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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却出厕所的时候,发现杜风等在那里,一看到他便担心道:“宋哥,你还好吗?”
宋却矜持地点点头。
杜风道:“对了,宋哥,你刚刚看照片看了那么久,有什么发现吗?他们那些人闲得无聊,又编排你,说你看的那么久,表情像变态一样。你要是有发现,就到他们面前说,省得他们老叨叨。”
宋却挑挑眉,这些人虽然嚼舌根嚼的厉害,直觉还是敏锐的很,他可不就是心理变态?也就他旁边这个这么心大,一点异常都察觉不到。宋却瞟了一眼杜风,道:“是有一点发现,你把之前那两个案子也给我讲讲。”
宋却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就像刚刚的失态从未出现一样。
他帮警局破了不少案子,也不是第一次看尸体的照片,今天却是第一次忍不住从心理变态者的视角去看这个现场。比起自己只是单纯犯病这个猜想,宋却很相信是那些照片有问题。
宋却疾步走回简报板前,重新看了一遍相片,最后闭上眼在脑海里重新构建了一遍犯罪现场。
少女躺在地上,手脚是挣扎无果后自然的颓然,没有被凶手摆放成任何有象征意义的姿势。也就是说,凶手犯案以后并不感到愧疚,但也不兴奋,可能有些慌乱和无措。
胸口的一刀是致命伤,但这一刀下的并不精巧,是用了笨力气才插进去的,看旁边的伤口,他还尝试了好几次。
一个对杀人过程不感到痴迷,看起来更像是激情犯罪的凶手,为什么要执着于用将刀插入心脏的方式杀人?
除非他本身只是一把刀,刀对杀人这件事是没有太多个人感情的,但他会忠实地完成主人的目的。
宋却注意到,地面上有小小的、淡黄色的物件,他努力地用各种猜测去和那画面对应,最后成功地在大脑中放大了这一细节。
那是一朵桂花,小小的,却又带着馥郁香气的花。在秋天这个季节里,好像布满了整个南江市,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但宋却做不到不去在意它,把这个当做变态对变态的直觉好了,这朵花一定是个记号。
宋却要来了前两次案件的现场照片,许多人对此颇有微词,因为那两件案子是作为完结案件封进档案的,宋却这一手让大家都有些不好的预感。反倒是先前说宋却说的最凶的那个刑警姚璐,她没有阻拦宋却,反而闭着嘴静静等待宋却的发言。其他人都知道为什么,出第二起案件的时候,姚璐就一直强调连环杀人的可能,即使大家最后把真凶捉拿了,姚璐还在怀疑凶手提供了假证词。
宋却一看前两次的犯案现场,和他构想的大体相同,整个作案手法和风格都是不一样的,确确实实出于三个人之手。但所有的凶手都是先奸后杀,灭口方式都是心脏刺刀,少女尸体的左手边都放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宋却对围过来的同事道:“这三起案子确实出于三个人之手。”
围着的人下意识看向姚璐,姚璐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说法有些不满。
宋却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算是这里边比较敏锐的了,难怪带头说他变态,只可惜还是不完整。
第108章 天生变态(十三)()
无论在国外还是在国内;除开宋却都只对有用的人展现他的温和和魅力;懒得对着所有人伪装。是以大多数人要么觉得他冷淡,要么觉得他恃才傲物。
宋却虽然声调平平;但这最后一句从他口中说出来实在是很气人,好像是在借着这句话来嘲讽众人一样。
就杜风还一点感觉都没有,在那里给宋却捧场:“宋哥;你怎么看出来的啊?南江到处都种着桂花树,地上有几朵桂花实在不出奇;现场有很多小小的桂花,又不是单左手边那一朵。”
宋却自然不会说是变态的直觉;而是问道:“你们有电子版的照片存档吧;能不能放大细节?”
杜风看向姚璐,这姑娘一直念念不忘这个案子;肯定知道资料存在哪里。姚璐自从宋却说了教唆犯罪之后,便一直在沉思,这会儿被杜风盯着;便点了点头,调出了照片。
在宋却的示意下,姚璐接连放大了几朵地上的桂花和尸体左手边的那一朵;很快便在对比下明白了宋却的意思。
自然掉落的桂花确实有很多,但那些桂花落地时总是自然地半躺着,有些还被人踩过,沾上了灰扑扑的泥印。在这样的对比下,尸体左手边的那朵桂花放的如此端正;花心正对着天空打开,花瓣上干干净净的,甚至干净的有些诡异了。
这实在不算什么证据确凿,但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相信宋却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三起残忍的案件背后还有一个耀武扬威的幕后使者。
只有姚璐,她忍不住看向宋却,问道:“在看照片之前,你是怎么发现的?”
