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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了啊你,快起来,干活去!”顾跃进娘说了半晌,见这柯月眼睛也不眨一下,呆呆地望着自己,一时也是愣了下,这儿媳妇咋啦这是,怎么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而此时的柯月,在那瞬间的迷茫后,神思终于归位,所有的记忆回笼,是了,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善良的有钱人家女儿了,她被划了成分,她家没落了,她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她来到了农村,她嫁给了农村贫农,她和那土疙瘩里养出来的男人生了孩子,她被嫌弃,她的女儿也被说成了赔钱货。
柯月恍惚地望着眼前一个劲儿冲自己骂的老太婆,忽然间血液就往脑门上冲。
她凭啥,凭啥骂自己,若是再早些年,她去自家帮佣都不合格!
柯月抱着孩子站起来,厉声斥道:“你滚,给我滚,你这个下三滥的死老太婆,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她这么一吼,顿时在场所有的人都吓傻了。
这这这,这是媳妇要骂婆婆啦?反啦这是!
顾跃进娘也没想到,这平时不爱说话闷不吭声的媳妇,竟然突然间爆发了这一下子,她也是一愣,都没回过味来,待想明白了,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你,你们听听,这像什么话,你这个下贱玩意儿,有没有规矩!”说着,她气得哆嗦着手就要挽起袖子:“我得让你知道,啥叫规矩!”
柯月也是豁出去了,拼了,她做错了什么,合该受这罪?
当下也不顾怀里孩子哭个不停,冲过去就要和自家婆婆干架。
这两个人你来我去的,不免推搡几下。
可怜的蜜芽儿抱着个大水蜜桃,无辜地仰起脸,看着这两个人,你骂一句我骂两句,你推我一下我打你两下,很快就掐了起来,一时也是看呆了。
最可怕的是,这两个人还在她跟前掐。
她那么矮小,不过是勉强坐在那里罢了,两只小肥腿根本没劲儿站起来,她们干架不要紧,可是两个大人四条腿,一个个在她看来都是巨型大柱子。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扫到她,就够她受的。
就在这个时候,老太太脚迈起来往儿媳妇冲,直接那腿风把她给带倒了。
脸上微疼了下,唔,好像脸上破了皮?其实倒是没多疼,就是有一点点疼而已,不过太危险了,那四条腿中的两条竟然直接迈过去她的小胖身子这要是一个踩不准,可不是踩到她小肚肚上了。
偏偏爹娘不在身边,不行,她得想办法自救,赶紧脱离危险。
于是她眨眨眼睛,使出自己最大的能耐:“哇——”
一声尖锐的大哭,惊天动地,气震九州。
“呀,孩子怎么哭了!该不会碰到她了吧!”
众人正惊讶着,就见一个小身影冲过去,直接把蜜芽儿抱了起来。
蜜芽儿虽然被抱起来了,可是她既然开哭了,就没有轻易罢休的道理,依然用她最大的力气卖命地哭嚎:“哇哇哇——”
萧竞越也是吓坏了,连忙检查,只见白嫩脸蛋蛋擦伤了一点点,现在泛着红,一下子心疼得不行了,她这么娇嫩的人儿,怎么被这样连累?
这边蜜芽儿身边已经围了几个老太太,在那里七嘴八舌的出主意:“这孩子真好看,哭成这样,真可怜!”
“该不会是那婆媳两个踩到人家了吧?”
“瞧这可怜样儿,眼泪都出来了。”
“这可别以后破了相啊!”
