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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周壑川沉默的脸,似笑非笑,“说那些假大空有什么用,你还不如干脆承认你没断奶。”
贺舒在一旁轻咳一声。
周韩深斜他一眼。
“我还有一个私心,”周壑川抬头不退不避地看向周韩深,“我担心贺叔叔的身体,我没法放心让他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会看着他多休息,规律饮食,让他少生病。这件事,除了父亲,只有我能做到,别人都管不了贺叔叔。”
听起来像个混世魔王的贺舒:“???”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说:“我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回国这件事也不会对我造成负面影响,我想不到父亲不让我回去的理由。”
这大概是周壑川在这个家里,少有的锋芒毕露的时刻,甚至于对上一家之主也毫不怯阵。
贺舒坐在这对父子中间,一长一幼两张脸都在他的视野里。
就算是再怎么厌恶周壑川的周韩深也不得不承认,三个孩子里,无论是长相还是骨子里,随着岁月的增长,周壑川是最像周韩深的。
尤其是针锋相对的时候,那种冥冥之中血缘的羁绊和隐隐对立的立场,令这对父子看起来有种别样的微妙。
哪怕周韩深现在不发一言,贺舒也知道,周韩深已经被说服了。
他们心知肚明,贺舒现在不能倒,否则前期投入的资金和努力,不说打水漂也要伤筋动骨。
他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而周壑川把自己定位成保险丝,不得不说,非常讨巧。
“你回国可以,”周韩深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突然出声说:“但是两年之后的高考,我要看到我满意的结果。”
周壑川心中大喜,他到底年轻还没到十八岁,就算再怎么稳重克制,眼睛里的喜悦还是藏不住的,他强行按耐激动的心绪,低声说:“谢谢父亲,您放心。”
周韩深冷笑。
就周壑川的那些小心思,他都不用猜,一眼看过去就心知肚明。只不过这孩子来了有五六年,还是头一次张嘴向他提要求,既然无伤大雅,那答应他也没什么不可以。
让周壑川这一打断,周韩深也没什么吃下去的欲望,看看时间,直接起身准备上班。贺舒是有话想对周韩深说的,见他要走,不由得也想站起来。
不过这两父子同时发现了他的意图。
周韩深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回座位,自己大步走出去,“吃你的。”
周壑川盯着他饭的目光慢慢挪到贺舒脸上,微微皱眉,“您根本就没吃几口,中午要胃疼的。”
贺舒:“”
这父子俩就是天生克他的?
大的走了治不了,这小的自己总能收拾吧。
他瞪周壑川一眼,“你跟我去干嘛?好好的书念一半非要换个地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作?”
周壑川气定神闲地给他夹一个虾饺,“您尝尝这个,虾饺降火。”
贺舒不仅没降火,反而让他气笑了,“我看你像个虾饺!”
周壑川闻言更淡定了,只是耳朵尖儿发红,“那您尝尝我也是一样的。”
贺舒:“”
他绝望地发现,现在他连小的都治不了了!
非得逼他君子动手不动口!
贺舒直接一巴掌糊在周壑川后脑勺,险些给他拍汤里去,“尝个屁!你是不是青春期逆反!我屋里有本青春期修炼手册你要不要拿去给我写一篇一万字的观后感!”
周壑川刚刚发现自己暗恋,属于屎里都能抠糖阶段,就贺舒这不轻不重态度亲昵的一巴掌,对他来说四舍五入就是一辆四轮小轿车。
他不敢让贺舒看出他的美滋滋,只能低眉顺眼的认错,“巍然叔叔,我错了。”
——还十分有心机的改了一个更甜的称呼。
贺舒让他叫的心软了一半,赶紧给另一半仓促支了个架,强撑着数落他,“你一天天认错比谁都快,有用吗?而且我发现你最近胆儿肥了,你不是最怕你爸吗?现在都敢跟他硬刚了?”
周壑川心说我胆子当然大,要不夜里做梦也不敢把你往床上带,还上来就是野战,贼刺激。
贺舒看着他爆红的耳朵和脸,狐疑道:“这么羞愧?你脸红什么?”
