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皇孙一抿唇,笑道,“是个小丫头,身上衣物轻盈有光,容色极美。”小皇孙弯了眼睛盯着柳真人,意味深长,“真人知道些什么?”
柳真人现在在一瞬之间心思百转,最后小心道,“可否屏退左右?”
太子便屏退众人,只留天子派来随行的内侍。
柳真人这才低声道,“若贫道所见不错,两位殿下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邪秽。适才见十四皇子时,便觉似有仙灵之气,不像是被妖物侵害的模样。此刻见小殿下目带灵光身怀瑞气,分明正是遇仙之姿,便更确信了——当日小殿下见到的,是仙,不是妖。”
小皇孙始料未及,脸色竟有些僵住。
十四郎亦是大吃一惊。
“只是”柳真人又道,“这仙人尚未长成便私自落凡,若被天官查知,恐要受责罚。故而一旦大肆宣扬,原本该有的仙缘亦要失之交臂,甚或反而结仇。不如不闻不问,就此放过吧。”
此提议正如十四郎心愿,他自无异议。
小皇孙却不知信了多少,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那依你之见,她下回什么时候出现?”
柳真人忙摆手——倒像是怕她来的模样,道,“纵出现,亦不会再于此处出现了。”不知想到什么,又屈指一算,改口道,“东海尽头是天河之畔,那小仙女本在天河畔修行,此刻已然回去了。”
内侍将此事回禀给天子,天子却没多说什么。
只是再召十四郎读书时,便问他道,“那小仙人你亦看到了吧?”
十四郎略有踯躅——却见天子目光温和带笑,分明已看穿了他的心思,便只能乖巧道,“是”
“她正同你说话时,沅哥儿闯进去了?”
“是。”
天子支颐,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笑道,“都说朕是仙人转世。怎么就不教朕也亲自遇一回神仙?”
十四郎不知该如何开解天子,天子却已自己释然了。只笑问十四郎,“那小仙人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十四郎便道,“她路见五坊小儿勒索钱财,又见百姓赋役沉重、生计艰辛,得知我是阿爹的儿子,便问我能不能向阿爹提一提这两件事。”
天子不由失笑,“当日你兜兜转转要说白乐天,就是为此事?”十四郎道是,天子便笑道,“这小仙人倒同你像得很,都又谨慎,又心软。”天子便拍了拍十四郎的头,道,“朕已知道了。你下去吧。”
亦不知那柳真人是怎么想的,经此一事后,竟肯给天子炼丹了。只是说什么都不肯留在京城炼,只说台州有天台仙山,其上多灵芝仙草,可采之炼药。希望天子能准他离开长安,前往台州。
天子便封他为台州刺史,令台州军民助他炼丹。
然而数月之后,却传来消息——这位柳真人,他逃跑了。
直道相思(六)()
历代天子宠信方士;破格赏赐高官厚禄也不是稀罕事。本朝还有当鸿胪寺卿、封国公的道士呢。但一来;那些道士大都有真才实学;是正统的国教天师;二来;那些道士在天子身旁日久;同朝官勋贵们交情笃厚;深得他们的崇信和认可。
而天子宠信的这个柳真人呢?势头倒是很大;但来了才不到一年,正经事一件没做,好处倒是拿了不少。依旧还是天子弄臣一属。天子却让他做刺史;这可是实权在握的牧民官啊,和封个虚职将军、当个管礼乐的鸿胪卿、娶个士大夫们大都不想娶的公主性质截然不同。
但本朝天子这样的“圣明天子”,一旦自己认准了什么事;横竖都要做到底的;拦也拦不住。譬如讨伐淮西,譬如要求长生。
故而朝臣们虽都不赞同;却也都没据理力争——不就是让方士当刺史吗?比让宦官统兵、监军如何?不值得为此去步白乐天和韩退之的后尘。
天子对此也心知肚明。但只要能求得长生;这也不算什么。
——结果那混帐东西;他跑了!
