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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完旧的夏辰烨重新进了屋,隔着屏风看到了窗边的身影,便立即提脚走了过去。他原想从后头揽住云曦的身子,但她早就听见了夏辰烨的脚步声,一他靠近自己便扭过身推开了察觉到他,连眼神都不肯递一个就快步离开了窗边,回到桌子旁。
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掌,夏辰烨恍然若失,这几日云曦甚少这般干净利落地拒绝自己,怎么自己不过离开了片刻,她的态度就突然变了,似乎还隐约透着一股怒气。一缕寒风吹进了屋子,打断了夏辰烨的思绪。他伸手想去关上窗子,无意间看到对面关着的窗子,即刻便想起了那日他和韩澈以及另外几位公子在那间房里,她就是透过那个窗户看到站在这头的云曦。夏辰烨回头看了看正坐在桌旁望着伙计上菜的那个倩影,心底顿时对她态度的转变释然了,伴随着一阵无力感,一种难掩的喜悦感也涌上了心头。关上窗子回到桌旁,伙计已经把菜都上齐了,白玉瓷底莲花纹的碟子摆了满满一桌。甜醉虾艳红晶莹,散发着花雕的醇香;雪梨鸽松软可口,清香宜人;醋芹葱翠透亮,清脆诱人;还有淡柳栖鸦、碧桃烟霞、火肉白菜汤、清蒸芙蓉鱼、奶油松瓤卷酥……望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云曦的眼里充溢着满足的笑容。但见夏辰烨一坐下身来,她脸上笑意全无,樱唇微抿,眼睑半垂着,直盯着眼前的白玉瓷小碗。
见状,夏辰烨不以为意,兀自夹了一个酥卷,殷情的说道:“这几日你瘦了,多吃一点。”说话间,手中的筷子不曾停下,将桌上的每个菜肴都夹了一筷子送进她的碗里。没过多久,那小碗已然堆得像小山般高。
望着摇摇欲坠的“山头”,云曦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挡住了夏辰烨又递过来的筷子,低声道:“够了,都快放不下了。”
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夏辰烨眼光一闪,嘴角微扬,劝道:“快吃吧,否则就凉了。”
知味阁的菜肴云曦曾经吃过一次,的确美味异常,也十分符合自己的口味。此时她对眼前的美味佳肴本就垂涎三尺,自然不愿如此白白糟蹋,便立马提起了筷子,兀自悠闲地吃了起来,刻意忽略了一旁辛苦布菜的人。
夏辰烨并不介意云曦的冷落,看到她满足地品尝着自己夹给她的食物,心底生出了满满的愉悦之感。他一边看着云曦沉浸在美味中的模样,一边悠哉地进食,不时还为她添上几筷子。
因着心中还堵着一股薄怒,云曦只顾着埋头猛吃,待手里的小碗见了底,她抬起头来,看见原本满满一大桌子十几道菜肴,如今竟然已经差不多去了四五成。她偏头瞟了夏辰烨一眼,只见他正慢条斯理地用着膳,想来这少了地食物大半都是不知不觉进了自己的嘴里,难怪肚子会举得撑得紧。云曦刚想放下筷子便见夏辰烨又夹了一大块鱼肉往这边送过来,她惊得失声喝道:“不要了,我吃不下了!”话刚说出口,她便觉得这声娇嗔大有撒娇地意味,摆在这档口实在是诡异。然而覆水难收,她也不敢看夏辰烨是何反应,垂下头又盯着空空如也的碗底。
夏辰烨依旧不言不语,瞅了瞅桌上的几个碟子,随即手腕拐了一个弯,状似满意地地将鱼肉放进自己地碗里。
不一会儿,方才负责上菜地两名店小二又敲开了房门,分别奉上漱口的茶水和青柚茶。这茶是由上好地碧螺春加上了南边产的青柚汁,入口甜中带酸,还有些许涩味,一下子便冲走了口中膳食的余味,唇齿间只留下了青柚地清香。
茶过半盏,一位身着石灰色绸缎长褂地男子进了屋,向云曦和夏辰烨行礼笑道:“三少爷,三少奶奶,小的是品味阁地二掌柜李贵,不知鄙店的菜肴和环境是否能让二位满意?”
