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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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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善恶恩怨亦如这祇树给孤独园之名,一笔归一笔。是谁的善业便是谁的善业,是谁的孽报便是谁的孽报。

    随着她的话音,众人便如置身在祇园精舍中。一些人眼中,金子铺满了花园,灿然夺目。另一些人眼中,须达长者虔诚皈依,贫而乐道。

    世尊再度现身,而他们各自化身为菩萨、比丘,正聆听世尊讲经。

    唯独持盈道长所化之天女不安于座,正立在世尊身旁,面朝诸佛,不敬不礼。

    而天魔锁链如巨龙般绕诸佛七匝,六钩勾住了诸佛的六根。

    持盈道长便说,世尊在黄金铺就的精舍中,为诸比丘说当年菩提树下如何证道成佛。

    其时,天魔前来娆乱。他先派出了自己的眷属爱欲。

    众人便见诸佛身后,有娇美女子自祥云飞花中现身,绫罗半遮,曼妙妖娆。她们笑盈盈的缠绕在诸佛周遭,莺歌燕舞,芳香醉人。

    片刻之间,诸佛尽都陷落,丑态毕露。唯独一人毫不动容——正是行寂法师。

    持盈道长便说,他又派出了自己的眷属财欲。

    便有美人华服深衣,遍身珠翠,捧黄金而来,笑盈盈的领了诸佛去华屋金窟。

    行寂法师依旧不为所动。

    持盈道长静静的看着他,继续说,天魔便又派出了自己的眷属权欲。

    便有美人矫矫磊磊,身披七宝袈裟,手托丹书铁券而来。

    行寂法师眉心微微一颤,稍稍有些不能安坐。

    持盈道长便轻轻的说,天魔使众眷属高颂其功德,声名远播寰宇。

    行寂法师心神大乱,不觉睁开了眼睛。便见爱欲化作了持盈道长的模样,眼波清澈,锦心绣口。洁净美好,却如万水千山横亘在前,不可逾越。于是贪嗔痴慢四毒并生,刹那间心魔涌入。他翻身将爱欲推倒在地,妒火与欲|火再也压制不住,魔相尽显。

    三魔女俱已现出本相,都是皮皱肉腐的白发骷髅。然而坛上“诸佛”一个个锁链缚身,缠着骷髅垂涎狂乱,不忍释手。

    底下众人微微骚动起来。

    持盈道长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云秀看着底下骚乱丑态——比起对这些恶人的愤怒来,心中更多的却是为持盈道长而难过。

    她让她尽情的去大闹一场,她却先设下了这场审问。

    也许直到生命的最后,甚至直到前来复仇的此刻,持盈道长心中执着的依旧是——为什么这么对我。

    也许直到最后一刻她也还在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侥幸希望或许是因她无意中做错了什么,才最终招致这一切。

    可是,没有。

    行寂对他作恶,仅仅是因为嫉恨。因为知晓其人的才能自己望尘莫及,故而心生歹念,做尽坏事将她拖入地狱里。而其余诸人对她作恶,亦仅出自本心丑恶贪欲。

    她的一生,就只因为这微不足道的理由,而零落成泥碾作尘。

    让人怎么能甘心。

    持盈道长终于睁开了眼睛。

    化而为天魔相,正是波旬本尊。她面青黑如阿修罗,忿怒恐怖。千手持锁链,脚下踩着锁链锁住的众人。

    她碾住行寂和尚,斥问,“就为了这般理由?”

    行寂和尚早已混乱失智,抱着骷髅发泄欲念和暴虐,“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当日你见我容貌,可曾心生邪念?”

    行寂和尚在惑乱中微微动容,锁住他双眼的魔钩铿的锁上,鲜血飞溅。行迹捂住双目,哀嚎不已。

    “当日你评论我的品行,可曾有秽言妄语?”

    锁住他舌头的魔钩铿的锁上。行寂和尚捂着嘴唇,呜呜不成声。

    “当日在木兰观,你可曾持刀逼迫,玷污我身?”

