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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迎喜”并没有规定要沐浴多长时间。宁嬷嬷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味药倒进了水里。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让仍在发呆的云曦起身。
云曦依言跨出浴桶,周身散发着各种药香,在宁嬷嬷的服侍下穿上肚兜和中衣,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想要甩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让发热的头脑清醒一下。
当然,接下来的一阵兵荒马乱也让云曦无暇胡思乱想。刚刚步出屏风外,便见几个丫鬟已经准备好嫁衣、首饰等物,簇拥着云曦穿戴好。而此时那个福气高照的梳头嬷嬷也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云曦的房里。据说这位嬷嬷已经七十多岁了,家里已是五代同堂,京城里大半的名门贵女出嫁都是由她梳头的。说来这嬷嬷的手法甚是娴熟,嘴里念叨着那些吉祥如意的话语,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滞,理顺长长的青丝,将乌发分股盘结,并合叠于头顶,如此便梳好了一个百合髻。那嬷嬷稍稍收拾了一下,得了一个厚重的打赏荷包,便喜滋滋地离开了房间。
紧接着,一个看似无比干练的妇人立马上前,在梳妆台上摊开一众的胭脂水粉,利索地为云曦化了一个浓艳的新娘妆。透过不甚清晰的铜镜,云曦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黛眉被修整得细长如柳,原本就白皙无暇的脸被涂上了厚厚一层粉,衬得擦了胭脂的两腮愈加绯红,樱唇微抿,犹如茫茫白雪中的一点红梅。
有人说,红色是属于新娘的颜色,若是在平时穿上通体的一身红装,可能会压不住它的气场。端坐在自己的绣床上,云曦望着满屋子的红色,再从不远处的铜镜中依稀看到自己的模样。鲜红的嫁衣,殷红的绣鞋,朱红的丹蔻,绯红的两颊,樱红的双唇,就连头上的发式也绑着些许红绳。的确,有谁敢在寻常的日子打扮成这般模样。
今早天未亮就被唤醒,到如今时近午,云曦一直被众人轮番折腾,竟然滴水未进,此时肚子终于忍受不了饥饿,发出“咕咕”的声响。幸而细致入微的桃舒端来一碟子糕点:“姑娘,您一定饿了吧,趁这会儿迎亲的人还没来,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桃舒一进门,云曦的视线就落在了那碟子糕点上。碟子里的糕点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看来贴心的桃舒为了避免吃的时候蹭花胭脂,已经将糕点切小了。云曦眯着眼吃了几块糕点,在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茶水,方觉得肚子不再那么难受了。
是时,外边锣鼓声隐约传到了房里,想必迎亲队伍已经打了萧府了。果不其然,喜娘带着一众丫鬟一拥而入。云曦在喜娘的指示下一一府里的长辈,最后行至云氏跟前磕了头。云氏强忍住眼里泛起的酸涩,将云曦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大量了一番,在喜娘多番催促和大夫人的劝慰之下,才拿起丫头托盘里的盖头,轻柔地盖在女儿的头上。直到喜娘背起云曦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云氏终于忍不住流下了不舍的眼泪。
新娘在未到夫家前,脚是不能落地的。壮实的喜娘一直将云曦背至花轿前,云曦在她的搀扶下小心地进了花轿。犹记得前世小时候懵懂无知,看到电视剧里的新娘坐在花轿里就羡慕不已,以为那定是世上最幸福的时刻。殊不知世间的新娘有千万种,并不是人人都是甜蜜幸福的。此刻,云曦静静地坐在花轿里,听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心中既没有幸福之感,也没有伤心难过,有的只是对前途的迷茫。
花轿起轿,锣鼓震天,后头跟着满满当当一百二十台的十里红妆,在一众看热闹的人的目送下朝着夏府行去。不知过了多久,锣鼓声愈加密集,周围的喧闹声愈加响亮,而花轿却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停下被放到了地上。锣鼓暂歇,周围的声响也似乎轻了很多,云曦只听到一阵刻意加重的脚步声,紧接着花轿门被踢开,锣鼓声重起。
云曦被喜娘背至门口,便下地跨过了火盆。接下来便是全凭喜娘指挥,往前走几步路,向那边转,什么时候抬脚跨门槛,被盖头遮住视线的云曦按着喜娘的指示行动。堂堂国公府果真是大,云曦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拐了多少弯,跨过了多少门槛,只觉得双腿已经开始泛酸。终于,又跨过一个门槛后,喜娘不再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根红绸,周围传来一些细琐的人声,想必已经到了礼堂。
