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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佑鸣心中一暖;问过休息室的位置;就自让管家去忙;自己上楼去找房间。他到休息室,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
敲门?看着有点儿怂。
不敲?不敢。
最后他还是规规矩矩地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声。
几秒过后,关佑鸣立马就像有人给他从头顶灌了一吨的胆气一样,脖子一拔,气势汹汹地推门走进去。他环视一圈,果然一个人没有,登时抬起下巴,晃晃悠悠大爷一样走到里间的化妆镜前坐下。
他吊儿郎当地在桌子上挑挑拣拣,还真让他找到瓶遮瑕,果断半点不见外地开始往脸上抹。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张“肾亏脸”,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往遮瑕里吐口吐沫。
昨天他同剧组的一个主演杀青,大家一起出去聚一聚,一开始关佑鸣没觉出不对,可等到他意识到大家都在灌他的时候,他已经喝高了。
等到第二天他头痛欲裂地从酒店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明白——别人敬着他因为他关家的小少爷,可别人收拾他也是因为他是关家的小少爷。
至于罪魁祸首,关佑鸣根本不做他想。
这种手段,除他的亲哥哥关远圣,不会有其他人。
小的时候,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每次做坏事都能被父亲发现;知道原因后,他又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害他。
直到有一天,他站在门口听到妈妈对父亲说:“家业有远圣顶着就行,佑鸣顽劣些也好,起码兄弟情份保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只记得睁着眼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想冲到妈妈面前,告诉她那什么狗屁兄弟情分,根本从来就没有过!
可当他攒着一股劲儿冲下楼,却看到他的好大哥关远圣正给妈妈戴他旅行带回来的丝巾,气氛温和融洽。他立时一个急刹车,顿在原地。
他大哥余光看到他,非常自然地朝他招招手,说也给他带了礼物让他下来试试。
在那天以前,关佑鸣从不知道自己那么能忍,他仿佛被人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在他身体里咆哮了一宿的委屈愤怒奇迹般消弭于无形。
他想,爸爸不会看不出关远圣的小动作的,可是他满足于如今的平衡,所以选择视而不见。
他想,妈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妈妈怎么会不知道关远圣在他的成长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她不是不想为自己的孩子讨个公道,她是不能。
关敬百年之后,关家注定是关远圣的,这里面混着血债,谁也无法更改。只要关佑鸣还姓关,他就要或多或少活在关远圣的阴影下,无论他愿不愿意。
——起码在没有绝对的力量前,万万不能和关远圣撕破脸。
这一点关妈妈早就看透,如今关佑鸣也明白了,但他妥协不是为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下楼时表情如何,他只知道当时自己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他已经一无所有,他只有他妈妈一个亲人。
如果能让她过得舒心,让他去死他都愿意。
这世上,做一个坏人的成本本就比做个好人低廉太多。既然他不用付出,做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就能皆大欢喜,他还上进给谁看?
却不想,这浑浑噩噩的生活一过就是近十年。
——圣人也他妈要反手一巴掌抽回去了。
草草遮了遮巨大的黑眼圈又换好衣服的关小少爷站对着镜子比了个中指。
他咂咂嘴,觉得一个显得情感不够饱满,便又抬起一只手,凑双。
下一秒,这位在自己精神世界里日天日地的关小少爷突然听到套间外一声门响,立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蹦起多高。他一把抄起自己脱下来的脏衣服,环视一圈,果断窜进最里面的空衣柜,无声无息地带上门,手法之娴熟,动作之流畅,足见平日里是下过苦功的。
十分钟前。
关家大少的订婚宴邀请了各界名流,李胜混在其中虽然算不得什么,但他好歹也是光盛曾经的金牌经纪人,别的不说人脉资源还是在的,搞到一张邀请函不算什么难事。
给他邀请函的朋友还调侃他说他是要另起炉灶东山再起,可李胜自己心里清楚,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从来都没从过去走出来,那段和常玉一起奋斗的时光留给他的不只有温暖和辉煌,还剩下触目惊心的遗憾和愤恨。
李胜一度认为他们是最合拍的搭档,可却被后来的现实打了脸,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常玉这个人。
他不懂一个温和如水的人怎么会爆发出那么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的激烈情感,也不懂一个视自己演艺事业为生命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抛下得到的荣耀以及给予这一切的粉丝,退居幕后,远走他乡。
而如果他想搞懂这一切,只能在今天——那个引发这一切的源头,出现了。
那个怂包王八蛋齐凯回国了。
李胜隐藏在觥筹交错的宾客中,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门口——他从其他人的口中知道齐凯还没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骚动,李胜做贼心虚下意识地稍稍侧身,神情不太自然地低头嘬一口酒。
事实证明他完全想多了。
余光里,这场宴会的主角儿、关家长子关远圣正往外走,他像块磁力强大的大磁铁,轻轻松松将满场人的注意力吸到自己身上。而那轻微的骚动,则是他含笑婉拒各类攀谈时的连带效应。
关远圣别说发现李胜,他连那个方向都没多看一眼。虽然他的拒绝依然风度翩翩,但他的目光却一个劲儿地往门口看,看起来像是要去接什么人。
李胜目光一凛,不着痕迹地往前跟了几步。
他怕被发现就没敢跟太近,但也足够他看清关远圣在门口和一个高大的男子熟稔拥抱。
李胜牙关紧咬地看着那人抬起头,露出英俊的眉目和爽朗的笑容,一如他深情时,也如他无情时。就是这个人,将常玉本该星光璀璨的一生毁于一旦。
齐凯!