宋却挑挑眉,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道:“如果你把三张图放在一起对比,还有我这么个脑子的话,你就会发现,只有手边的桂花和胸前的尖刀是完全重合的元素。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姚璐没有再多说什么。从第一眼见到宋却,她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很厉害。
宋却道:“从前两次的案件情况来看,幕后使者在寻找教唆对象的时候,都是找这种看起来憨厚老实,完全没有犯罪倾向的人。这种人一旦犯罪,漏洞百出,现场遗留的痕迹很多,完全可以利用正常的刑侦手段调查。所以我的建议是,分成两个小组,一个小组按照已有的线索抓捕凶手,另一个小组将三起案件并案调查,寻找这个幕后使者。”
大家对宋却这个建议没有什么疑问,但是分组的时候,没什么人愿意去找这个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幕后使者,最后只有宋却、杜风和姚璐负责这部分的调查。
宋却对姚璐道:“你有自己的思路吧?”
姚璐知道他在说什么,关于这些案子,她确实有自己的想法,也确实想自己主导调查,便点了点头。
宋却转向杜风道:“小风,你整理一下先前那两个凶手的生平资料给我,然后就跟你姚姐一起查吧,我自己一个人先理理。”
杜风完全不介意宋却半带命令的话语,他习惯了宋却的行事作风,知道他没别的意思,欢快地应答道:“好的,宋哥。”
等宋却走远了,姚璐才看着杜风乐了:“小风?宋哥?你知不知道宋却今年几岁?”
杜风摸了摸头,表示不知道。
姚璐稍微查过宋却,虽然得到的资料并不怎么详细,但像年龄这种基本信息还是知道的,她调侃道:“你宋哥今年才二十五。”
这一句话对杜风宛若晴天霹雳。
杜风被姚璐打击的不轻,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很快便把宋却需要的资料整理出来了。虽然杜风没好意思开口,但碰到这种影响比较广泛的凶杀案,宋却还是尽可能地多抽了一些时间出来调查。
宋却将前两个犯人的所有资料看了一遍,然后开始在脑海中构建两人形象,模拟着他们的心态和人生,不停地转换角度、推动进程,收集一切相通之处。
杜风不知道他在思考,还以为他是倦了,顺手给他“宋哥”披了件外套。
外套刚一搭在宋却身上,他便一跃而起,将杜风吓了一跳。
宋却急匆匆道:“这两个人都是在旁人眼里非常憨厚老实的类型,年近三十,都是单身。无论是从形貌特征来看,还是从别人对他们性格特点的评价来看,都不是讨女孩子喜欢的类型,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没有异性缘的。可是侦破的这两个案件,从犯人陈述和目击者陈述来看,被害者都和犯人有过一段对话,被诱骗到比较偏僻的地方之后,犯人才开始进行暴力绑架。”
姚璐和杜风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全都呆呆地看着宋却,宋却只好继续道:“被害者都是十六七岁的高中女生,面对这种相貌平平又衣着朴素的三十岁左右的中青年,天然就是有戒心的。而且这两个犯人都没有和异性相处的经验,还十分不善言辞,对于他们来说,要骗取女高中生的信任是十分不容易的。但是他们做到了,还完成的十分不错,有人在指点他们。这个人很可能先以帮助他们学会和异**往为借口接近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切实地传授了他们一些聊天的技巧,在他们发现有用之后,进一步地加深和他们的交往,然后逐渐诱导他们产生犯罪的想法。”
杜风乍一听,觉得整个过程顺畅无比,正在他要直接相信的时候,姚璐道:“光凭这一点,太牵强了。”
杜风只好闭嘴。
宋却倒是不在意,点了点头,道:“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所以希望你们能往这个方向查一下。最好去凶手所住的社区调查一下,看凶案发生前一个月到三个月之间,社区有没有提供心理健康咨询一类的服务,如果有的话,尽快找到参与医生的资料。”
这回不要他们发问,宋却便解释道:“两个凶手都是比较内敛的性格,像聊天技巧这种东西,不可能从网上之类的渠道学习出成果。而线下,他们收入有限,去正规心理诊所正式看病的可能性不大,很可能是通过社区的一些公益活动接触到了那个教唆者。并不一定是心理疗愈有关的活动,这只是我觉得可能性最大的情况,实地调查我就不参与了,得辛苦你们俩跑一趟。”
宋却边说边穿风衣,整理了一些他带过来看的资料,俨然是要离开的意思。
虽然这个时间早就过了宋却平常坐班的时间,杜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宋哥,你要去哪?”
姚璐的提醒让杜风尴尬了一阵,但他觉得都叫习惯了再开口也不好,反正宋却这么厉害,完全当得起这一声哥。
宋却脚步匆匆,头也不回道:“我下午有个患者,再不走要迟到了。”
杜风恍惚想起董淳的话:“他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对谁都不太关心,但在他心里,患者始终是第一位的。”
杜风对姚璐道:“宋哥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人很善良。”
姚璐不置可否,看了宋却的背影一眼,最后也没出言反驳。
宋却赶回诊所的时候,离和患者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因为赶路硬是在秋日里出了一身的汗。
宋却跟半大少年一样,运动完忍不住站在空调下方吹凉风。
因为宋却最近老往警局跑,张圆圆的工作变得更清闲了,此刻难得见到宋却的人,连忙给他倒了杯水端过去。
“宋医生,你该不会要换工作了吧?”