手中握着丝滑的红绸,想到从今往后,自己的人生就要同红绸彼端的那人紧紧地连在一起,云曦不禁一阵慌乱,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到该怎么办。幸而新娘身边都有一个陪嫁丫鬟照应着,熟知云曦一切习性的桃舒见状,立马扶着云曦上前,正好迎上了司仪一拜天地的喊声。
在夫妻交拜之时,两位新人面对面站得最为紧密,云曦透过盖头下边的缝隙,看到了夏辰烨红色衣摆下露出的鞋尖。很多年以后,当云曦再次回忆起大婚这日的情景,印象最为深刻的竟然就是这一方灰灰的鞋尖。
司仪高亢地喊出“送入洞房”,周围的宾客纷纷大笑鼓掌,整个礼堂热闹非凡。云曦牵着红绸,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亦步亦趋地跟着前头的那人,向新房走去,也向人生的另一方天地走去。
第五章 大婚(二)()
(不好意思,今天单位有事,更新晚了。这几天忙着总结和考评,更新时间都会在晚上,但小寒保证每天都会更,七月中旬就会恢复原来的更新时间了。)
又不知拐了多少个弯,走了多长的路,才来到新房所在的院落。桃舒搀扶着云曦坐在新床上,自己则站在床边陪着她。云曦刚刚坐定,想揉揉泛酸的小腿肚,耳边却传来些许纷杂的男声,原来是一些好事的宾客跟着来了新房。
“我说夏三,我们站在这边腿都麻了,你怎么还不揭盖头啊?”这道男声十分熟悉,对夏辰烨说话的口吻甚是亲昵,想必定然是韩澈无疑了。
紧接着另一个人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三哥不会是怕新娘貌如母夜叉,恐会吓到我们吧。”
“四弟可别乱说话,据说萧府的姑娘个个清雅脱俗,想必这五姑娘长得必然不凡。”又一道男声传进耳里,声音中透着一股阴气,令云曦甚是不舒服。
喜娘见众人已经闹开了,而新郎官依然定定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丝毫没有要先盖头的意思。她做了半辈子的喜娘,从未遇到过这样不温不火没有半点情绪的新郎,眼看着吉时已到,为了那沉甸甸的银子,她只能装着胆子走上前去提醒:“新郎官赶紧去掀盖头吧,要是误了时辰可不好。”
夏辰烨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不过走向床边的行为足以说明他的意图。
喜娘暗松了一口气,欢喜地递过一把喜秤,说道:“请新郎用如意秤挑起新娘的盖头,从此称心又如意。”
夏辰烨看了一眼那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接过喜秤,用秤杆的一端轻轻挑起盖头的一角。手却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不再动作。
当红色的盖头被撩起,云曦觉得眼前一亮,目极的是一方暗红色的腰带,上面绣着同色的花纹。她并不知道夏辰烨的心思,只感到盖头依然盖在头上,而一股灼热的气息萦绕在自己的头顶。面前的夏辰烨带给她一种难以言表的窒息感,她不敢抬头,反而微微垂下了螓首。
停顿了片刻,夏辰烨手腕一动。终于将云曦面前的整块盖头都挑到头顶,随即放下喜秤,将盖头拿了下来。人却依旧站在原地,不曾移动半步。
等了许久都不见夏辰烨有任何动静,韩澈再也按耐不住,出声提醒道:“夏三,别杵在那里挡着咱们的视线了。总得让我们瞧瞧新娘的模样吧。”
云曦十分肯定,韩澈今日绝对不怀好意,先前不知已经同他见过几次面了,如今却说得跟没见过似的,更遑论他那幸灾乐祸般的语气了。夏辰烨好半晌都没有动作,就在韩澈想要上前拉人的时候。他最终侧过了身子,让云曦展现在众人面前。
云曦不由自主地朝门口的一堆人望去,大约有十来个二十岁上下的贵公子。站在最前面散发着一股子邪气的人便是韩澈,他身旁则是一位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看着有些面熟。其他的人则三三两两地站在他们后面,脸上皆是惊艳之色。
“弟妹果然是貌若天仙,三弟可真是艳福不浅呐。”一位头戴玉冠。身着青色衣袍的男子边说边走上前,语气之中带着不可掩饰的嫉妒。
听此人的音调。云曦断定他就是方才那位说话透着一股阴气的男子,如今见到他的面容,模样虽然出众,但也同他的声音一样,令人不甚舒服。云曦不禁皱了皱眉头,察觉到自己不合时宜的举动,她立即收敛情绪,将视线放在自己的前方,余光却注意着夏辰烨的举动。他依然直愣愣地站着,对众人的议论仿若未闻。
韩澈与夏辰烨如此熟稔,自然有办法对付他的不言不语:“夏三,正所谓‘**一刻值千金’,就凭我和你的交情,我待会儿绝对不会闹洞房耽误你那短暂的**。不过如今外头还未开席,你怎么也得让咱们闹腾一下解解馋吧。”不等夏辰烨有所反应,韩澈展开折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我也知道你是根木头,绝不会为难你,不如你就摘下新娘戴的耳环吧。”
云曦闻言暗松了口气,这个要求并不十分为难人,不过似乎不太像韩澈的个性。正这么想着,耳边却传来韩澈更为“苛刻”的要求:“不过,你可不能用手摘哦。”
