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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何莉的话语中,以及叶南得的眼神,叶天远已然会意了些什么,作为过来人,他多少能看得明了些。
从来,叶天远就不怎么关心儿子的情况,不是因为相信他会一如既往的优秀下去。
而是因为关于叶南得,他还有心结未打开,如果不是趁着高考体检,偷偷做了亲子鉴定,他现在怎么可能安心地待在这里。
像今天这样容光焕发的模样,他少有,多是烂醉如泥,一回家就阴阳怪气。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新的生活开始了,只是他没想到,叶南得会看见那份报告。
之前本就因填报志愿而屈从的叶南得,这下彻底绝望了,他不吵不闹,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
夫妇俩整日担心儿子想不开,会做出来傻事,却也无计可施。
叶天远尝试过特意邀来周畔,让她帮忙宽慰叶南得,可他依旧不出门。
倒是今天,一提胡荼,他就开门了,而且还主动邀请她,俩人聊了很久。
再见叶南得时,他神情已然有了些许改变,这让叶天远难以置信。
胡荼本就无处可去,她刚才在屋内虽然拒绝了叶南得的挽留,但心里根本没有任何打算。
这下得到两位大人的同意,加上又不是很放心叶南得,胡荼便顺势答应了。
出乎夫妇意料的是,叶南得没有回房,他破天荒的在客厅坐下了。
自填完志愿到今天,这还是第一次,叶南得心平气和的面对父母。
视线在胡荼和拐角处的房间之间切换,何莉笑意盈盈地看着胡荼。
“胡荼,等会儿你就睡南得之前的房间,上次你走了之后,他就搬去隔壁了。”
胡荼微微点头,示意没问题,她扭头看向叶南得,揣度着他搬家的心思。
仿佛担心被胡荼看穿,叶南得起身,夫妇俩生怕怠慢,急忙望去,一副等待指示的神态。
视线落在胡荼身上,叶南得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先去洗澡。”
他很明显是对胡荼说话,好像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她陷入一种反客为主的尴尬境地。
但夫妇俩貌似并不介意,反倒抱着乐观的心态,把更多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
望着叶南得微微有些消瘦的身影,胡荼难以想象这段时间,他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听着何莉关切地询问叶南得的情况,胡荼的脑海里涌出的,全是叶南得哽咽的倾诉。
作为父母,夫妇俩竟然用离婚要挟叶南得填报他们希望的志愿,利用机会悄悄进行亲子鉴定。
长期饱受父母隔阂的折磨,为保全这个完整的家,叶南得选择听从安排。
而且从爸爸亲和的表现来看,这个决定正确无疑,即便舍弃了胡荼,让他深陷痛苦,也觉得值了。
可当他不经意间看见那份报告时,心当即就死了。
原来,爸爸的改变并非源自顺意。从小到大不绝于口的流言,一直在他的心里生长,膨胀不息。
已经看不见叶南得的背影了,何莉才开口,“胡荼,还是你有办法,南得都好久没说过话了。”
似乎有所触动,叶天远接过话,“是啊,这孩子,还有些事没想通,你没来之前,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其实,我”胡荼很想说她什么也没做,确实如此,仔细想想,除了倾听,真没做什么。
但转念间,她还是没忍住,斗胆替他伸张正义,“我觉得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还是信任吧。”
话音刚落,夫妇俩就不自觉地对视,然后默默垂下了头。
或许他们以为胡荼不知情,但作为当事人的彼此,皆深谙其中的意味。
拐角处的叶南得倦怠地靠墙壁上,双眼紧闭,对她心存感激。
胡荼以为夫妇俩会对她的发言表示不满,没想到他们表现出了懊悔的神情。
“信任”这个词在叶天远的耳畔回响,他突然有种幡然醒悟的感觉。
是啊,如果他信任何莉,就不会与她隔阂多年,伤及叶文卓,甚至是自己的儿子。
定睛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叶天远暗自感叹,活了半世倒还不如胡荼活得明白。
大概是接触周畔较多的缘故,叶天远在心里将二人一阵比较。
胡荼给人的第一感觉并不显眼,但仔细观察,会对她礼貌谦诚的态度印象深刻,长辈总是对这样的孩子毫无抵抗力。
相较于周畔必须事事让步的公主病而言,胡荼机灵的反应和谦和的谈吐让人觉得舒服。
她在学习上能与叶南得一较高下,却没有半点张扬,不似周畔那般,失败需要长辈即刻输入鼓励,成功需要长辈百倍奖励。
此时,拐角处比任何人都敏感的叶南得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他为那无法选择的命运承受了太多,而她似乎比谁都能明白其中的不可言。
故意咳嗽了一声,叶南得拖着气虚的身子,走向客厅,三人闻声,立即收拾心情。
回想起在房间里的交心,叶南得似乎心有所慰,他没有立即离开,静静地坐在胡荼的旁边。
这一举动看起来好像叶南得正在别人家里做客,眼前的父母好似生人,他表现出了客人该有的拘谨。
胡荼尴尬的笑了笑,父母俩眼神会意后,便双双起身,“胡荼,你还没吃晚饭吧,阿姨去给你弄点吃的。”
经这一提醒,胡荼才感觉肚子真的有些饿,光顾着郁闷了,她还真没吃过什么东西。