    锁住他男|根的魔钩铿的锁上。行寂和尚扑倒在地,晕厥过去。

    持盈道长目光望向了被锁住的其余诸人。

    他们不似行寂和尚那般熟读佛经,入魔便也没那么深,此刻已然清醒过来。

    不知是谁先指着行寂和尚,“是他指使的——是他说你不洁,我们才”惊恐慌乱之下,恶言再度脱口而出,“是你先失贞的——我们不过是睡了个破鞋,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凭什么啊!”

    魔钩收紧,在嘶嚎声中扯断了他们的舌头。

    持盈道长如看尘埃般看着他们,“你们已残缺了,再残缺些,也不算什么吧。”

    他们口中伤势撕裂扩大,有万千毒虫自他们口中涌出,开始啃食他们的血肉、肢体。

    惊惧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持盈道长将这些人都踢下了法坛。

    底下众人没这些人那么多恶行恶念,便也不能全看见这些人所见、所受的种种酷刑。却也都看清了他们在逼问中所露出的丑态秽行。纷纷嫌恶躲闪。

    持盈道长拔出剑来,也跟着走下了法坛。

    ——天魔法相已维持不住,一步一散,她渐渐再度变回当日那个受辱的女子。披头散发,法衣凌乱。

    当日她没有流泪,甚至其后两年多屈辱中她也都没有流泪。此刻却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云秀见她模样,便知她内心痛苦。她仅剩残魂。若此刻杀人,怕真要堕入魔道不得超脱了。便自梧桐树上跃身飞下,用斗篷遮住了她的身体,轻轻的揽住了她。

    “已经够了,剩下的我来吧。”

    持盈道长将头埋在她肩膀上,说,“杀了他们。”

    云秀顿了顿,道,“我还没杀过人,大约下不去手。”

    持盈道长其实已然无所谓——她本是慈悲之人,纵然复仇,可当要下手杀人时,依旧会悲伤落泪。可最后一股意气却让她哭着笑出来,“我若说算了,那我受的那些罪,究竟算什么啊”

    云秀便将空中未落的花瓣变作了锁链。

    锁链缠住这些人的下|身,层层绞紧,而后骤然化作无数碎刃,切得粉碎——同持盈道长所用幻术不同,这一次是真的酷刑。

    云秀听到这些的惨叫,心中一凛,便觉脑中无数念头骚乱不已。

    她调伏心中魔障,问道,“一报还一报。如此,可够了?”

    持盈道长轻轻点了点头。

    云秀便微笑着请拍她的脊背,“那么,你就放下执念,安然去吧。”

    持盈道长微微一笑,便在她怀中,化作万点荧光散去。

蜡炬成灰(九)() 
云秀立在法坛上;静静看着持盈道长的执念同修为一道化作荧光;散落在风中。

    已入夜了。

    地府之门洞开;无数怨灵和执念涌入人间;自这片土地的一切角落里现身;群魔乱舞。

    底下众生便同这些怨灵和执念共处一地;摩肩接踵;几乎混同不辩人鬼。

    这是云秀头一次亲眼见到“鬼”之一物。他们无一不是“怨”与“执”的化身,有善,也有恶。却俱都是妨碍修行和超脱的心魔。

    她忽然便明白了华阳真人为何如此审慎的不许她去接触。她便想;师父真是过度保护,直接同她说明就好了啊,她又不是接受不了。

    可瞧见众生芸芸;蒙昧而充实;无知又自我。持盈道长受难时他们如此,行寂和尚受刑时他们犹如此。便如天行有常一般;又忙碌又善忘的将过去未来化作一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代复一代的轮回。心中忽的便痛苦、疑惑起来。