夏辰烨对于这种无关紧要地问题向来是仿若未闻,以免这李掌柜受了冷待难做人,云曦只好笑着对他说道:“品味阁不愧为京城第一酒楼,可谓是名副其实。”
闻言,李掌柜笑得格外骄傲,继而又立马敛了几分笑意,谦逊地问道:“小的先谢过三少奶奶的称赞,不知您对哪几道最满意?”
云曦愣了片刻,惊愕于他的问题,只是笑着同李掌柜打哈哈:“我觉得这几道菜做得都不错。”
第四十六章 相知(二)()
闻言,李掌柜面露尴尬之色,不期然望了一直不语的夏辰烨一眼,继而对云曦展开更灿烂的笑容,耐心地解释道:“三少奶奶,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近日咱们知味阁正在进行一个评比,想看看客人对哪些菜比较喜爱,所以还得劳烦三少奶奶给鄙店提一些宝贵的意见。”
对自己的顾客进行满意度的调查,这在前世也是一个极为普遍地商业手段,但眼前这位李掌柜给人地感觉有些怪异,倒像是不堪重负的地模样。云曦倒是不想为难人,环视桌上的几道菜,说道:“这雪梨鸽清甜鲜美,醋芹尤其清脆可口,还有枣泥馅的山药糕也不错,这几道菜清淡可口,甚是符合我的口味。”
李掌柜听了云曦的回答,立时如释重负,脸上地笑容也自然柔和多了,垂首告退道:“小的谢过三少奶奶的品评,小的就先退下了。”
离开了知味阁,夏辰烨便吩咐慎言直接驾着马车回了萧府。因着心里还存着小别扭,云曦一路上都未曾言语,而夏辰烨也不甚在意,只是执意要握着她的手。在碧落院的门口下了马车,夏辰烨替云曦系好斗篷,又把她拉进怀里,用自己地身体为她挡去寒风地侵袭,转头看见慎言正牵着马车离开,便吩咐道:“慎言,待会儿把我地马牵出来。”
闻言,云曦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转头望向夏辰烨,眼里难掩疑惑,却倔强得始终不肯开口。连马都牵出来,他这是又要出门了吗?这次是去哪儿呢?只不过这些都不是自己应该关心地,何必庸人自扰,又自讨没趣呢!就这样,云曦一直憋着话被夏辰烨揽着送回了屋子里。
云曦素来心思重。又习惯于把事情都埋在心里,甚少流于表情,但夏辰烨却能轻易地从她的一颦一笑中猜出她的心中所想。方才云曦略带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之后又沉默不语,脸部地线条略显僵硬,夏辰烨便猜想可能与自己待会儿出门有关。忆起自己上次离府到现在都还让云曦心中留着疙瘩,他不愿重蹈覆辙,连忙在离开屋子前解释道:“外边有些事待办,但今日一定会回来,你不必担心。”
在云曦的认知里。夏辰烨甚少会主动对自己的事情做出解释,但今日他却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竟然还给予了解释。这让云曦早已混乱成一团地心愈加无所适从。只好背过身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夏辰烨自然看得出云曦从知味阁那里就一直闹着女儿家的小别扭,只不过此刻时间紧迫,不宜再多做停留,他只得先出门办完事。等那事暂告一个段落,他再回来好好安抚心绪不定地云曦。
自夏辰烨离开后,云曦想方设法要让自己心如止水,但皆是事与愿违,别说帕子被她绣坏了还几条,就连以前最能静心地写字也毫无作用。望着那几张写得歪歪扭扭惨不忍睹地纸张。她无奈又讽刺地冷笑着,呼出一口浊气,将所有地纸都揉成了一团。唤了桃舒前来收拾残局,自己则歪在榻上独自生闷气。
临近晚膳,慎言捎话进来,说是夏辰烨离开前交代过,若是在酉时之前还未回府。就不必等他用膳了。望着丫鬟们早已摆好的一桌饭菜,云曦不禁揉了揉眉心。起身前去用膳。
今晚地菜色十分丰盛,而且色泽鲜亮,摆盘也讲求美感,与往日大为不同,看来厨房地两位妈妈定是花了不少地心思。尝过两道菜,云曦心底滋生了不小的疑惑,桌上地菜肴不仅外观与以前有所不同,其味道更是提上了好几个等次,并不像是出自两位厨娘之手。她眉头微蹙,问道:“桃舒,今儿个这菜是谁做的?”