天子:
朝臣:
天子也是要脸的。
人都跑了;天子的丑已出大了。你还继续提;这不是当面打天子的脸吗?
天子是君上;又不是仇人。就不要乘胜追击、赶尽杀绝了吧。
故而朝臣们一个吭声的都没,只当全不知有这回事。
天子却体会不到朝臣这一番苦心。
平淮西后,他的声望正如日中天。他是圣明天子;思虑周远目光如炬;岂能被弄臣蒙蔽?!
越是错,便越是要证明自己对。
面色如常的将言事奏折掷回,风轻云淡道,“当是进山采药忘了归期吧。这些方外之人逍遥惯了,不用理会。”
朝臣们只当天子是文过饰非、自我安慰。不想做声的装没听见,心地善良的就呵呵笑应道,“是啊是啊,这些人嘛,大家都懂”
于是,这件离奇的天师逃跑案,就这么诡异的在一片沉默和和谐之中,被搁置了下来。
在这个两家厮杀的年代,道士的气焰被打压了,和尚的气焰也就高涨了。
民间可没朝堂这么多顾虑——和尚们很快便将这件事添枝加叶,演到变文中去,替道士们广而告之。
天下百姓谁不爱看变文?且和尚的群众基础可比道士们雄厚多了,偏偏天子爱道士胜过和尚,百姓们心里也颇替自家的佛祖鸣不平。
故而这阵子,民间便也跟风编出一套套大同小异的高僧戳穿骗子道士的故事,并越传越广。
天子再召集方士时,上京谋求富贵的秃子便也多了起来。
不过,这些风向同云秀的关系却并不大。
元和十六年的这个春天,柳云秀十五岁,正当所谓及笄之年。
同她阿爹的三年之约已满了又满,舍掉三百五十九天零头,也已到第四年。
不过一如所料——柳家依旧没人来接她回去。
三月上巳,草木复萌时节,华阳真人于奉安观精舍中为阿淇簪披,亦为云秀行笄礼。
阿淇于去岁秋天考过了经试,拿到了度牒。簪披受戒之后,便是奉安观里第三位道长真人。云秀亦已成人。
如此看来,奉安观当是后继有人了。
可观内诸人俱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华阳真人要离开了。
早在一年之前,华阳真人便已提及此事,可当她真要离开时,云秀和阿淇却都觉得,她们其实还都没准备好。
窗外草木新绿,暖风习习。窗内两个少女并肩跪坐在蒲团上,主事女冠子分列左右,一众小姑娘们则跪坐在他们身后。
——很有种年纪轻轻便要背负家业的无助感。
云秀一面听华阳真人说戒律,一面不由就扭头看向阿淇——其实阿淇的负担比她还要重。虽也不是说华阳真人一走立刻就让她接任掌门,且还有两位年长的女冠子主持事务、辅佐分担呢,但她既是被当后继之人培养的,日后定然每一步都要做出表率,再不能像当初那么自在了。
她又仰头看华阳真人。
华阳真人已说完了戒律,见底下小姑娘们俱都一脸对将来的迷茫,目光亦愧疚起来。
“不要紧。”她便也上前蹲下来,伸开手臂揽住了云秀和阿淇,又令她们面朝底下的小姑娘们,“我平日并不管事。是阿淇带你们诵经,道迹接待前殿香客,道恒照管日常吃用。云秀”她拍了拍云秀可惜云秀好像真没做什么贡献,“嗯。纵然我走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你们早晚诵经,有不懂的,便问阿淇和两位道长。争取早日通过经试,拿到度牒。平日少出门,出门必须向两位道长和阿淇报备。不拿到度牒者,出门不得过十里,不得独自接待香客。”
又道,“咱们观小力薄,行善事亦当量力而为。若非登门求助者,可不必接济。若登门求助者是男子,可不必接济。闭观前要仔细巡视好,确保无外人滞留。夜间记得锁门关窗——这些事都由云秀安排,切勿懈怠。如此,则可保你们平安无虞。”