这边蜜芽儿哭兮兮,那边柯月和顾跃进娘却是依然掐在一起,两个人直接打了起来,打得揪头发掐脖子的,直接滚到了旁边麦茬里。
柯月怀里的小娃儿此时已经被放在地上,她也是吓到了,躺在地头上,踢腾着小腿儿一起哭,哇哇哇的声嘶力竭,一大一小,哭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
萧竞越冷冷地扫了那婆媳一眼,也不顾周围七嘴八舌的人群,抱着蜜芽儿,拎起蜜芽儿的军用水壶,赶紧往麦场方向跑去。
蜜芽儿其实本意是想通过哇哇哇大哭来吸引大家注意力,避免被那四个大柱子踩踏的命运,没想到刚开展嚎哭,就被萧竞越抱过来了。
这动作太快,她有些措手不及,以至于施展出的哭嚎功都没来得及收回,没办法,总该有点余韵,不能突然爆发,又戛然而停。
那边婆媳俩还掐个不停,这边蜜芽儿被萧竞越抱着绕过了一个山坡,看不见那边的田陇了,这才停下来。
萧竞越低头一看,不哭了的蜜芽儿,两手还紧紧抱着她那大水蜜桃,小手儿用了吃奶的劲儿搂着,好像唯恐她的水蜜桃桃被人抢走了一般。
而她那小脸上,除了右边一点红色擦伤,根本一丝丝眼泪都没有,就连那清澈的眼睛里,也丝毫没有半点湿润。
这?
萧竞越抱着小胖娃娃,仔细看了看那擦伤,因她肌肤白嫩,这才格外显眼而已,其实倒是没多严重,想必养个两三日就好了,当下温声问道:“蜜芽儿,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了啊?”
蜜芽儿:“啊呜啊呜”
萧竞越:“别害怕,没事,她们碰不到你。”
蜜芽儿:“呜啦啦咿呀呀呀”
萧竞越:“我带你去麦场找你爹娘好不好?我们不回去那边地头了,她们掐起来了。”
说着间,萧竞越还听到了山坡那边婆媳两个叫骂声,其中老的那个尖锐地大哭,各种撒泼,不用看都可以想象得出来战况之惨烈。
蜜芽儿说了半天话,奈何这萧竞越根本没听懂,她也有些丧气,没奈何,她只好费了老大的劲儿,吭哧吭哧地举起了自己的水蜜桃桃。
爹不在,娘也不在,就这么个水蜜大桃桃,自己小手抱了半天好累累,还是给小哥哥吃了吧。
萧竞越看蜜芽儿把水蜜桃举起来到自己嘴边,晶亮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自己,那意思好像是想让自己吃?
他不着痕迹地咽了下口水。
这大热天的,收麦最关键的时候,他带的水已经喝光了,哪里能不渴?
能有口水喝都是奢望,更不要说这芬芳扑鼻满是甜香的水蜜桃,看一眼都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我不饿,蜜芽儿自己吃吧。”他闷声这么说。
不饿?蜜芽儿又不傻,可看到他那饥渴的小神情了,还装?
“哇啦哇啦呜呜呜啦啦”小哥哥小哥哥,再装就不可爱了,知道不?
“蜜芽儿吃。”
“哇哇哇啦啦啦”一起吃一起吃嘛,我小手都要拿酸了。
最后萧竞越执意不吃,蜜芽儿瞪大眼睛,委屈又愤慨地望着他,撅噘嘴就想哭。
这是欺负小孩子啊,让你吃桃你非不吃。
萧竞越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儿,哪里忍心,没法,只好就着蜜芽儿的小手,低头轻轻咬了一口那桃子。
桃肉软嫩,桃香扑鼻,桃汁溢入口中,滋润着他干渴的喉咙。他慢慢品味着这一口甜美,轻轻咽下,天上地下,穷他这一生一世,这或许将是他吃过最美味的桃子。
第36章()
第37章愤怒的顾家人
在蜜芽儿的“你不吃我就要哭给你看”的攻势下;萧竞越好生吃了七八口桃子;眼瞅着桃子只剩下一半了;他是怎么也不舍得吃了。
这是她的;她那么小;应该吃点好东西;他怎么可能舍得给她吃光光。
