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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壑川:“我知道的,谢谢您,老师,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回家的路上小心点。”
周壑川从学校出来,上了车,他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卷纸。
他的电话响起来。
是贺舒。
周壑川赶紧接通,还不等他说话,贺舒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出来,“崽儿啊,今晚我不回家吃,你回家之后早点睡啊,不要等我,明天还得上学呢。”
周壑川轻轻皱眉,“您在哪呢?”
“干嘛,查岗啊,”贺舒低笑一声,那笑意酥酥麻麻地从听筒跑到周壑川耳朵里,“公司啊,这不是点灯熬油地给你挣学费呢嘛,小没良心的。”
“我要月考了。”周壑川语气平淡,两只耳朵却变得粉嫩嫩的。
“月考?”电话里的贺舒重复一声,紧接着声音拉远,应该是在问别人,“小白啊,月考是啥?”
白秘书的声音飘飘忽忽传来,“就是学校一月一次的考试。”
“啥?!”贺舒花容失色,“一个月考一次?怎么会有这样残暴的学校?”
白秘书:“所有的学校都是这样残暴。”
贺舒的声音又近回来,他严肃地说:“崽儿啊,咱不上学了,叔叔领你白天街头卖艺,晚上劫富济贫。”
周壑川微微侧身,双手抱着手机贴在脸侧,他笑得眼睛弯弯,月牙泉一样的眼波里仿佛有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斗倒映其中。
他轻轻说:“好呀。”
贺舒乐了,“这么乖啊。”
周壑川只是笑,不说话,藏在车子阴影里的脸上是极少见的灿烂笑容,像颗明亮的小太阳,能把人心都看化。
——这要是让贺舒看见,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给他摘下来。
贺舒:“到家没?”
“没呢,”周壑川一想到那个冷冰冰的大屋子,笑容一点点散去,“在学苑路上呢。”
“呦!那正好!学院路上有家懒记东坡肉特别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余香绕齿啊,你让老刘开车带你去买,然后来给我送趟外卖。”
“今晚你就在我这学习吧,晚上咱俩一起回家。”
周壑川一怔,他眼睛刷地亮起,甚至都顾不上回答贺舒,赶紧往前一扑扒在驾驶位的椅背上,兴奋地说:“刘叔,我们先不回家,去懒记给巍然叔叔买东坡肉,然后直接去公司找他!”
一个小时后,周壑川提着外卖盒子背着书包出现在贺舒的办公室外面。
他轻轻敲门。
“进。”
周壑川推门进去,就见贺舒闭着眼仰坐在椅子里,电脑的光打在他身上,显然是工作累了正闭目休息。
还不等周壑川说话,贺舒轻轻抽了抽鼻子,长长的“嗯”了一声。
他砸砸嘴,勾起嘴角说:“这味道香的,一闻就是我家秀色可餐的壑川小甜心来了。”
周壑川个偷偷春心萌动的半大孩子让他撩得恨不得转身夺路而逃。
对一个人的喜欢是刻在眼睛里,藏不住的,如果贺舒这条大尾巴狼睁着眼,一定能从周壑川那既局促又雀跃的眼神中看出不对劲来,可惜,他好死不死地在那躺着装瞎,一无所知。
周壑川把他点名要的东坡肉放到桌子上,“快吃吧。”
“不急。”贺舒刷地睁开眼,他站起来绕到周壑川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往旁边带,另一手接过他的书包,“嚯,够沉的,来来来,先别管吃的,看看这怎么样。”
周壑川睁大眼睛。
原来贺舒在他巨大空旷的办公室一角放了一张小型办公桌,和贺舒的一模一样,一大一小相隔不远,看得周壑川眼热不已。
他愣愣地被贺舒按进椅子里。
贺舒站在他身后,手不老实地玩着他的头发,得瑟邀功,“怎么样,不错吧。你天天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碰上我加班时间短你就上这来,公司里除了钱多,也就高材生不少了,语数外理化生科科都能找人给你开小灶。”
周壑川极度庆幸贺舒此刻站在他身后,如果他在自己面前,他真说不好能不能控制得了自己不一下子扑上去。
贺舒重重的揉一把他的头发,轻轻扯了扯他的后领,“行了,不用太感动,来,吃饭,吃完饭,咱俩共同进步。”
周壑川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跟在贺舒后面和他一起吃饭。
吃过饭贺舒让人给他切了一盘水果放在书桌上,两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一直到晚上十点,贺舒好不容易把文件看完,腰酸背痛地打算起来活动一下,顺腿溜达到周壑川身边,一低头,正看到周壑川捧着本古文解析,在那对着语文卷纸皱眉。
贺舒扫一眼,一整面的之乎者也。
他眼皮子跳了跳,突然从后面俯下身,左手撑在周壑川身侧,脑袋探过来放到他肩上,从前面看,几乎是要把周壑川整个抱在怀里。
周壑川立时僵成了一块魂飞魄散的木头人。
“这是做什么题呢?”