“你们要同心同德,日常之事,由阿淇、道迹、道恒三人主持。遇有大事,则众人一道商议决定。待日后你们都长大了,拿到度牒也好,想还俗嫁人也好,便再不必因为走了一个不管事的大人而惴惴不安了。”
不论华阳真人说什么,到约定离去之日,她也还是悄无声息的便消失了。
不必送行,自也无法挽留,
独留精舍内一案一香一铺团,映着窗外晨光和枝头新绿。
也确实如华阳真人所说,纵然她离开了,奉安观内生活也一切如旧。
只除了郡内法会他们不再参加,日常接待香客更谦逊低调了些其余诸事,几乎都没什么改变。
若非说有,便是阿淇了吧。
这小姑娘责任心太强了些,自去年华阳真人说要走之后,她便刻苦研习经书。如今她负责接待香客时,亦是谁来都不拒绝——她想将为华阳真人而来的女檀越们都留住。
她年轻,却聪颖沉静,行事周全又稳妥,更兼生得文静清秀,深得年长者眼缘。蒲州城里的诰命夫人们无有不喜爱她的。
因此,虽走了华阳真人这喂得道高人,奉安观的施主却也几乎没有减少。
两位管事道长月底清算结余,亦感到难以置信。
——云秀其实也变了一些。
因华阳真人将巡视大任交托给她,她也不得不稍稍勤快起来。
每天仔细驱离闲杂人等,确保不会有心怀不轨之辈滞留在观内,或者逡巡在观外——毕竟观里都是年轻女孩儿嘛,谨慎些总归没错。
好处是,为了在确保馆内安全的同时确保自己的闲散,她不得不扩展思维,研究了好几样以前想都没想过的道具。
譬如装在院墙顶上的,平时缩在砖石中,一有人攀爬就会缠着人生长的棘绳可惜捆住的都是些野猫。
她还给观内每个人都分发了简装版的姊妹铃,只要有人摇响,她就能知道可惜这些小丫头们都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常为了好玩就摇动,她气喘吁吁的赶过去,看她们惊奇的互相交流“呀,真的来了”时,很有一种想送她们上墙的冲动。
最初一阵子,奉安观傍晚必能看到疲惫却强撑的阿淇道长和心力交瘁得毫不掩饰的云秀姑娘会师在她们共同居住的精舍前,无奈却又发自肺腑的相视而笑。颇有些相互扶持,同病相怜的酸楚和温馨。
不过渐渐的,观内众人不再那么不安,阿淇和云秀也各自习惯了每日的忙碌。相视而笑之后,便又能一道读读书,说说故事,互相帮忙梳头、想想给某位施主讲哪段经、讨论某件法器该炼成什么模样
日子也过得安稳充实。
而这般平静的生活,在第二年的五月初终于被打破了。
——令狐十七熊孩子兼美少年大摇大摆的搬到蒲州,投奔云秀来了。
云秀看到令狐十七华锦衣华服、齿甘乘肥,却理所当然的站在门外表示,自己被逐出家门不名一文,身为亲戚若云秀不收留他,他便只能露宿荒野饲狼喂狗,变成枯骨夜夜入云秀梦中哭诉了一时间很想立刻通知她二姨,请她立刻把自家废物点心捡回去,别给贫苦劳动人民添乱。
——他这是被逐出家门的样儿吗?!
但令狐十七确实被逐出家门了。
无他尔——天子家十二公主,时年十七岁,正当摽梅求嫁的年纪。
六公主当此年华时,天子曾派人询问公卿和世家子弟,谁愿尚主。有鉴于此,郑国夫人韩氏终于向儿子点明,希望他能娶十二公主。
令狐十七当然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按说不过是拒绝娶公主——如六公主那般备受天子宠爱,亦堪为人|妻表率的贤公主,当年也是问了又问也只问出一个愿意的。可见拒绝娶公主实乃人之本能,怎么就至于被逐出家门了呢?