为了转移蜜芽儿的注意力;萧竞越从路边掐了一点小野花,是那种小小嫩嫩的小黄花,给蜜芽儿别在她的朝天辫上。
事实证明;再小的女人也是喜欢花的,哪怕是八。九个月的女人。蜜芽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顿时笑得八颗小白牙全都露出来了。
萧竞越把她那半个水蜜桃用青麻叶子包起来;之后装进包袱里收起来;又帮她用叶子擦了擦手,这才重新抱起她往麦场走去。
一路上;为了逗她开心;看到蚂蚱逮蚂蚱;看到小花掐小花;看到个鸟叫都得停下来让她听听。
好不容易到了麦场;萧竞越自己也是累得满头大汗。
麦场这里,一群男女都包着头巾忙活着;暴土扬尘,四处都是扬起的灰尘和麦麸子;还有牛马拉着大石头碾子转着圈轧麦子。
一遍遍的倾轧;原本松散的麦秆麦穗就被压在了地上,麦粒从麦穗中脱落到了下层。等轧得差不多了,人们就会把麦秆麦穗取走,把那些麦粒麦麸和灰尘的混合物收拾起来,开始扬麦。所谓的扬麦,就是用宽大的木铁锨把那些带有麦粒麦麸的混合物铲起来,高高地扬起在半空中挥洒,借着风力往外甩,因为重量密度的不同,灰尘麦麸和麦粒就会在空中分层,甩开,并在地面上落的有远有近。这个过程取得的麦粒依然会有部分杂质,那就需要一遍遍地进行扬麦以及用簸箕来颠,用筛子来筛,才能得到干净的麦粒了。
最后这些麦粒还要晒,晒得干干的,收进麻袋里,放进粮仓。
每年的麦收秋收,这是庄稼人最忙碌的时候,全生产大队的男女老幼,只要还能走路的,都得上场抢收。
萧竞越抱着蜜芽儿过来的时候,在麦场转了好一圈,总算寻到了一个顾家人,却是陈秀云。
陈秀云站在高高的麦垛上,一脚一脚地往下踩,这些麦垛还没轮到开始轧场,生产大队的牛马和石碾子不够,怕是今天来不及了,所以得先盘紧了,再拿麦草和油布盖严实了,免得被风刮走被雨淋了。
陈秀云忙得汗水掉到眼睛里沙着眼睛都来不及擦一下,在那里指挥着:“这边再来一个,那边,把那一垛放那边!”
正忙乎着,忽然间看到旁边一个小小身影,却是隔壁的萧竞越。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萧竞越怀里抱着她家的小蜜芽儿。
“怎么了竞越,你怎么把蜜芽儿抱过来了?”
萧竞越仰起脸喊道;“伯母,刚才那边打起来了,蜜芽儿受了一点擦伤,我怕她出事,就给你送来了。”
擦伤?
这个时候陈秀云旁边的顾建军并家里几个半大孩子也恰好过来,听到了这话,忙凑过去问:“咋啦,我妹咋啦?”
说着间,粮仓已经冲过去把蜜芽儿从萧竞越怀里抱过来。
萧竞越抱了蜜芽儿一路,虽然累,但倒是习惯了,如今被接走了,多少有些不舍得,不过这点小心思也就是一闪而过罢了。
这个时候顾家几个听到动静的,纷纷围过来,萧竞越把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了大家。
“不知道怎么了,那两个人打了起来,把蜜芽儿给踢倒了,蜜芽儿脸上也擦伤了。”
踢倒了??
陈秀云不高兴了,也不管那收麦子的事儿了,从麦垛上跳下来。
“她顾跃进家和柯月怎么闹腾,那是他们家的事,一个不到九个月孩子在他们脚跟底下呢,没长眼啊不会看啊,躲着点不知道吗?怎么就这么吓唬人家孩子?”
恰在这个时候,那边撕打在一起的婆媳两个也来麦场了。
顾跃进娘哭得那简直是仿佛死了丈夫死了儿子成了绝户,来到麦场,挑了个人多的地方,一屁股蹲在那里大哭起来:“我命苦啊,我命苦!他爹死得早,我辛辛苦苦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好不容易娶了媳妇,结果这媳妇不孝顺我,她打我啊啊啊啊!”