桃舒早已看出这些菜肴地摆盘不同寻常,但她的确不知道,厨房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只得道:“奴婢也不甚清楚,院里除了两位妈妈,还会有谁去厨房掌勺?”
是时,丹霞正巧进屋,听见主仆两正在讨论今晚的膳食,连忙替他们解开疑惑:“厨房今日新请了一个厨子,不久前才刚到府里,没想到才一个多时辰便做好了一桌子地菜。”
这几日云曦从未听说过厨房缺人手,便问道:“这事是谁做的主?”
丹霞沉吟片刻,道:“人好像是慎行直接带过来地,想来应该是少爷做的主。”
闻言,云曦有些痴愣愣的,提了筷子将桌上的菜都尝了一遍,那味道似曾相识,仿佛是今日才刚刚吃过。顿时,眼前闪过一道光,所有地事情窜连起来,便有了最好的解释。夏辰烨今日带她去知味阁乃是专程去试菜,而那个李掌柜一再询问自己最喜欢的菜色,并不是因为什么评比,而是要确定她最钟意哪位厨子,好让其进萧府来掌勺。夏辰烨费尽心思,从知味阁挖一个厨子过来府里专门为自己准备膳食,却从头至尾都不曾对她透露过半句,就连询问自己地喜好都是由李掌柜出面代劳。若不是她好奇多问了一句,说不定永远都不会知道这背后还有这番曲折。
对于夏辰烨地心思,云曦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前一刻还是冷漠以待,百般推拒,后一刻却又是体贴入微,煞费心思。对于这几日来夏辰烨对自己地宠爱与包容,云曦不能说一点儿都不敢动,但他的心藏得太深,又实在太难懂了,无论是先前的冷淡,还是如今地体贴,他都只是在行动上默默执行,从来都不曾解释半句,让自己永远都像是雾里看花,什么都看不真切。云曦被迫意外穿越到这个时空,原本对这里就比寻常人缺少一份安全感和归属感。尽管生活了十余载,起居饮食已经适应了这里,但心底深处依然还残留着异世之人的不安。因而,她有时会依靠别人,却不会全心全意地依赖别人。与夏辰烨相处不久,他的点点滴滴都在改变自己,即使无数次地提醒自己不该沉沦,可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停驻。然则夏辰烨偏偏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云曦并不愿意今后的日子都陷于没有尽头的猜测之中,更不愿意像这里的女人那般,要么沉溺于无休止的争斗中,要么将自我完全交给男人,像藤蔓一般永远依附着别人活着。那样的日子,不安、猜疑、妒忌、怨恨都会一一袭来,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心湖犹如被投进了一块巨石,掀起了千层浪花。心中混乱无比,周围的一切也都跟着乱了,即便躺在纹丝不动床上,云曦仍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在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左右摇晃,上下沉浮。内心积聚了太多复杂而又难言的情绪,仿佛一个被塞得过紧的袋子,急需要找一个时机彻底宣泄。
寒风凛冽,夜色凄迷,夏辰烨顶着寒气快马加鞭地赶回萧府,此时碧落院里早已寂静一片。将自己的爱驹交给特意后门的慎言,他快步走向卧房。进了屋,只见外间点着明亮的羊角纱罩宫灯,而里间却是昏暗一片。
丹霞正在桌旁打络子,抬眼看见夏辰烨进了门,连忙站起身道:“少爷,您回来了。”
夏辰烨点头,吩咐道:“你出去吧。”话音未落,人已行至纱帘外。
“少爷。”丹霞忙唤住了夏辰烨,正色道:“少奶奶好像心情不太好。”每次夏辰烨出门,似乎云曦的心情都有起伏。在丹霞看来,这算是个好现象,说明少奶奶的心思都放在少爷身上,但他家少爷把自己藏得太深,又不太说话,总是让思绪过重的少奶奶像猜谜似的,说不定这次又会像上次那般把事情搞砸了,故而她才会专程等着夏辰烨回来给他提个醒。