因为令狐十七拒绝的方式,稍有些不大一般。
直道相思(七)()
令狐韩氏一点明自己的想法;令狐十七便问;“本朝士子为何不愿尚主;阿娘是知道的吧?”
令狐韩氏当然知道;并不单单因为公主地位高贵;娶了公主便譬如娶了个主子供在家里;早晚问安少不了;纳妾之事就此免谈,她死后还得为她守孝三年——毕竟若夫妻恩爱,这些规矩也都不算什么——更主要还是因为;本朝公主普遍没什么妇德。干政的有、夺嫡的有、养清客的有,婚后还跟人私通乃至养情夫的更是有之又有。基本上,公主犯死罪;驸马得跟着同死;公主花天酒地,驸马就只能干带绿帽子。故而一旦谁肯尚公主;大都会被人认为没什么本事和自尊;只想靠裙带关系上位。
不过;这个理由搁在淑妃养的女儿和令狐家的子弟身上;行不通。
令狐韩氏道;“十二公主和六公主一样;是淑妃教养长大。为人谦逊有德,必不会连累你的名声。”
六公主是天子最宠爱的女儿,出嫁时排场何等显赫?可入门后先拜舅姑;从此相夫教子;恪礼守节。当年驸马外任为官,公主携儿带女乘驴车追随赴任,途中一切从简,不打扰沿途州郡官民。婆婆生病,她衣不解带亲自照料,奉粥饭汤药必尝而后进——所作所为比照的都是列女传。
可见淑妃是如何教养女儿的。
十二公主和她同母,品行自也无可指摘。娶一个贤公主,何止不会沦为笑柄?娶到如六公主那样的妻子,还不知羡煞多少士大夫。
而令狐家和天家世代联姻。令狐晋是公主之子,他的儿子娶公主,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亲上加亲,也不会像旁家那么突兀。
——毕竟是亲儿子,在做决定前令狐韩氏也考量许久,不会害他。
令狐十七听他阿娘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又问,“阿娘可知道阴丰吗?”
令狐韩氏还真没听过。
令狐十七又道,“他是光武皇后阴丽华的侄儿,娶了阴丽华的女儿郦邑公主。”
这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令狐韩氏还真不知他有什么事迹。但一听也是尚主之人,便已警觉起来——她还是了解她儿子的。
令狐十七想了想,又问,“班始呢?阿娘也不知?他是定远侯班超的孙子,娶妻阴城公主。”
连说两个人,令狐韩氏都不知道。说第三个人时,令狐十七便故意降了降难度,道,“韦正矩,阿娘总听过吧?”
令狐韩氏听这名字,便知是京兆韦氏的子弟——韦家和令狐家一样,都和天家世代联姻,族内娶公主者不知凡几。但令狐韩氏知道她这儿子的性情,肯定不会说些善始善终的。她不想顺着令狐十七说,奈何真想不起,只好问,“他怎么了?”
“也没怎么。”令狐十七抿唇一笑,“他娶太宗女新城公主为妻,待公主不大好。公主急病离世,天子疑是韦正矩所致,诛杀一人,流放他全家。”
令狐韩氏:
令狐韩氏怒不可遏,她猜到令狐十七定然要说些婚姻不幸的例子,不料他一开口就说了个谋害公主连累满门的。
“莫非我让你尚主,你便要杀人不成?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令狐十七却不急不躁,“韦正矩也未必杀了人。只不过夫妻之间若互不喜爱,彼此迁就时难免就不大甘心,良配不成,久之必成怨偶。一旦一人有什么不测,另一人纵使没做什么,也必定会被迁怒乃至怀疑。阿娘知道我,我这个人平生什么都不会,唯独会我行我素。公主要是心宽体胖,忍得了我胡作非为,也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我郁郁不得志。可万一公主敏感纤细,郁郁不得志的是她”
令狐韩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