本想拒绝,可她确实饿了,况更主要的一点是,胡荼对何莉的温柔关怀毫无免疫力。
何天远猛然想起些什么,随机卖弄关子道,“稍等一下。”
控制气氛的父母不在,叶南得终于开口了,“没有用的。”
胡荼迅速反应过来,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
还没等胡荼将歉意表达出来,叶南得便打断道,“谢谢。”
胡荼定睛看着叶南得,眼里满是诧异,她本以为他在责怪多管闲事。
她的认知和绝大多数人相同,插手别人的家事不是一件合适的事。
但一如往常,已经了解的事,胡荼做不到视而不见,闻而不理。
更何况,胡荼的初心绝对是为了他好,大概是倚仗这一点,她跨越了常理的界限。
叶南得自然明了这份心情,所以并未有丝毫介意,反而对她的仗义执言心存感激。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像周畔那样为了讨得何莉和叶天远喜欢而附和的人不在少数。
胡荼是第一个在他父母面前讲道理的人,而且方式委婉,不伤人心。
夫妇俩竟在不远处偷听,后来提及时总是忍不住大笑,成熟稳重的他们会做出这种事。
别说没人信,就连他们自己都难以置信,但当时,脚步确实不听使唤。
胡荼的肚子突然咕咕咕地叫了起来,一阵困窘袭来,她有些难为情地双手捂脸,从指缝间偷看叶南得的表情。
神情一直肃穆的叶南得被胡荼的举动逗乐,终于微微露出前排的两颗牙齿,身体前倾道,“我去厨房看看。”
夫妇俩害怕被察觉,立即恢复动作,叶天远带着惊喜的语气,大喊道,“上菜咯。”
闻声回头,叶南得收起还未发出的动作,胡荼则笑脸相迎,以示期待和感动。
何莉端上来一碗鸡蛋面,叶天远则端上来一壶刚沏好的红茶,夫妇俩双双推到胡荼面前,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胡荼在一众目光下拿起筷子,喜滋滋的品尝着这份心意,不住地点头表示称赞。
此时的胡荼沉浸在幸福中,却不知胡聪正在疯狂寻找她。
他无数次按下同一串数字,得到的回应,永远是对方已关机。
她出门时说下午就能回去,可他打了一天的电话也没接通,先是拒接,接着是关机,他开始着急了。
原本,只是拿通知书这样一件小事,胡聪犯不着如此担忧,毕竟不是什么太远的地方。
可自从上次听了江澜的话,他便比从前更多了一份小心。
只要她不在眼前,他总会害怕各种意外悄然偷袭,让他来不及防范。
了解胡荼凡事以江澜为先,或者说以这个家为重,她怎么可能连个电话都不回?
唯一的解释是,她遇到了什么事,也许算不上什么灾难,但应该不怎么愉快吧。
他这样认为,便不管不顾地跑来了县城。
天色渐晚,想着她脱离学校,在县城已然无依无靠,着急忙慌张地开始四处寻找。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之前他大汗淋漓的情景,同样的,只是为了找她。
如愿见到叶南得,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胡荼肚子里的闷气终于消散。
忽略了周遭的事物,她竟将满满一碗面消灭得干干净净,连汤也不剩。
她忘乎所以的舔着嘴,忘记了眼前还有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意识到失态,胡荼尴尬地指着桌上的空碗,解释道,“实在太好吃了。”
夫妇二人似乎并不介意,只是欣慰地笑着,何莉笑着试探道,“阿姨再去给你下一碗。”
实在觉得难为情,胡荼急忙拒绝道,“不用了,阿姨,我已经很饱了。”
何莉的脸上继续带着已经饱和的笑容,“在我们家,千万不要客气。”
似乎能理解胡荼词穷的心情,叶南得插言道,“她肠胃不好,已经超负荷了。”
面面相觑之间,何莉和叶天远已然确定了心中的某些想法,而此时的胡荼正害怕俩人的关系被看穿。
为了打破突然的安静,叶天远端起茶壶,倒了半杯茶递给胡荼,“来,品尝一下。”
胡荼一边接过,一边道谢,生怕有丝毫不合适,会降低她在叶天远心里的评价。
凑到嘴边,小呷了一口,胡荼连声称赞好喝,叶天远似乎很认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叶南得在旁看着,一言不发,空气又突然安静了,胡荼和叶天远视线相对的时候,总是尴尬地微笑。
一次,两次叶天远自觉有些尴尬,便借口洗澡溜了,还把正准备凑热闹的何莉拦住了。
只听得拐角处传来对话,“胡荼,待会儿你就睡南得隔壁”
“瞎操什么心,南得会安排。”
夫妇俩有些刻意的举动让胡荼有些吃惊,她伸手摸了摸头,“叔叔阿姨,真可爱。”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叶南得心底的某种情绪,他回头一瞥,没有说话。
回过头来看着胡荼,叶南得迅速抛弃刚才的思绪,“之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胡荼睁大眼睛看着他,以示疑惑,并等待解答。
并不觉啰嗦厌烦,叶南得较真的重复道,“分开以后,每天至少打一个电话,一个星期至少见一次面。”
胡荼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回道,“你说那个啊,记住了。”
被胡荼看似不在意的表情激怒,叶南得纠正道,“认真点好不好。”
收起刚才随意的神态,胡荼端正坐姿,自我纠正道,“好好好,记住了。”
突然,叶南得伸出左手,向胡荼命令道,“手机,给我。”
胡荼看了一眼叶南得,不明所以地问道,“干什么啊?”
