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酗酒?
他为什么酗酒?
陆婴婴只听到这里,看见护士推着滑轮车挨个病房地送药,她便走到防火门那里避开了。
照顾何迪非的间歇,她搜集了一些八月底到十一月的过期报刊,试图从上面发觉一些蛛丝马迹。
何永铮虽然每日读报,却也仅限于时政要闻或军事类的杂志,涉及体育方面的内容少之又少。本来上网十分便捷,但往往她从医院返回干休所,都是深夜了,疲惫不堪再加上睡眠不足,有时候衣带不解就沾枕即着,挤不出哪怕一丁点儿的时间用电脑。
陆婴婴又不愿直接问何迪非,譬如打假球、辱骂裁判或是停赛处分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缘由因果,就这么一天天拖着。
她不主动问,他必然不会去解释什么。有她陪伴,只要能时时刻刻执手相看,就是让他抛弃了全世界,也愿意的。
只是,他没有明说,一心想让她去猜
陆婴婴回了神,望见何迪非离开器械的时候,没有站稳,趔趄两步就撞到了护士的身上。
他抬起头,冲护士抱歉地笑笑,露出整齐牙齿的样子,像极了闯祸的小孩子。
物理治疗师上前,帮着护士给他重新戴好了腿部的矫正器,好似开了一句什么轻松的玩笑,三个人互相看看,都笑出声来。
她站在树影底下,望着淡淡阳光中他光洁的额和俊逸的脸庞,心底竟悄然生出一丝柔软的感伤。
他是她的惟一寄托,他是她的全部。
假如他不再是那个星光熠熠的大名人该多好不知不觉的,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自己都吓了一跳似的,赶忙打起了精神。
是时候回病房了。
他徐徐转身,第一眼就瞥见了柏树旁边的娇小身影。柏树苍绿色的枝桠衬托下,她的脸色不大好,竟比身上的白色羽绒服还要苍白。
他起了担忧的心思,与物理治疗师告辞,有些急促地朝陆婴婴走去。
但显然,心急是不能提高速度的,他走不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旧伤处的疼痛骤然加剧。
“迪非哥哥,你先停下!”
陆婴婴喊了一声,疾奔而来。
“好,我等你。”
何迪非顿住了脚步。
突然间,云开雾散,阳光也渐渐有了融融暖意,她跑向他,画面定格在那一刻,也同样定格在了某个隐匿于暗处的镜头之中。
日子携裹着寒意,匆匆滑向年底。
医生批准何迪非出院的那天,陆婴婴又恰巧外出采购零食了。
待返回病房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机车夹克牛仔裤和马丁靴,容光焕发地坐在床边冲她微笑。
“婴婴,咱们回家吧。”
她登时愣在原地。但当她遍寻不到那副矫正器的时候,才彻底反应过来,心头大石终于卸掉了,如释重负。
“我送你回伯父那里,宋姨新请了两个不错的家政嫂,完全可以照顾你的起居。”
“那你呢?”
“我要回学校上课了——”她瞪他,“已经耽误了两次很好的实习机会,期末考试无论如何也要参加。”
“不行,等我过完生日,你才能走!”
“。”
他的赖皮,是她始料未及的。
原本以为这个即将踏入而立之年的男人,会是怎样的坚韧顽强。可偏偏在她面前,他很多时候故意装出小孩子样,以求得百分之百的关注与呵护。
可她就是抗拒不了。
当然,她不想抗拒,更没有理由去抗拒。
曾几何时,他还总调侃她是个傻孩子,现在倒是反过来了,她笑他像个更傻的孩子,“难怪都说男人永远都长不大呢!”
“所以你要负责到底——”
他眨巴眨巴眼睛,黝黑的瞳仁闪烁出深情的光芒。
“。”
她说不出话来,如以往的很多时候那样,呆呆地看着他。
他却像洞悉了她的心事,轻轻揽她入怀,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发,“放心吧。过完圣诞节,我送你回学校。校长、老师、同学,无论是谁要找你麻烦的,我帮你摆平。”
“嗯,你这个霸权主义。”她突然哽咽了。
他搂她搂得更紧了,“婴婴,婴婴我爱你!”
何迪非的表白,太过突然,好听的嗓音如同青檀击玉,在耳畔环绕,久久不会消散。
“你刚才说什么?”
陆婴婴不可确信似的,仰起头,盯住他的双眼。
“好话不说二遍。没听清就只好等下次吧——”
“哼!”
她心里喜滋滋的,却故作气急,匆匆别过了头,躲开了他的吻。他没有得逞,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待要想个法子哄哄她,手机铃声猛然响彻病房。烈焰队的队歌依然是威武雄壮、震耳欲聋。
“喂?”他见是个陌生的号码,语气便有些漫不经心。
免提扬声器里先是传来一阵狞笑,由远及近地还伴随着汽车驶过的呼呼风声,“足球先生,听说您快要出院了?要不要我去送花庆祝或是夹道欢送一下啊?”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时光似乎回到了几年前,高原足球训练基地旁边小酒吧的阴暗走廊所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脑海里。
“我记得你。”
“嘿嘿——是嘛?贵人多忘事,看来您称不上贵,顶多是个贱人啊!而且顶下贱的那种!”