随着贺舒说话,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身体的热度和清冽的男香开始源源不断地朝着周壑川的理智侵袭,不过一个照面,就令他溃不成军。
他无意识地说:“古古文解析。”
“哇哦,”贺舒说,“看你愁眉苦脸的,怎么,不会啊?”
周壑川持续灵魂出窍:“嗯。”
“找我啊,”贺舒一挑眉,他伸出右手从周壑川手里把笔抽出来,这下彻底把周壑川拢在怀里了,“我保证没人比我讲得好了。”
周壑川困在他的气息里,整个人要原地飞升了,他麻木地想——讲的再好有什么用!他根本听不进去!!!!
贺舒却是美滋滋地心说,古文解析,顾名思义就是古人来给你讲一下嘛!一本破字典还能有我讲得准?!不存在的!
他伸手去拿卷纸,一偏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壑川不对劲,“你脸怎么这么红?”
不只脸红,心脏都要跳出来的周壑川在爆炸的边缘挣扎,“热。”
“热什么热,”贺冷漠大家长舒上线,“小同学学习态度不端正哦。”
贺舒一拍他的脑袋,实力演绎了一把“按头学”,“来,让我们从第一句开始翻译。”
第147章 喜欢()
贺舒前二十年江湖里来去;刀尖上行走;自己还是个闲不住的麻烦精,别说徒弟了,连指点别人两招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偏偏到了这里;他那点好为人师的精神头都给了周壑川。
教打架;教写字;骑马射箭其他乱七八糟用得上的更是大包大揽,从不假他人之手;如今;又教上了翻译古文。
虽说贺教主小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熊孩子;一度折腾得魔教驻地方圆几里之内的先生闻风丧胆,最后迫不得已是他那正义凛然的老外公背着书箧捏着鼻子上山给他开蒙,但他四书五经是实打实在棍棒底下锤出来的;连着手心皮肉;绝对刻骨铭心。
如今一朝有了用武之地,好似开闸放水,贺舒讲起来就没个头。
周壑川是亲身体验到贺舒是如何在老老实实翻译了第一句之后就开始发散性跑偏;进而没头没尾地做课外拓展,直讲到他口干舌燥腰酸背痛才意犹未尽地一收尾;站起来捶捶腰,问:“刚才讲到哪了?”
周壑川耳朵里听着他清越顿挫的嗓音;鼻尖嗅得是他衣袖领口的淡泊冷香;目之所及半是他侃侃而谈时的沉静侧脸;半是他凝神握笔时的修长手指;更要命的是他通身都笼罩在这个恨不得让他溺毙其中的温暖怀抱——别说全神贯注,他现在不露出一副小鹿乱撞满脑浆糊的傻样已经是万分克制后的成果了。
他冷静地说:“该讲第二句了。”
幸亏贺舒一直在跑题,要不在他怀里公然开小差的周壑川还真不知道他讲到哪里。
洋洋洒洒讲了十多分钟全没讲到正地方的贺舒毫无心虚,只是拖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继续讲。
周壑川虽然难免失落,但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在他心里躁动得满山乱跑的小人终于得以喘息,被迫停工的大脑吱嘎吱嘎开始运转。
显然贺老师也意识到自己这第一堂公开课讲得有点发散,这次就开始有意识地约束自己,具体表现为刚要开始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就言语一滞草草收尾,几次起落之后,唯一的听众都替他憋屈。
不过很快,贺老师就找到了其中关窍,那就是多余的话不要说,枯燥一点没关系,只翻译就好了。于是,一篇第一句单句耗时十五分钟、剩下部分共耗时五分钟、总共二十分钟的语文教学匆匆结束,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虎头蛇尾。
周壑川同学是绝对不可能嫌弃他的,听他翻译完,接过笔做题。倒是一旁的贺舒有点郁闷,一朝摔在讲题的小水坑里,顿觉很有必要哪天让白缇给她找几个古文课视频取取经。
贺舒一直陪着他把这张语文卷纸做完,才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搂着娃回家。
到了家时间也不早了,贺舒催着周壑川赶紧洗漱睡觉,自己则草草收拾一番,大被一裹,睡得比谁都快都香甜,完全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周壑川在床上翻来覆去摊了多少个煎饼。
眼见时针开始往12的方向并拢,心里像揣了团火一样的少年翻身坐起,几步走到衣柜里前拿出那件今天穿的校服外套,他犹豫片刻,低头在上面嗅了嗅。
一点点的香,又或是精神作用留下的错觉。
他抱着衣服回到自己床上,把它放在床边,自己平躺在被子里,眼前是走马灯一样掠过的晚上两人的点点滴滴。
一切的画面最终都倒退定格在他推门而入的刹那,贺舒仰在椅子上时被屏幕蓝光映照得显得有些禁欲的脸,和他因为后仰而带着献祭意味的纤长脖颈。
周壑川的呼吸开始加快,他翻身侧躺,手伸到被子里,没过多久,他额角的青筋显露出来,唇瓣抿得发红,偶然眼睑抖动,依稀可见瞳孔深处那山呼海啸般的欲望和痴迷。
分针还在一格一格的前进,周壑川身体一绷,眼里的渴望几乎在那一瞬喷薄成实质,然而从顶峰回落,席卷而来的是填不满的空虚失落和摆不脱的自我厌恶。
他有些空茫地望着虚空,略带自嘲地想——像贺巍然那样的人,如果知道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恐怕是要恨不得把他一刀切了解恨。
他知道自己是在一条越陷越深的不归路上孤独前行,想博个善始善终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他痴心妄想的得偿所愿呢。
但周壑川已经无路可退,他把贺舒刻到生命里,磨不掉,更割舍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贺舒先把周壑川送到学校上课,然后再让司机送自己上班。
周壑川到了班级,果然又在书桌里发现一封粉红色的情书和一盒巧克力。
天天如此,饶是对任何表白都无动于衷的周壑川也有些不耐,他把东西一股脑掏出来,就想去前面扔掉。
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经意间飘到他鼻尖。
周壑川动作一顿。
这味道和昨日贺舒身上的香水味有些像。
他同桌郑宜涵见惯了他的冷漠作风,已经习惯,倒是见他这次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第一时间丢了有些惊讶,还以为他是终于被深情打动。
郑宜涵:“这妹子也挺执着,都给你送了一个礼拜的情书了吧?”