张圆圆是真的担心这个,会问这个倒不是她对宋却的那点小情愫作祟,实在是怕又失业一次。
宋却一眼看穿她的担忧,却没直接给她喂颗定心丸,告诉她诊所不会关,而是有些语重心长道:“圆圆,不管诊所关不关,你都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只做个前台。”
张圆圆被戳中了痛脚,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道理她都懂,可是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宋却管她叫圆圆,气氛一下就从领导和下属变成妈妈朋友的儿女之间的闲聊。张圆圆垂头丧气道:“宋哥,我也知道不能做一辈子的前台,但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的学校不好,专业也不好,想找工作往往倒在简历关上,连个面试通知都收不到。”
张圆圆没有抱怨的意思,她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和她的笨脑袋还有不够努力是有关系的。
宋却想了想张圆圆在工作岗位上的表现,肯定道:“首先,你很细心,也很体贴,很擅长换位思考,这是你的优点。但是,你不太擅长独立自主完成一件比较重要的事,缺乏领导能力和冒险的勇气。”
张圆圆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沮丧起来。
宋却收住了话头,虽说张圆圆上班也上了不少时间,但他还真算不上有多了解她,便道:“有那种专门的职业测试,就是做起来有点费时间,我待会给你个网址,你照着做就行,要是拿不准结果就让我来帮你看。”
张圆圆一听还有这样的测试,眼睛都跟着瞪圆了,立马点头。
宋却见她这样,对自己平日的不上心很是有些过意不去,便补充道:“我最近诊所来的少,你要是闲着的话也可以多看看自己有什么爱好,说不定有一些就能发展成职业,不要浪费了这段休养生息的时间。”
张圆圆立马笑着应了一声,打趣道:“宋哥你人真好,也不怕我找了别的工作,你还得重新招前台,到时候多麻烦?”
第109章 天生变态(十四)()
面前的患者紧紧地抓着宋却的手;手下也没个轻重;指甲都快戳破宋却的皮肤。换个人宋却早就恼了,但面对病人;尤其是和他一样的病人,宋却的忍耐力是超乎寻常的。
他很感激自己在经历这个世界之前,能先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虽然这样让他体会了加倍的痛苦,却也让他知道到底该如何去做;并且帮助其他人。
这个女孩的病状表现是强烈的飞行欲/望。一开始还好,女孩容易做清明梦;便有意识地在梦中控制自己飞行;体验飞行的快感。后来梦境逐渐失控了,她不再记得自己是梦境的主人;而是在梦里化身为一只鸟,或者别的能够飞行的动物,永不停歇地飞啊飞。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精神上的疲惫就像大海的浪潮一样将她淹没,好像她真的飞了一整晚,一宿没睡似的。如果这个还在勉强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接下来发生的事便让女孩有些害怕了。她在学校上课上的有些精神恍惚,下楼的时候突然陷入梦境,以为自己是只鸟,便要往前飞,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好在那时楼梯已经下了大半;旁边还有人伸手拉了一把,女孩身上除了些淤伤和擦伤外别无大碍,但却吓得不轻。如果不是在低低的台阶上,而是在最高的那一阶呢?又或者是在车流拥挤的马路边?这轻微晃神中的飞行欲/望便能害死她。
宋却稍微挣脱了一只手出来,那小姑娘立马抬头看他,好像因为这种稍带拒绝的举动感到很大的不安。宋却这只手被指甲印出了痕迹,他倒不是要把手收起来,而是反过来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利用节奏和力度,让小姑娘逐渐放松心态。
和女孩的谈天过程中,宋却发现这样的症状并不是单纯的心理因素导致的,压力、利用梦中飞行调节压力的行为模式都只是诱因,真正的变化,很可能出现在她的大脑里。
宋却抿起了嘴,他没有仪器,也没有这方面的证书,并不能单独来做这个诊断。宋却对小姑娘实话实说,建议她去医院查一下脑部,如果信任他的话,带着片子再来找他,他会做一些心理疗愈来辅助治疗。
女孩似乎没太明白,一脸懵懂地看着他。同情心的缺失使得宋却很难产生怜惜一类的情绪,但是同病相怜这个道理一直刻在他脑海里。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目前所有的症状都指向那个最有可能的猜测——女孩的病症来源于她的大脑。而一旦猜测成立,女孩要面对的事情和他一样艰难,那便是用主观意愿去克服客观存在带来的一切困难。
这是可行的吗?宋却不知道这个答案,或许直到他死的那一天,他才能说出一个确定的回答。
女孩问道:“宋医生,你的意思是我的精神没有出问题,而是大脑出问题了?”
她似乎不能将这二者区分开来,问完这个问题,五官都皱到一块去了。
宋却道:“你的心理状态有问题,但不是根本性的问题。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