她哭起来,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她控诉起来,那声泪俱下的感觉,真是比唱戏的还精彩。
很快麦场上就围了一圈人,有劝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的盼着再打一架才好呢。
柯月也过来了,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头发凌乱,脸上血痕斑斑,冷冷地盯着这一切,嘲讽地笑道:“你行,你能耐,你哭啊,你不顾我这刚生了孩子的女人,也不顾你亲孙女!你就这么作践我们娘两个吧!你再折腾,行,我不活了,我带着孩子去跳河!”
这个时候顾跃进也来了,他是个老实人啊,老实人看着这情况,傻眼了。
“啥,这是干啥呢?咋闹起来,柯月,咱娘不容易,你别这样气咱娘。娘你咋啦这是?”
顾跃进他娘看到儿子来了,更来劲了,屁股蹲在地上,踢腾着两条腿开始撒泼。
“我不活了,不活了!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我被儿媳妇骑脖子上拉屎啊,这日子还怎么过!”
柯月也是气急了,她受够了,受够了这种日子!
她一不做二不休,在那里大声喊道:“日子没法过了你跳啊,你跳河去啊?有本事你跳去,走,咱们一起去,我也不想活了,正好,要死一起死!”
说着她拉起那顾跃进娘就说要去跳河,可把一群人吓坏了。
顾跃进娘可没真想跳,一时之间也被镇住了,她还没活够呢。
顾跃进看这劲儿,也是恼了,抬起手来,上去给了柯月一巴掌:“你这媳妇,还有个媳妇样子不?”
柯月没想到顾跃进这么打她,怀里的孩子放声大哭着,她泪流满面,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老实男人,对她曾经好过的男人。
她原来的劲儿一下子都被打散了,抱着孩子,无力地蹲在了地上。
她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活着图个啥?
“满生产大队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媳妇,你算个啥玩意儿,整天惹咱娘生气,咱娘哪天被你气死了你就高兴了吧你?”
顾跃进冲着媳妇破口大骂,甚至后面有些粗话都飚出来了。
周围的人观望着这一切,小声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而就在这个时候,顾老太在前,顾建国童韵抱着蜜芽儿在中间,后面跟着顾家的一群男人媳妇小子的,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了。
顾老太走到前来,她也不看现在是啥情势,更不要懂现在是谁要跳河谁要作死,她往那里一站,直接搁话儿。
“现在是收麦的时候,我小孙女还不到九个月大,我儿媳妇为了给咱生产大队收麦子,都顾不上看我小孙女,把我小孙女扔到了地头上!结果你们呢,你们倒是好,你们不干活,在那里吵架,你们吵架就吵架你们就不会捡个好地方吗?我小孙女那么小的人坐树荫底下呢,你们婆媳两个就在那里吵吵,你们给我说,是谁,欺负了我蜜芽儿?你们别当我不知道,你们打架,却一脚把我小孙女踢飞了,看我小孙女脸上那一块,她是个女孩儿家啊,要是万一破了相以后怎么了得”
“婆媳打架踩到蜜芽儿”这是刚才几个割麦子老太太传出来的话。
至于到底有没有踩到,踩到了哪里,她们真没看清楚,反正根据她们的说法,蜜芽儿哭得惊天动地,脸上老大一块擦伤,有可能得破相!
“可把孩子哭坏了,哭得人心疼!一定是踩到了,一定是!”
“别提了,当时她们婆媳掐起来,你家蜜芽儿就在他们脚跟底下坐着,把你们蜜芽儿踢得啊”
“你蜜芽儿在那婆媳中间就是个球儿,被人踢哟”
经过几个老太太目击证人绘声绘色的描述,顾家人一下子气坏了,这才聚集了人手前来找麻烦,讨回公道。
顾跃进娘顿时傻眼了,顾跃进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这哪跟哪啊?
童韵抱着自家蜜芽儿,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她恨自己怎么就把蜜芽儿扔那里了,万一她们婆媳打架踩到了自家蜜芽儿肚子腿脚脑袋的,可怎么了得,还有这擦伤,万一以后好不了落下疤可怎么办?
“我蜜芽儿当初到底为了什么哭?这脸上一大块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踩到她了?好歹说清楚。”她望着柯月:“柯月,我往日和你关系也不错,我蜜芽儿当时到底怎么了,你说啊?是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