    她拉了拉头上的斗篷;将自己更深的遁入无形之中。

    转身要走时;忽听“叮咚”一声脆响——却是她腰上传音铃掉落在地上。

    她俯身拾起来;想到阿淇她们还在奉安观中等她;那痛苦和疑惑便缓解了。

    她边开花印准备离开;边轻轻摇动铃铛,好让阿淇知道,她马上就回去。

    ——对面却没有回音。

    云秀回到空间;便见令狐十七正百无聊赖的在池塘边钓鱼;身后书、小食、各色道具、丹药逶迤丢了一地,想是已来了许多时候。

    云秀心中忽的便有很不祥的预感。

    她忙进屋去脱掉斗篷,更换衣物。

    换好道袍从屋里出来时,她又摇了几次铃铛,对面却始终没有回音。

    令狐十七见她换好了衣服出来,已丢下鱼竿,回头过来笑盈盈的同她说话。

    云秀心里乱得很,待要答话却只有恨恼,开花印便离开了。

    奉安观里草木寂静,夜色暗沉。

    云秀落地在院子中,一时却不知该去哪里寻。忽听得前院儿嘈杂之声,似有人往后院儿里来。她忙迎上前去,便见道恒和道迹两位道长都在,正向一个蝎蝎螫螫的婆子陪笑解释着。见她匆匆前来,两位道长都长松了口气,道,“柳娘子,您可算沐浴完了!您家里来人了,快来见见。”

    云秀却没心思同她们寒暄,立刻反问,“阿淇呢?”

    “您家里来人”

    “阿淇呢!”云秀疾声厉色的又问了一遍。

    两位道长都有些被她吓住了,又惊讶又疑惑,“阿淇阿淇不是来寻你了吗?”

    那婆子冷笑一声,待要说话,云秀一眼瞪过去,“闭嘴!”

    她目光携威,言语有灵。那婆子心中猛的一颤,竟仿佛对上了猛兽般,嘴唇蠕了蠕,居然真没发出声来。

    云秀脑中如有火在烧,却奇异的清醒。

    ——当是她家中有人来看她,阿淇便谎称来寻她。也许阿淇摇了几次传音铃,可她没听到,阿淇不得不另寻他法。大约想到令狐十七也会变化术,故而去找令狐十七求助了。

    她便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半个多时辰了吧。”

    云秀道,“令观里所有人立刻放下活计,去寻阿淇。”

    观内里里外外都没有找到。

    天已沉黑。道济道长她们终于也不安起来。

    慌忙发动近邻,向四周打探阿淇的行踪。

    云秀寻到令狐十七租住的院子里时,令狐十七已从空间里出来了——见云秀的脸色,便知道发生了大事。他已隐约察觉到同自己有关。

    忙问,“我能做什么?”

    云秀张了张口——也许理智上她在埋怨他、迁怒他,可实际上此刻她心中只有慌乱和无助。

    她惨白又侥幸的问道,“你见着阿淇了吗?”

    令狐十七愣了一愣,道,“没有我晌午时便离开了。”

    云秀道,“哦。”

    她转身就走,令狐十七忙上前拉她,云秀用力的甩开他的手,怒道,“——我现在没空理你!”

    当中元节,已到宵禁时候了,街上犹有人在烧纸钱。

    道恒道长她们很快便打探出来——阿淇自奉安观里出来,在令狐十七门前徘徊了一阵子。刚巧街口有个婆子路过,摔了一跤,她便扶着婆子往西边儿去了。那婆子似是城西蔡神婆。

    云秀忙去城西寻人。

    待见了蔡神婆,她心里便猛的一沉。那婆子她见过——就在持盈道长的记忆里。便是她收了行寂和尚的贿赂,将他领入持盈道长的精舍中。

    心中宛若有一只猛兽醒来,云秀化作阿修罗相,猛的上前掐住那道婆的脖子,逼问,“阿淇呢!”

    那道婆被她吓得惊叫,几乎要翻着白眼昏厥过去,却又被两巴掌扇醒过来。哆哆嗦嗦的胡乱招供,“什么阿淇”

    “在奉安观前扶你起来的那个姑娘!”