李胜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反反复复砸摸出铁锈的味道。
另一边齐凯并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有一阵子没回国,这次回来虽然有比参加订婚宴更重要的事,但他还是打心眼里为自己的好朋友高兴的。
两人边走边说,谈笑风生,吸引不少人的目光,自然没有多加防备。
李胜揣着激烈跳动的心脏,背对着他们,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捕捉到了只言片语,“先带你见见我爸,他今天还”
周围人窃窃私语,都在谈论这两位青年才俊,李胜仰脖把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悄无声息地跟上,直到关齐二人随着电梯上行,他才走出来,注视着跳动的数字,看到它停在5。
听说关家把2到5层包下来,现在看来关老爷子果真是在最清净的五楼歇着。
李胜果断上了另一部电梯,按“4”。
而离开的李胜完全不知道,他刚坐上电梯,门口那边贺舒和季玄臻就到了。
他从四楼下,走安全通道上五楼。李胜躲在消防门外,没敢推门进去,只是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到点什么。
只可惜他除了自己咚咚的心跳,什么也没听见。
他越呆越紧张,时间流逝的速度仿佛都在变慢,明明只有五分钟他却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直到他耐心告罄,开始怀疑自己来错地方的时候,终于听到关门声,以及不太清楚的交谈。
“去我休息室说,那儿没人,你”
“叮!”电梯到了。
李胜心头一跳,知道自己恐怕又要在后面追着跑了。
哪想就在这时,一个保镖突然从另一部电梯出来,叫住关远圣,“大少,丙火先生”
李胜转身就跑,心中只有三个字,好机会!!
他空着脑袋下了一层,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休息室在哪?
李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订婚宴女方肯定要化妆换衣服,不可能安排的太远,那很有可能就在三楼!
他咬咬牙,心说不管了,管他对错总要试一把!
他跑到三楼,冲出楼梯间,正好看见电梯下行,数字蹦到四,李胜头皮一炸顾不得许多,拔腿就跑。所幸酒店房间构造是迂回的,他这个没头苍蝇不至于一下子就被逮个正着。
李胜边跑边往四处看,满脑袋都是“休息室在哪”“那个是休息室”“卧槽怎么还不是”“啊啊啊啊要死了”的心灵咆哮。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电梯令人胆寒的“叮”响起时,一扇贴着写有“休息室”字样的门闯入李胜的视线。
他立马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李胜八百年不遇的胆气和冷静紧急上线,直到冲进套间的里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敢这么果断就扎了进来。
他隔着衣服摸到如擂的心跳,十分后悔没有带速效救心丸。
时间不等人,很快就听到外间开门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笑谈声,李胜的汗毛瞬间炸起,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拉开面前衣柜的柜门。
衣柜里关佑鸣搂着衣服惊恐地看他。
李胜张大嘴,满脸的卧槽这什么情况。
两人尴尬对视。
最后到底还是关小少爷久经沙场,见过世面,率先反应过来,一把薅住李胜的脖领子把他拽进来,再探身拉上柜门。
第105章 宴(三)()
休息室里。
关远圣就着齐凯的手把烟点上;深深吸一口保证它在自己肺里刮了个遍才再混着一声叹息吐出来。
齐凯单手夹着烟靠在桌角看着他乐,“少抽点;一会儿出去一身烟味儿算怎么回事儿。”
“就一口,解解烦,”关远圣说到做到,转手就把烟掐了,他抬手松松领带;似玩笑又似认真地和齐凯说:“你这个过来人不现身说法开解开解兄弟我?”
齐凯嗤笑,“朋友,你这是订婚,这才哪到哪?现在就烦了;真等结婚;你不得腻歪死?”这话刚说完,他声音一顿,脸上复又露出点微妙的揶揄;压低声音问:“怎么;弟妹性子不带劲?”
关远圣笑了一下,“当然;比不上嫂子种族优势热情如火。”
两人对视一眼;全都不以为忤得哈哈哈大笑起来。
开了个于彼此都“无伤大雅”的玩笑;关远圣笑过之后脸却慢慢沉下来,露出被成熟优雅的外表匿藏起来的烦躁郁色;“几天前家里遭贼了。”
齐凯“嗯”一声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拨下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什么?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事,关远圣就一肚子气没地撒,“也他妈不知道哪来的神人,造了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在我家当了一个月的佣人,转头就把我爸的书房给翻个底儿朝天。第二天一大早他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老头子发现之后发好大一通火,差点没气死。”
齐凯瞠目结舌,像是没想到这种谍战片的情节也能在现实发生,“我的天,丢什么没?”
