇,就不是别的世家望族能比得上的。能与杜家结亲,便是背靠天下所有的学子,尤其一些先祖是草莽出身的王侯贵胄,更要千方百计地把自己的女儿嫁到杜家,以借此提高名望。
“杜先生过谦了,本侯的女儿能嫁给杜公子,是她的造化,呵呵。”慕容鹤脸上笑得勉强,他也正打算将嫡女慕容清鸾下嫁杜长风,但这事成与不成,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然而他那个死去的大哥慕容肃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慕容鹤震惊之余,便不禁暗骂道,慕容肃,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真心对我这个弟弟吗,但与杜家结亲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对我守口如瓶,丝毫未透露半句,枉我还相信你是个胸襟坦荡的君子,在你死后,给你风光大葬,呵呵,慕容肃,你也就是个小人!
王氏彻底懵了,半响都未回过神,她好不容易看上的未来女婿,竟然是慕容清染那个小贱人的夫婿,上苍真是不公平,那慕容清染一出身就是济阳侯府的嫡女,哪怕现在济阳侯换了人,她日后还能嫁到杜家当少夫人,可她女儿鸾儿呢,如今身为堂堂的济阳侯嫡女,居然还不及一个已故济阳侯之女!
王氏气得胸口都发疼,但碍于杜延社在场,她无法发作。
一旁的慕容清婷、慕容清萍也是眼中羡慕,但更多的是嫉妒,那个慕容清染有什么好,口不能言,脾性又喜怒无常的,到现在十岁了,还未读过一本书,多半是不识字的,就算再给她五年时间,等她及笄,估计也是个无才无德的女子,让杜公子娶她,岂不是太委屈杜公子了。
“长风哥哥,你不要娶慕容清染,她很凶的,还会咬人。”慕容清鸾好心地提醒道。
第二十一章 不信,给你们瞧()
童言无忌、少不更事是可以原谅,但也是对一般的世家小姐而言,如慕容清鸾这般已贵为济阳侯嫡女的王侯贵胄之女,她的言行、她的气度就必须要符合一个王侯嫡女的身份,即便她今年才十岁,很显然,慕容清鸾说得这句话极不妥当,还失了身份,杜长风听着皱起了眉头,他是世代书香门第出身,自小谨守礼法,就算他觉得那个未过门的小妻子慕容清染品行恶劣、没有教养,但在他看来,身为慕容清染四姐的慕容清鸾,理该平日好好规劝慕容清染,而非处处诋毁她,揭她的短,让她声名狼藉。
“鸾儿,你胡说什么,快闭嘴!”慕容鹤砰地一声将茶盏放在桌上,气得忍不住斥骂王氏道,“好端端的一个侯府小姐,你看看,你看看,被你教成什么样了!”
侯爵易得,但身上的贵气,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的,慕容鹤花了五年的时候,才令自己有了作为一个侯爷该有的样子,但他的几个女儿,尤其是这个嫡女慕容清鸾,就大大不如他所愿了,他所要求慕容清鸾学的,慕容清鸾到现在还学不会,别说举止端庄了,就是说话,她仍是大大咧咧的,有什么说什么,慕容鹤为此常常暗恨这个嫡女不成器,可一想到这个嫡女的亲娘王氏,一个低贱商贾之家出身的女子,由她教出来的女儿,能高贵到哪里去,这么一想,慕容鹤除了只能生闷气,也想不到好的法子了。
“爹,鸾儿才没胡说,前几日慕容清染发疯咬鸾儿,鸾儿的肩膀现在还有些痛呢。不信,给你们瞧!”慕容清鸾有些委屈,她说的都是实话啊,爹为何骂她,就知道爹疼慕容清染那个小疯子胜过疼自己的亲生女儿,慕容清鸾说着说着,竟打算要当众扯下衣襟,露出肩头,吓得王氏忙一把按住她,鸾儿这个孩子,真是自小被她宠坏了,男女七岁不同席,有男子在场之时事事需避嫌,这句话她都对鸾儿耳提面命几十遍了,她还记不住,当着众人的面,这肩头能说露就露吗。
慕容鹤的脸色当即变得很难看,尴尬的不行,堂堂的济阳侯之女,居然到十岁了还不懂礼法,这么的上不了台面,他自己本就是一个庶子抢了大哥的爵位,已经被人在背后耻笑,要是今日慕容清鸾这事传出去,败坏侯府名声,慕容鹤想杀了自己嫡女的心都有了。