周壑川心里一个激灵,再不敢乱想,说:“没,就是有点热。”
贺舒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他仔细打量一圈没看出什么问题,他暂且把疑问放下,还想再多说他两句,但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觉得说再多也没用,只能囫囵吃了两口,起身警告式地拍拍他的头,准备上班。
周壑川目送着贺舒离开,目光落到贺舒刚刚吃过还剩下几个虾饺上。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挑了挑,伸手把它拿过来,一股脑全吃了。
贺舒去中国的时间比周壑川早。
周壑川知道自己急不得,很沉得住气,充分利用这半年时间追上国内的教学进度。
贺舒和周韩深说是同意他回国念书,但其实还是很担心他的成绩,一直在和给他补课的老师沟通。但周壑川的脑子实在是好使,本身又有股拼劲儿,肯努力,愣是让他给追上了。
周壑川是在第二年的春天坐上了飞往中国的飞机。
他父亲祖上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母亲虽然是个黑户,但也是纯正的中国血统,作为这两人的孩子,周壑川却是第一次回到他的祖国。
一落地,他就感受到完全不同的氛围。
周围全是黄皮肤黑眼睛的同胞,这让常年眼前五颜六色的周壑川甚至有点不习惯。
贺舒没来接他,来接他的是他秘书白缇。
白缇想帮他接行李,但周壑川是个大小伙子,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孩子帮他,自然不肯。白缇没办法,只能带着他上车。
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儿,自然看出这位少爷看到她时那不易察觉的失落,她一边在心里感叹周壑川万年叔控的名号不虚,一边宽慰他说:“贺总本来是推了会议想亲自来接您的,但是公司有个项目临时出了点事,他实在分身乏术,只好让我来接您。”
白缇是贺舒的心腹,周壑川对她一向礼让三分,听到这话甚至还很给面子地笑了笑,“辛苦白姐。”
白缇作为贺舒的好下属,外貌协会的好会员,能博冰山美少年一笑,已是万分满足,“贺总说,您要是累了,就先回家休息;不累,可以去公司等他,他晚上请你吃饭。”
白缇冲他心照不宣地眨眨眼。
其实贺舒的原话的大意是——哄那崽子回家睡觉,实在哄不了你再给我送来,正好我晚上请他吃饭顺顺毛。
周壑川哪能辜负了她的美意,从善如流地说:“我不累,我想见见巍然叔叔,不会打扰他工作的。”
白缇被甜得直倒牙,心说怪不得大魔王对小少爷百依百顺的,就这么个冰山美少年甜兮兮叫“巍然叔叔”谁能受得了,神仙也要弯腰。
——反差萌是大杀器啊。
周壑川是个话少的孩子,但他这次快小一年没见到贺舒,自然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路上的话题都在围着贺舒打转。当然,都是些生活琐事,比如有没有好好吃饭啊,睡觉啊,累不累啊之类的,这没什么好瞒的,白缇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壑川把这一年时光收拾收拾揣在心口放好,总觉得这样就能把分别的时光补上。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目的地,白缇带着周壑川走进崭新的周氏大楼。这一整栋天穹大厦都被财大气粗的周氏给买了下来,尽管还未完全利用起来,但按照现在这个扩充速度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白缇先带着周壑川去跟前台打招呼,“这是咱们周董事长的小儿子,贺总吩咐过,以后小少爷来找贺总直接放人上去就行。”
前台小姑娘长得又甜美又嫩,明里暗里多看了这位年轻俊美的少年好几眼,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小少爷好,白秘您放心,我记住了。”
白缇带着周壑川刚坐上电梯,前台就已经在群里吼上了——
八卦第一线小草莓:线报!线报!卧槽!!!!!!泥萌知道我看到谁了!!!咱们董事长家的小公子啊!!!!!传说中的三皇子啊啊!!!
十二楼秃顶加班狗:哪个董事长?
十二楼京城艾米丽:狗子,你是秃了还是傻了,咱们就一个董事长,周大佬。
七楼沙哑电话小妹:说重点,帅吗?
十二楼京城艾米丽:1
八卦第一线小草莓:不废话吗!!贼帅啊啊!!!那个腿!那个腰!还有那个神颜啊卧槽!!!绝世美少年啊亲们!'抱拳''抱拳'我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小少爷这张脸绝对秒杀咱们光盛分公司的所有艺人啊!
五楼高冷郊区村妇:商业吹捧,举报了。
十二楼秃顶加班狗:商业吹捧,举报了。
十二楼京城艾米丽:商业吹捧,举报了。
十九楼大魔王迷妹:我擦!!!!!真不是商业吹捧啊!!小少爷进大魔王办公室了!!那张脸!!!我的妈!!窒息了!
三楼咖啡泡面小姐:多帅?我没见过比大魔王更帅的男人了。
十九楼大魔王迷妹:旗鼓相当!势均力敌!冰山系美少年x邪魅狷狂大魔王!吃我一记安利!
十九楼大魔王大秘:内容引起不适,举报了。
众人:卧槽白秘来了!