关于这一点,夏辰烨心中自然有数,回道:“我知道了。”掀帘而进,只见云曦早已歇下了,床榻的角落里点着一盏昏黄的夜灯。他站在离床不过几步的地方,黝黑的眸子凝视着放下的帐幔,仿佛隔着帐子都能看到床上的娇颜。半晌,他转过身,穿过帘子去了净房,打算先洗去这一身的风尘。
满腹心事的云曦自然没有睡着,一听到夏辰烨进了屋,她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在自己还未完全想明白之前,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然而,屋里突然没了声音,云曦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耳边传来越来越不规律的心跳声。良久,脚步声响起,须臾传来轻微的水声,云曦不由自主地呼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松开。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传进了耳里,一步一步临近,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云曦的心,黑暗中一双翦眸秋瞳泛着水盈盈的亮光。她抓着被子将自己过紧,背过身来,又一次用背影迎接夏辰烨的到来。
第四十七章 相知(三)()
掀开帐幔,昏黄而微弱地灯光照进床内。夏辰烨知道云曦并没有睡着,尽管她已经刻意放轻了自己地呼吸,但夏辰烨还是听出了她的气息不若熟睡时那般平稳,更何况她露出被面地柔荑正紧紧攥着被褥。夏辰烨俯身跨上床,一手抚上云曦地肩头,却得到她强烈的抗拒。
云曦一察觉到夏辰烨的气息靠近,整个身子便绷得紧紧的,当大掌一触到肩头地被面,她没做任何思考,下意识地扭动身子,甩开夏辰烨的触碰。云曦此刻地抗拒与平日大为不同,似乎是带着某种情绪地宣泄。夏辰烨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大掌隔着被子环住被下的娇躯。
心里的抗拒导致了身体的剧烈反应,云曦整幅身子都在颤抖,双手紧紧地扯着被角,继而开始扭动身躯,想要逃离夏辰烨的气息,哪知却换来更为强硬的禁锢。顿时,云曦心底生出了一股倔强,见自己无法挣脱,索性就再背过身去趴在床上,面颊深埋在枕头中。
夏辰烨不以为杵,双臂撑着床,慢慢俯下身子,隔着被子贴近云曦的娇躯,一手拨开浓密的青丝,露出细若凝脂的后颈。他低下头,虔诚地亲吻着白璧无瑕的肌肤。
当冰凉的薄唇贴上自己的脖颈,云曦的脑海中立即浮现了那些火热的夜晚,自己在漫天的**里逐渐迷失了自我。她害怕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担心此刻也会像先前一般沉溺在这种诱惑之中。云曦的纤手终于松开了紧拽着的被角,伸向自己的后背方推拒着夏辰烨,身子也重新扭动起来,想要逃避他的吻,嘴里更是说着拒绝的话:“放开……放开我……”
即便嫣红的小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并不是自己最想听的,但夏辰烨依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明白云曦心中定然藏了很多想法。连带着很多本该表露出来的情绪,都被她硬生生地埋进了心底深处。他甚至开始担心,如此娇柔的身子怎么能背负这么多思虑呢!果不其然,云曦的负荷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太多的疑问和矛盾撕扯着她那脆弱的心,终是用执拗的放抗来宣泄她心中的郁结。夏辰烨不再支撑着自己的身躯,宽厚的胸膛附上纤细的玉背,以压制住云曦的身子。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被子,但云曦敏感的背部仍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