冷嘲热讽的话音听上去是如此的刺耳。
陆婴婴忍着满心的愤懑,悄问:“迪非哥哥,他是谁?”
何迪非抬起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而后他摁下了通话页面的录音按钮。
“比起你来,我还需要更努力才行。”
对方稍稍愣了几秒钟,随即咬牙切齿道:“好啊,你果然不是那时候的傻小子了。不过你也甭逞一时口舌之快,咱们走一步算一步,看最后谁能好得过谁??”
“行,那走着瞧!”
何迪非的好心情被悉数破坏了,他想直接挂了电话,对方却不肯善罢甘休。
“嗨,你别那么着急啊,谈谈价码吧。”
“真不明白,我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什么值得你拿去炒作报纸销量的花边新闻?”
“即使你过气了,也照样有利用价值。只不过受点小伤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嚷嚷什么!总之算你走远,以后小心点——”
“没想到你是个吃了肉不吐骨头的主儿,上次的钱堵不住你这张臭嘴。”
“对啊,你理解咱的难处,如今什么东西都是坐地涨价,就是老子的收入不涨。何迪非,单说你那些旧照片,说不定再翻腾出来也能卖个十万八万的,更别提我新拍的这些了!”
“唔?”
“搂着自家表妹卿卿我我,乱伦的罪名不小啊,就不怕人们的口水淹死你?”
“什么?你能看到我们?”
“当然!”
何迪非不放心地望向窗外,随即笑道,“我就不信你会壁虎功,攀着墙外的排水管还能拍照片,省省吧——”
扬声器再次传出一阵说哪Α�
陆婴婴偎到了何迪非身侧,愈发紧张地微微颤抖。他揽住她的肩,做了个口型,分明是在说“别怕,有我呢”。
“嘿嘿嘿何迪非,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真够幽默的。”
“承蒙夸奖。我没时间陪你练嘴皮子功夫。”
“唉唉,等等!别挂电话!”
“你有完没完??”
说着,何迪非的手指已经悬在了挂机键上方了。
陆婴婴却拦住了他。
同时,她也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听听这家伙有什么幺蛾子?”
话筒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那人咳了两下,说,“出院回家后你记得打开你最常用的邮箱,里面有惊喜,保证你过目不忘。信里面附着我的联系方式。记得告诉我观后感哦!哈哈!”
第61章()
手机屏幕倏的暗了下去。
通话已经被对方切断了,干净利落,仿似从未打进来过一样。
何迪非心口处堵得难受,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
世事难料。
好像画了一个圆,再次回到了原点。以为多年前的事情已经清楚明白地写上了句号,以为不会再翻船,孰知竟然又要面对同一条阴沟——并不是没有勇气,而是担心更多,害怕失去的,又何尝是几届年度最佳球员的美誉本身?
转过脸,遇上了陆婴婴清澈婉然的目光,他突然间轻松了不少。
“婴婴,等下主治医生还要来一趟,等她们唠叨完出院后的注意事项,咱们就下楼回家。”
她抬手,轻触他的眉心。
“再这么愁眉苦脸的,就真成满脸核桃皮的老头儿了。”
“你还敢嫌弃我??”
他佯怒,她却咯咯笑了,站起身去收拾散落房间各处的日用品和零食。
“嗯,婴婴,你现在的模样,像个地地道道的管家婆。”
“是吗?”
她简单地回答两个字,仍然背对着他忙碌着。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洋洋洒洒地落在她的头发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了一层微黄的暖光之中。他不再说话,默默地望着她,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然而,宁静也是奢侈的。
何迪非的手机再次骤然响起。
“你真该换个铃声了,迪非哥哥,总听敲锣打鼓会得心脏病的。”陆婴婴夸张地抚抚胸口,叹道。
他被逗笑了,见屏幕上不是刚才那个号码,才接通了。
“是何先生吗?”
“我是。”他微怔,在记忆里快速搜索着谁平常会这么称呼自己,“您是哪位?”
“十点半的时候,您通过我们公司热线定了一台出租车嘛,我刚好从车载电台听到,这不,我已经停在中心医院大门口了。”
原来是出租车司机。
何迪非松了一口气,“我以为过半小时订车信息就失效了。”
“医院这边太偏,一般车都不愿意拉。正好我上一个客人家住附近,所以我听到消息就过来了,您还没走吧?”
“还在病房,医生要过来最后叮嘱两句,您等我们五到十分钟可以么?”
司机略犹豫一下,随即同意了,“行。”
“您现在就开始打表吧,不用替我们省钱。”他慷慨道。
司机更加欢喜了,“好嘞,听您的!”