十九楼大魔王大秘:基本操作,都坐下'微笑打爆你们狗头jpg'。
众人:
*****
办公室里,周壑川手里捧着白秘书给他倒的茶水,安分地坐在椅子上打量贺舒的办公室。
左边是整面墙的书柜,上面什么书都有,就是不见翻过的痕迹,中间是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桌子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台电脑和一支笔和一个玻璃杯,右边就是周壑川所在的会客区,一组沙发,一张茶几。整个屋子空阔但不寒酸,一看就是什么都懒得置办什么也都能将就的贺舒能呆的地方。
他还看到对面有一扇门,应该是贺舒的休息室。
周壑川倒是对休息室很有兴趣,但他不会冒失地在贺舒没同意的情况下进去。
他把目光放回贺舒常坐的椅子上,眼前仿佛浮现了贺舒无人时窝在那的样子,他一定会不耐烦仰起脸,扯开总令他觉得憋闷的领带,露出漂亮而诱人的锁骨和喉结
周壑川闭了闭眼,掏出语文书背劝学。
整一篇劝学背完,他正要转战鱼我所欲也,外面有了动静。
周壑川霍地站起来,把书合上,他在原地踯躅一秒,下意识地理了理并不乱的衣领,觉得自己可能坐在那会更乖巧一点
不不不,站起来显得更精神挺拔
嗯坐着更无害一点
站着比较
“哗啦。”
门被骤然推开。
周壑川浑身绷紧。
他日思夜想的人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目光一转,他独有的张扬凌厉的目光落到自己脸上,脚步一转就迈开长腿,走路带风地直奔他而来。
周壑川喉咙莫名发紧:“巍然叔叔”
贺舒走到他面前一挑眉,大大方方地张开手臂——
第145章 上学()
周壑川无意识地掐紧书页;他顿了一下;猛地一步窜上去,狠狠搂住眼前的人。
木质男香清冽的味道在他鼻息萦绕,他闭上眼;近乎迷醉般收紧胳膊。
贺舒被他硬硬的头发扫到耳朵有些痒;总觉得自己搂住了一只撒娇大狗;他好笑地拍拍他后背,“多大了多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哎哎哎;抱一下得了;怎么还不撒手了,快快快,起来让我看看。”
周壑川深吸一口气;放开他。
贺舒笑眯眯地摸摸肩膀;摸摸胳膊,“又高了!已经跟我一边高了!”
周壑川神情温柔眷恋,眼里是藏不住的想念;他张张口正要说什么,门被白秘书敲开;“贺总,会议马上开始了。”
周壑川一顿。
贺舒揉揉他的头;有些歉意地说:“抱歉;你还得等我一会儿;晚上请你吃饭。”
周壑川体贴地没有露出一点失望;他笑了笑,“您不用管我,我等您。”
贺舒老怀大慰,总觉得自己崽儿长大了,懂事了,他再度伸手抱了人一下,转身出去。
周壑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他坐在沙发上,一点点把掐皱的书本抹平,再没了刚刚的忐忑雀跃。
当晚,贺舒带着周壑川去吃火锅。
火锅热气腾腾,隔着白气,周壑川看贺舒还是略显苍白的脸有了血色,心里替他高兴,贺舒看周壑川唇红齿白,愈发养颜,更是胃口大开。
两人吃完火锅也不着急回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走边唠,说一些这一年发生的事,不知不觉间竟然顶着夜风走回家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贺舒亲自来给他盖被关灯,在黑暗中的周壑川久久睡不着,恍惚觉得这里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然而他第二天一醒来,就发现,天堂个鬼。
他这次回国是直接在首都附中念高二下,他比入学时间早回来一周,本意是给他调时差和适应国内生活的,但周壑川私心是想和贺舒过二人世界,哪想从第一天开始,直到开学前一天,周壑川也没长时间见过贺舒,有时是干脆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不回来,有时是回来地特别晚,打个招呼就各自睡了。
如果不是回来那天贺舒就承诺要送他去上学,周壑川几乎要以为他忘了。
周日晚上十二点贺舒还没有回家。
周壑川握着没有响动的手机,有些落寞地回屋睡觉。
他不知道明天贺舒会不会送他去学校,但他希望是这样。
第二天一大早,周壑川的闹钟六点准时响起,他在床上发了一分钟的呆,翻身坐起。
屋外没有声音。
整座别墅都静悄悄的。
周壑川换好衣服,洗漱,拉开房门出去,卧室外面没有人。
他走到贺舒卧室门口,轻轻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声。
他不死心地再敲三下。
还是没动静。
周壑川瞬间被失落笼罩,他眼神黯然地转身准备下楼,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拖鞋从毛毯上踢踏而过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贺舒的卧室门。
门被蓦地拉开,贺舒哈欠连天地出现在门口,他的表情看起来痛苦极了,显然是经过了好一番与床的纠缠,用绝顶的毅力才把自己从被窝里。贺舒长长的头发散在肩上,黑色睡袍七扭八歪地甩开,衬着他雪白的皮肤,色气满满。
他晃着一脑袋的睡意重重往门框上一靠,半闭着眼伸着两只手在腰际两侧摸来摸去半天都没把衣边摸到,最后干脆放弃,没骨头一样地倚着门半梦半醒地喃喃道:“卧槽,困死爹了。”
周壑川好容易才把自己的眼睛从他低低的内裤边缘,强行把目光定在他的头顶,不敢多看。
“你您昨晚几点回来的?”
“啊?”贺舒茫然地眨眼,“四点、五点?”
“您才睡一个多小时?”周壑川皱眉,他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您喝酒了?!”
“你!”周壑川刚刚那点心猿意马早跑了个干净,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现在和贺舒贴得多近,“通宵喝酒!难道白秘书他们都不拦着你嘛!他们明知道——”
贺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周壑川睁着一双熠熠生光的眼睛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看那架势很有可能要训他个三五分钟,他一勾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