杜长风直接看着目瞪口呆,他原想说慕容清鸾不知廉耻的,但他的修养,绝不容许他将这句话说出口。
“慕容四小姐天真无邪,侯爷好福气。”杜延社笑着道。
慕容清鸾小脸得意,她以为德高望众的杜先生是在夸她,高兴道,“杜伯伯,你比爹爹好,爹爹总是骂鸾儿,说鸾儿不长脑子,丢他的脸。”
呵哈哈……杜延社忍俊不禁,心道,济阳侯慕容鹤能养出这么一个心无城府的女儿,不容易啊。
杜长风则看着一愣一愣的,他那个小妻子和慕容清鸾同岁,慕容清鸾都这么毫无礼法可言,那么,他那个未过门的小妻子慕容清染,八成也是一样,可能还有过之而不及。
第二十二章 生嫌隙()
客套的寒暄几句过后,慕容鹤就吩咐管家常茂带杜延社和杜长风到东边的厢房休息,那里是招待侯府贵客的院落,平日是不开院落之门的,只有地位尊崇的贵客的到来,才会打开。若是寻常的侯府宾客,还有一些亲眷故友,都是安排在西边的厢房。
自慕容鹤当上济阳侯,这东边的厢房就从没有住过人,这一次东边厢房院落之门的打开,无疑是给慕容鹤长了脸面,如此一来,等到年末慕容氏一族聚于一堂,慕容鹤也能以曾招待过杜先生为由,吹嘘一番。
慕容鹤本想亲自送杜延社父子去东边的厢房的,但他毕竟是一个侯爷,做事不能太掉身份,“杜先生和杜公子先去休息,本侯已吩咐庖厨备下午膳,都是我们齐州的特色菜点,希望杜先生和杜公子喜欢。管家,好生伺候杜先生和杜公子,去吧。”
“侯爷太客气了。”杜延社拱手。
慕容鹤还礼,“先生难得来齐州,本侯自要尽一番地主之谊。等午膳之后,本侯再带杜先生和杜公子去观槛泉。”
“有劳侯爷。”杜延社作揖后,在常茂的指引下,和杜长风一起走向东边的厢房。
杜延社父子一走远,慕容鹤就开始劈头盖脸骂了王氏一通,无非是嫌弃王氏出身低微,不会教女儿等等。
王氏在慕容鹤面前一向都装得贤良淑德,战战兢兢道,“侯爷教训的是,妾身日后定会严加管教鸾儿,不让鸾儿再做出这等不合礼数之事。”
当年慕容鹤只是个小小的庶子,没钱没权,全靠王氏一手操持,令他后顾无忧,而今慕容鹤发达,贵为济阳侯,却已经忘了当日同王氏一起的共患难,王氏面上虽是唯唯诺诺的应着,但心里却恨慕容鹤一朝富贵就寡情薄义,若当年没有她,何来他今日的侯爵之位。
“夫人,本侯也不是怪你,本侯知道你平日忙于打理府里之事,难免对鸾儿她们几个疏忽。这样吧,这段日子你就专心管教鸾儿她们三姊妹,珍儿就让啊烟去带。”
韦姨娘,闺名烟儿,慕容鹤平日都是啊烟啊烟亲昵地喊着。
一提到韦姨娘,王氏差点扯断握在手中的佛珠,她就说嘛,侯爷怎么突然插手内宅的事了啊,原来是韦烟儿那个贱人暗中捣的鬼。
“侯爷,这……恐怕不妥吧。韦姨娘年纪尚轻,还未生过孩子,让她带着珍儿,妾身怕珍儿会哭闹。”慕容鹤膝下就慕容珍一个儿子,谁抚养慕容珍,那日后就是小侯爷的养母,王氏要坐稳侯府当家主母,自然更不能将慕容珍往外送,还送给韦姨娘抚养,除非王氏不想当侯爷夫人了。王氏急了,哽咽道,“侯爷,妾身好歹也是您明媒正娶的发妻,珍儿理该由妾身抚养,您这么草率地将珍儿交给韦姨娘,岂是委屈了珍儿。”
慕容鹤最疼爱这个唯一的儿子慕容珍,听王氏这么一说,却也是冷静了下来,刚刚他是气糊涂了才会随口一说,这交给正妻养和交给姬妾养的区别,慕容鹤哪能不知道其中的天壤之别,也正因此,他才会让江姨娘抚养慕容清染,以贬低慕容清染的身份,但他的亲生儿子慕容珍,是必须也只能由正妻养,这才名正言顺,彰显身份尊贵。
心里是改变主意了,但嘴上,慕容鹤仍道,“这次就这么算了,若再有下次,本侯就亲自来养珍儿,免得他跟鸾儿一样,没个侯府公子之样。”
说完,慕容鹤拂袖而去。
慕容清婷、慕容清萍两人低垂着头,吓得大气不敢出。
“娘,爹好凶,呜呜……”慕容清鸾躲在王氏怀里,害怕地哭了起来,自从有了慕容清染、慕容珍,爹就再也不疼她了,呜呜……
王氏抱着慕容清鸾,也暗自抹了眼泪,眼底恨恨,慕容鹤,你竟敢这么对我!