结束通话,何迪非发觉陆婴婴正朝这边做鬼脸,她那小鹿一样的黑眼睛瞪得溜圆,“财大气粗这个词我终于找到出处了。”
“嗬,存心寒碜我是不是?”
“哪敢啊?”
“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等回去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凶神恶煞地比划一通。
她乐不可支,“伯父才不会让你欺负我。”
他说:“到时我把你关在门里,老爷子还能监视我不成,哼哼!”
“那我就喊宋姨救我。”
“我把她的助听器藏起来就搞定了,她耳背是听不见的。”
“那我打电话告诉程丹青。”
“你敢!他可是警察,说实话,我有点怵他那身功夫。”
她不再吭声了,只捂嘴偷笑,眉眼弯弯。
“看招!”
他假作飞檐走壁的大侠,正想扑过去呵她的痒,碰巧主治医生进门,目睹了这一幕,不禁莞尔,“大球星,看样子你恢复得不错。”
“呵呵,是您医术高明。”
何迪非收住步子,一本正经地立于病房中央。
主治医生微笑着望望他们两人,说:“出院之后,还是要按时服药,注意饮食的营养均衡。另外,你妹妹跟着物理治疗师学了好几招,回到家你们也可以继续做一些基本的物理治疗,不必每天跑医院。”
何迪非如小学生一般使劲点头,“谢谢您,我记住了。”
主治医生走到陆婴婴身边,与她握握手。
“好好照顾你哥哥,他是我们q市的骄傲。我们全家都是他的球迷,就等他养好伤,明年联赛闪亮登场了。”
“好,我一定做到!”
陆婴婴感激地冲医生笑笑,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他也是我的骄傲
“这傻孩子,舍不得医生姐姐了?”
她不语,略带羞涩地擦擦眼泪。
何迪非赶忙上前两步,拢住陆婴婴单薄的肩,“走,咱们回家好生休养去!”他提起地上的便携行李箱,向医生微微欠身告辞。
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电梯间。
和蔼可亲的女医生瞬间变幻了表情,她走到病房墙上的装饰画旁,摸索了一会儿便取下了针孔摄像头。随后,她掏出手机发出了一条早已编辑好的短信——
蝎哥:
你可要说话算数,稍后我要在银行卡里看到我应得的那部分报酬。
素日里最疼惜的小儿子今天出院,何永铮早早地穿戴整齐等在了客厅里。
“老头子,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他俩几点从医院出发?”
“不用!”
何永铮大力摆摆手,倔强地抿紧了嘴。
宋纪敏想了想,总觉不妥。
“今天是周末,万一堵车呢?我还是打个电话吧,不费事的。”
何永铮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哎呀,老太婆,婴婴出门前不是说了嘛,午饭前肯定能赶回来!说不定,这会儿他们已经到楼下了。”
老俩口互相搀扶着走到客厅南面的落地窗前向外张望,却什么都没看到。
“唉,我以为婴婴那丫头是个稳当人。”
宋纪敏拍拍何永铮的手背,笑道:“婴婴当然是个好孩子,老何,你就那么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也许迪非这会儿心血来潮,带着婴婴看海去了。”
何永铮满心疑惑,“齁冷的,跑那儿干嘛去?”
“他前一阵就叨咕,说等比赛结束了去海边玩,还说四个季节里冬天的海最美。我寻思着,这不婴婴姑娘来了么,迪非带她逛逛去也对,地主之谊——”宋纪敏徐徐解释道。
“臭小子!倒挺会风花雪月的!”
何永铮墩墩拐杖,望了望前院,还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他吩咐家政嫂放下了钩花锁边的半透明薄纱窗帘。
转身面朝老伴说:“要真是去逛了,咱也不扰他们的兴致。电话不用打了,午饭也照做,把他俩的单留出来吧。”
宋纪敏点头应了,扶何永铮回房间休息。
此时,何迪非和陆婴婴在一座具有异国风情的建筑前下了车。
“咱们到站了。”
“哦这是仿照瓦西里大教堂建造的啊,q市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从小便翻阅过大量建筑画册的陆婴婴,再加上母亲的职业对她耳濡目染,眼前童话世界般的木刻建筑风格,于她丝毫不感到陌生。
何迪非眯起眼睛,揉揉她的头发。
“行啊,见多识广。”
陆婴婴调皮地拱手承让,“不敢当不敢当,碰巧知道而已。请问壮士,领我来这里做什么??”
“odessa和q市是姐妹城市,这里就是他们的办事处。”
“领事馆?”
“差不多吧,门脸这么小,我一般就叫它办事处。”何迪非目光逡巡了一圈,“办事人员都在,他们周日也不放假,咱们进去吧。”
陆婴婴诧异道:“迪非哥哥,你要出国吗?”
何迪非拢住她,“不是我,是咱们。我知道你总是把身份证装在钱包夹层里,正好不用回我爸那儿跑腿取一趟了。”
陆婴婴双眼瞪得溜圆,那娇憨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