不管胡荼怎样理解,叶南得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再次命令道,“给我。”
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胡荼看也没看就递过去了,叶南得得意地接过手机。
按了几下都是黑屏,叶南得摊着手机,不紧不慢地说道,“打不开。”
胡荼不自觉地反应道,“不会吧,我才打了一个电话,就坏了?”
说完便立即坐到叶南得的旁边,急于探究其中的缘故。
第115章 轮回()
胡荼只管摆弄手机,丝毫没有意识到,她与叶南得挨得如此之近。
直到他朝她吹了一口气,耳边一阵酥痒,她才有所反应。
公然在叶南得家的客厅做出这样的举动,胡荼感到十分难为情,她担心,万一被夫妇二人看见可怎么办。
为了掩饰刚才的慌张,胡荼做出起身的动作,预备回到刚才对面的位置,避免再次陷入窘境。
谁知,叶南得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身体一倾,胡荼又原原本本地坐下了。
自知占据着主导地位,叶南得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说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尴尬地笑了笑,胡荼慌张地掩饰道,“好像有点挤是吧。”
叶南得扫视了一下这张长得能坐下五六个人的沙发,在胡荼的脑袋上轻轻地弹了一下,“赵沛的糊涂鬼,没白叫。”
一手摸头,一手握住手机,胡荼木纳道,“我本来也不聪明嘛。”
为了逃避紧张带来的不安,她刻意隔出一定距离,试图借研究手机故障转移他的注意力。
胡荼难以掩饰的脸红已然说明了什么,叶南得一眼就能察觉,他故作关心的问道,“真坏了?”
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胡荼本能地反应道,“是啊,连机都开不了。”
叶南得故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质疑道,“你肯定对它做了什么。”
难以接受这莫名的控诉,胡荼辩解道,“我什么都没做,就打了一个电话。”
叶南得的嘴角掠过一丝得意,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继续追问道,“你打给谁了。”
想也没想,胡荼就本能的回道,“你啊。”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叶南得发出爽朗的笑声,细思之下,她才反应过来,被套话了。
看着眉头微皱,追悔不已的胡荼,叶南得不加掩饰地笑了。
他明知故问道,“所以,我就是第一个接到你电话的人?”
回想起当时的否认,再面对现在的羞涩,胡荼只有认输的份儿。
她既不愿放低姿态,也不好矢口否认,便模拟两可道,“嘿嘿,你说是那就是呗。”
看着叶南得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胡荼庆幸,他暂时斩断刚才的不愉快,心里一阵欢喜。
“你觉得,笨蛋,傻瓜和糊涂鬼,哪个更适合你?”
沉浸在自我满足的世界里,胡荼根本没有在听叶南得说话,她乐呵呵的笑着,顺口回道,“当然是笨蛋了。”
听见叶南得爽朗的笑声,胡荼对自己无言以对,她一边细声嘀咕着,一边假笑,以示抗议。
昨晚算是半个失眠人,胡荼感觉倦意袭来,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
叶南得做出打哈欠的动作,故意埋怨道,“话真多,听得我都困了。”
眼睛一下子睁得比平时大了不止两倍,睡意减半,胡荼一副有口难言的表情,“是是是,我的错。”
说完她便起身朝房间走去,像是在自家那般自在,“不打扰了。”
叶南得乐子其中,随后跟上去,看着胡荼使劲儿却打不开门,他主动上前帮忙,“吃多了,反倒没力气了。”
故作生气的胡荼不服气地回道,“你饿一天试试。”
听到这里,一阵心疼狠狠掠过叶南得的心脏,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
当叶南得看见胡荼狼吐虎咽的样子时,已经能想象她分秒饱受折磨的样子。
那一刻,他多想把家里能吃的东西放在她面前,补偿她这一天为他而流失的能量。
可她那脆弱的肠胃绝对经不起摧残,他明确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只能残忍对她。
叶南得使劲儿推门,却丝毫没有反应,此时的胡荼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看来,班长是饿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