第二十三章 你是我们杜家的儿媳妇()
午膳设在流华阁,阁内琉璃玉石,熠熠生辉。慕容鹤牵着慕容清染的小手,一踏进流华阁,里面的伶人伏地拜倒,慕容清染木讷地看着她们,小眼冷漠,奶娘说爹生前是不养伶人的,但叔父一当上济阳侯,就开始在府里声色犬马,将侯府弄得乌烟瘴气。
“染儿,过会儿有位杜先生问你话,你还记得爹怎么跟你说的吗?”刚刚杜延社提到了慕容清染,慕容鹤就算想遮掩也遮掩不过去,没办法,他只能带着慕容清染一同来,但为了以防万一,即使慕容清染口不能言,慕容鹤还是在来的路上,一遍遍地哄骗慕容清染等会儿见了杜延社该怎么表现。
嗯。慕容清染乖巧地点头。
“好孩子。”慕容鹤笑得得逞。
“侯爷,一切都备好了。”侯府设宴款待杜延社、杜长风父子两,王氏这个侯府当家主母自然也要在场,她带着慕容清婷、慕容清萍、慕容清鸾三姊妹早慕容鹤一步赶到,看到慕容鹤进来,就走过去,向慕容鹤道,“至于杜先生和杜公子那里,妾身已经让管家去请了,很快就到。”
慕容鹤环顾四周,脸上又起了愠色,“杜先生不喜欢这等奢华之气,撤了,都赶紧撤了!”
王氏一愣,琴师奏乐,舞姬助兴,这五年来有宾客到访,侯爷不都这样做的吗,再说,天下文人哪个不喜欢附庸风雅,她就不信杜先生会是个例外。
“是妾身考虑的不周,侯爷息怒。”王氏也就最多在心里腹议,但面上,仍慌忙将整个流华阁内的伶人都喝退,只留下几个丫鬟、仆妇。
须时,流华阁外,脚步声响起。
慕容鹤牵着慕容清染,王氏带着慕容清婷、慕容清萍、慕容清鸾三姊妹跟在慕容鹤身后,一起迎了出去。
“杜先生。”
“侯爷。”
两人相互作揖之后,杜延社看到慕容鹤身边的小女孩,眼中欣喜,“染儿,你就是染儿吗!我是你杜伯伯,记得你刚出世那会儿,杜伯伯还来齐州看过你,不想,你都这么大了啊。”
慕容清染则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小铜铃,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摇着,铜铃发出叮叮叮的响声,在安静的流华阁内,愈加显得清脆,却带着诡异。
慕容鹤的脸就沉了,他教了一路,染儿也乖乖地点头答应了,怎么见了杜先生,染儿又不理人了,这孩子,到底是存心的,还是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慕容鹤想到这五年来,慕容清染的脾性捉弄不定,他自己也头疼了。耐着性子,他再一次哄道,“染儿,杜先生跟你在说话,不可以这么失礼哦。”
叮……又是一声铜铃摇晃。
慕容清染缓缓抬起小眼,看到面前站着的这个年过四旬的男子,他笑着半蹲了身子,和她平视,慕容清染怔了怔,有些意外。
“染儿,原谅杜伯伯和你长风哥哥这么晚来看你……”说着,杜延社眼中湿润,“不知你爹可否跟你说过,你是我们杜家的儿媳妇。”
嗯。慕容清染又点了下头。
杜长风的脸就垮了,难道他日后真的要娶这个口不能言,还这么无礼的小丫头吗。
第二十四章 粗鲁无礼的小丫头()
仿佛感受了杜长风眼里的轻蔑之色,慕容清染小嘴勾起一抹冷笑,她又再次低了头,玩起了手中的小铜铃,铜铃上系着流苏,五彩丝线编织,却韧性十足,任慕容清染怎么扯都扯不断。
叮叮叮……的响声,令慕容鹤、王氏等人心生厌烦,就连杜长风也听着这小铜铃声聒噪,刺耳万分,惟独杜延社惊喜地发现,这小铜铃不正是当年他送给染儿的满月礼吗,此铜铃看似寻常,来历却不简单,十年前他上祁山为先帝求医,在山下足足跪了三天三夜,之后又再逗留了三个月,虽然最终还是没能见到传闻中那有不世之才的祁山主人,但在他最后一次叩拜山门,准备失望而归时,他却听到了这铜铃的声音,于是,他就循着声音追过去,很快,便看到不远处的松柏翠路间,走着一位年约九岁的男童,而这铜铃,估计就是从那位男童身上不小心掉落下来的。
当他喊了一声‘小兄弟’,那男童就转过头来,时至今日,杜延社想到那祁山上的男童,心中依然震撼不已,或许,这世间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