    云秀心神大乱,只觉心中灵气胡乱冲撞。那婆子被她吓得心神惊乱,记忆便如决堤般四溢开来。顺着动荡的灵力涌入云秀脑海中。

    云秀一时难辨物我,只觉头晕目眩,呕吐感猛的涌上来。

    这时忽有人自后拍她的脊背,及时喊了她的名字,“云秀——”

    云秀霎时回过神来,松开那婆子,扑倒一旁干呕起来。

    令狐十七忙上前扶住她。

    云秀只觉心中百般情绪冲撞不已,看到令狐十七的面孔便想不由怨恨——她明明已经拜托他了,为什么他就不能留下来好好看着!她知道这是迁怒,然而方寸已乱,一时不但无力调伏,反而更觉着情绪激荡混乱,难以自控。

    她推开令狐十七,向这自己在蔡婆记忆中看见的方向走去。

    令狐十七又要追过来,云秀头痛欲裂,却不能如在自己的空间里一般将他逐出。只能胡乱推拒着,恳求,“离我远一些”

    所幸这时道恒道长领着阿淇娘也赶过来了,挤开令狐十七上前询问状况。

    云秀瞧见阿淇娘,羞愧悔恨,眼中泪水猛的滚落下来。

    阿淇娘慌乱茫然,道,“您不是神仙吗?您为什么要哭?”

    云秀心中便一震,心想,对啊,她是要修神仙的——她若绝望混乱了,阿淇该怎么办?

    心魔终于暂时压制下来。

    她便闭目凝神,如投石起波,将一切自己能调动的灵力铺展开来,去听周遭的声音。

    天籁、地籁、人籁无数声音同时涌入。灵力触及鬼节之夜自地表涌起的生愿、遗愿,又有无数执念回应有声。只觉嘈杂满耳、满目、满识海。

    可她冷漠的将这一切都摒弃开来,宛若未见、未闻、未识。

    而后,她摇动传音铃。

    依旧没有回音。

    可是在灵力所触及的范围内,某个偏僻、遥远的角落里,另一枚传音铃发出的清脆的“叮咚”声,终于被她捕捉。

    一同捕捉到的,还有彼处阿淇模糊的身影。

    云秀心中一急,开一枚花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通过随身空间,便一步跨了过去。

    这是她头一次舍弃空间赋予她的便利,便踏入进这个世界所谓的“道法”的领域。可等待她的却并不是什么逍遥自得,什么玄之又玄的众妙之门她所唯一得到的,就只有坍塌的现实。她曾取笑令狐十七活在黄粱梦中,却不知,她的南柯梦已先到尾声了。

    云秀上前抱住了阿淇。这一夜她身上暴走的灵力依旧没有平息,碰触到阿淇的瞬间,阿淇这一日的经历便已倒灌入她脑海中。

    连那疼都感同身受。

    可阿淇仍有呼吸,便比一切都重要。

    她几乎掏空了空间里的一切东西,用她所知的一切医术、法术来救治阿淇。

    后来,令狐十七终于也赶来了。而后是道恒道长、阿淇她娘,道观里其余的小道士们。

    再后来,阿淇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看着云秀,看着她阿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却只说出一句,“好疼啊”

    黎明将至。

    屋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嚎哭。

    阿淇娘抱着阿淇,到最后也只说,“不疼了,不疼了”

    阿淇没有留下任何生愿、遗愿。

    但是不要紧,云秀全看到了。该去向那些人寻仇,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蜡炬成灰(十)() 
清晨时;云秀自屋里出来。

    竹林小径的那一侧;道恒和道迹道长正在悄悄落泪。

    云秀忽的便想过去告诉他们——阿淇守住了道心;她没有屈从。

    心中的恶意正悄无声息的蔓延上来;她忍不住想刺伤一切她认为该追悔的人。

    若能放任这恶意;她心中想必能得到短暂的、恶毒的痛快和抚慰吧。

    可她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去了。

    这一日街上的人太多了;似乎路旁任何两个凑头说话的人在讨论的都是奉安观。那一日在巩县旅店里的情形仿佛重现了,只不过这一次被讨论的换做了她身旁的人。

    云秀分辨不清这是自己的心魔,还是事实本就如此。

    她放开灵力;沿着街道一寸寸的寻找。

    无数人的意念、喜怒随之涌入。云秀无动于衷。

    终于她走出城门,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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