关远圣头疼,“不知道,老头子不说,谁问他就要打谁。”
齐凯:“那人呢?抓到没?”
关远圣没好气地说:“抓个屁,那位亲自带人去追都没逮到人。”他这话一说完就自觉失言,扫了一眼齐凯,见他没什么表情赶紧把这事一语带过,“所以老头现在心气不顺,你可别给他上眼药。”
齐凯从善如流地哈哈一笑,“有你那自告奋勇的便宜弟弟在,哪轮得到我给你爸他老人家添堵。”
躲在柜子里的李胜虎躯一震,心想:卧槽!豪门秘辛啊!
他下意识地偷偷一瞥,吓得差点弹起来撞到柜子顶。
关佑鸣死死地盯着他,一脸狠相——小样儿!我就知道你要看我,让我逮着了吧!
李胜脑门子冒汗,心里跟着犯嘀咕——不是恼羞成怒要要要要灭口吧?
外面,关远圣闻言笑了,不过是冷笑,“放心,你且看着,他就算不想上我这个当哥的也会助他一臂之力。”
“应该的应该的,反正他闲人一个,没别的用处,让老爷子撒撒火心里顺当顺当也算功德一件。”
说着,两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又哈哈大笑起来。
柜子里,李胜壮着胆子按住关佑鸣的手,努力睁大型号袖珍的眼睛,希望关小少爷在黑暗中能感受到自己眼神里万分真诚的建议——冷静,冷静
关佑鸣偷摸摸掐一把自己大腿,故作冷静且嫌弃两根手指捏住李胜的袖子,示意他边儿去。
李胜用意念冷哼一声,狠狠在裤腿上蹭蹭手,扭过头翻一个巨大的白眼——装什么?手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外面,齐凯见关远圣露了笑容,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近说:“这心情顺当了,合作不也就顺当了吗?”
虽说这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但难保不会隔墙有耳,关远圣不愿多谈,便抬手看一眼时间,一边示意齐凯一起出去,一边调侃他:“想要合作顺利,得靠你把你那外国大舅哥摆弄明白。”
齐凯一摆手,忍不住苦笑:“快别说了,别说我老婆不是他亲妹妹,就我那大舅哥是什么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要命了才敢糊弄他。”
“谁让你糊弄他了,我是说——”
“咔嚓。”休息室的门关上。
关佑鸣抬脚就要踹门出去,李胜赶紧给他按住,压低声音,“人还没走远呢。”
“胆小鬼。”关佑鸣嗤笑,推门坦坦荡荡地走出去。
李胜内心疯狂腹诽:你胆大!!你胆大你躲什么柜子里?!!正面怼去啊!!!
关佑鸣大爷一样晃悠到化妆镜那,继续糊他另一个黑眼圈,没事儿人似的。
李胜也不想跟这位喜怒无常的少爷呆一个屋,他见关佑鸣没拦自己,就想装作没听过这兄弟之间的龃龉赶紧走,他刚把耳朵贴到门上想听听外面的人还在不在,不想就听到了不得了的话。
关佑鸣瞄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对,眼珠一转,也跟着贴上去。
屋外,关远圣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不远处正和人谈笑风生的男人,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话题一转,“对了,你那前情人摆平没?”
齐凯一愣,脸色不太自然,“你说常玉?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关远圣靠在栏杆上淡淡地说:“我是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添堵,嫂子那头万一不高兴,耽误事。”
齐凯笑了一下:“放心,我防着他呢,他不敢。他敢闹,就等着照片曝光身败名裂吧。”
关远圣顿一下没说话,只盯着他,“你别跟我装狠,你对他有没有几分真心我还能不知道,你跟我说实话,你结婚之后他来没来找你?”
齐凯一时无言,顿了一会儿才叹气说:“找我?怎么可能呢”
关远圣:“你呢,你找没找过他?”
齐凯这下不说话了。
关远圣一看他那德行差点没气死,强忍着踹他一脚的冲动,嘴上却忍不住刻薄他一句,“怎么?攥着你俩之前的照片,硬上?睡了几回?”
齐凯嘴角抖了抖,到底也没说出来。
关远圣锤死他的心都有,看左右没人压低声音骂他:“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当了黑手党的妹夫还敢整这出,想看看自己命硬不硬?”他见齐凯不是很服气,一把把人抓过来,指着下面的贺舒说:“看看,我没记错那个贺舒的经纪人是常玉的前经纪人吧,你猜他经纪人,那个叫李胜的来没来?”
齐凯听到李胜的名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