周壑川眉头一皱,“什么?”
郑宜涵打量着他的神色,张大嘴,“不是吧,你难道不知道这一直是同一个人?拜托,人家每次的信封都是同一款好吗?”
要不是这次的香味勾了他一秒,平时周壑川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留意到信封样式了。
郑宜涵在心中为那个女孩儿同情三秒。
大家都是女孩子,郑宜涵又是个善良的小姑娘,没什么幸灾乐祸的念头,反而有点伤春悲秋的惆怅,“唉,看来她是真喜欢你,又不敢跟你说,不过也是,就你那干脆利落的连环拒绝,谁受的了,不当面说破还能有点念想,真被拒绝了,才是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周壑川被她一句话勾起心事,难得多言追问一句,“喜欢,又不敢开口,写情书就管用吗?”
郑宜涵以为他在说那些送情书的女生,“既然没好感,就刷好感呗,靠啥刷啊,靠写情书嘛,顺便告诉你她喜欢你,和别的想和你做朋友的人不一样。”
周壑川若有所思,他倒是没想给贺舒写情书——那纯粹是找死,他是在想郑宜涵说的“刷好感度”,尽管他一直在拼命的刷,但是现在刷再多都已经食之无味。
贺舒把他当孩子,周壑川却不再想他做自己叔叔。
他也该为自己艰难的感情打算了,他到希望真有那么一天,他把自己胸膛剖开把一颗真心捧到贺舒眼前,那个男人不是惊骇,而是早有预料。
这样也许就避免了贺舒刺激过大,激动之下跟他一刀两断。
周壑川很清楚,贺舒对自己有多心软,又在自己身上倾注了多少感情心血。如果潜移默化地来,那人只会想着如何扭转局面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叔侄感情,而不是仓促地把他撵到天涯海角再不相见。
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还有机会。
周壑川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郑宜涵身上取经,“如果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只把你当孩子,要怎么做?”
郑宜涵一头雾水,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拐到这上面来,不过很快,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紧接着惊骇欲绝地看着周壑川,一时无言。
她圈养的那群尖叫鸡又开始上蹿下跳——这这这这这!!!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难道学校知名男神屡次拒绝表白的背后真相,竟然是他心有所属,所属的还是位熟女老阿姨嘛!!!
天啊!
她瞪大眼看着周壑川,心里让名为好奇心的小猫挠得极其难受,但是看着同桌冷淡的表情,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像对待别人一样,猥琐地搓搓手,问他你是不是有心上老阿姨了。
郑宜涵强行按耐自己的激动,艰难地说:“这个,当然是让她知道你不是个孩子啊。”
周壑川说完也觉得自己这句话白问,想郑宜涵这样单纯的小姑娘提出来的建议怎么搞得定贺舒那样的千年老妖精,他叹了口气,“谈何容易。”
周壑川说完这句话起身去把情书和巧克力丢掉,回来掏出语文练习册心不在焉地做题。
一边做,一边心里还在想,到底要怎么才能让贺舒意识到自己是个大人了呢?
他一笔一画地写字,忍不住嘀咕,难不成要当他面撸一发?
这个艰深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周壑川,直到月考结束也没想出来个办法。
成绩出来,周壑川以惊爆众人眼球的姿态杀进了年级前十,一时间又轰动了整个学校。
尤其是他那接近满分、高居全校单科第一的英语和数学试卷,被整个高二年级老师传了个遍。
杨老师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倒是他的语文老师压力很大,返聘回学校的老太太发卷之前还戴着老花镜对着他的卷纸好一顿研究。
得了消息的贺舒更是美得不行,当天整个周氏的高层就都知道周小少爷回国不到一个月一鸣惊人地考了个好成绩,大伙一边恭维顶头上司,一边还得对上司那看似谦虚实则炫耀的言语行径装看不懂。
下午贺舒难得早早下班,准备去学校接周壑川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