云曦本能地向韩澈那边望去,只见他身旁的玄衣公子扬起嘴角,眼里流露出戏弄的神情,好心地为夏辰烨提出建议:“夏三,既然不能用手,那你只能用……嘴了。”
这两个人实在太会作弄人了,幸而以夏辰烨的性子,铁定是直接无视他们的要求。云曦的视线平视前方,瞥见他垂着的手握紧拳头,手背上显现出几条青筋。此时,云曦的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韩澈所说的画面,脸颊瞬间通红,连忙掩饰似的垂下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夏辰烨会像先前一般充耳不闻,没想到他突然转过头,对着韩澈二人说道:“没有下次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云曦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见夏辰烨的脚步正往自己这边移动,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得罪了。”
闻言,云曦猛地抬头,对上夏辰烨幽远深邃的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只见他弯下腰,刀削似的面颊一寸一寸地向自己接近。接着,一股湿热之气包围了左边的耳廓,灼热之感愈来愈强烈。突然,耳垂上传来一种柔软而略带冰凉的触觉。这难道是他的……云曦心下一紧,不敢再往下想。紧接着,一阵刺痛感从耳边蔓延开来。显然夏辰烨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女儿家的耳环,更不必说是在不用手的情况下。云曦如今正如绷紧的琴弦,稍有不慎便会崩断,这突如其来的刺痛令她不能自已得闷哼了一声,柳眉也微微收拢。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异状,夏辰烨停止了动作,却依然贴在云曦的耳边,吐纳的气息萦绕着她的脸颊和耳廓。
韩澈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在一旁凉凉地提醒道:“夏三,这女儿家的肌肤不必咱们,可是娇嫩得很,你可别不知轻重把弟妹给弄疼了。”
闻言,夏辰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回给韩澈,又贴近云曦的左耳,嘴唇轻轻地含住她的耳垂,一条湿滑的舌头笨拙地顶弄上面的耳环,想把她挤出小小的耳洞。
云曦察觉到那湿滑的触感不同于方才的冰冷,带着些许热度,她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顿时只觉得身上的热气一直往上流窜,最终集中在自己的面颊。她的双手拽紧收下的被褥,皓齿不由自主地咬紧朱唇,以防自己发出某些令人遐想的音调。
这一刻对于床边的两人来说皆是煎熬。夏辰烨的额头开始渗出细汗,他从来都不知道女儿家身上的东西竟会如此复杂,比他平时看的兵书都都要费解。不太灵活的舌头在云曦的耳垂前后游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耳洞的位置,用力一顶,耳环顺利褪了下来,被他含在了嘴里。
感觉到耳边的那股湿热渐渐远离,云曦松了一口气,微微抬起螓首,却正好撞上夏辰烨投射下来的视线。一眼瞥见他嘴上含着的耳环,云曦逃也似的垂下头,两颊的红晕犹如西边的晚霞。
夏辰烨黑沉沉的眸子在云曦脸上停驻了片刻,缓缓转过头望向韩澈二人,继而伸手拿下嘴上的耳环握在手心里,双唇吐出不带任何情绪的话语:“满意了吧,外面已经开席了。”外边离这儿尚有段距离,如今是否真的已经开席了,谁也不清楚,不过夏辰烨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并不欢迎这群人继续待在这里。
韩澈十分懂得见好就收,方才听夏辰烨比平时更为冰冷的语调,便知道他已是动了真怒,若是再玩闹下去恐怕不好收拾。他立马拉着身旁的人推挤这众人出了新房。
夏辰烨见众人鱼涌而出,嘴角绷紧的线条松弛了几分,回头望了云曦一眼,一语不发地出了房门。
云曦一直垂着头,压根没有察觉到夏辰烨拿意味深长的一眼。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她猜想众人定是出去了。但想到方才太过火辣的情景,她根本没有勇气抬起头来面对还在房里的人。
半晌,耳边传来桃舒带有试探意味的声音:“姑娘,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闻言,云曦不得不抬起头,发现屋里只剩下她和桃舒两人。喜娘见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早就跑出去领上了。不期然撞上桃舒清澈的眸子,即使她脸上没有半点狭促的意味,云曦也觉得尴尬万分,转开视线回道:“不了,我不饿。”随即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嘴唇也有些发干,便低声说道:“要不,你给我倒杯水吧”
“奴婢这就去倒水。”桃舒边说转身走向圆桌,她的肩膀明显在不可抑制地上下抖动。
云曦看到桃舒的肩膀在抽搐,明白她正背着自己无声的大笑,立马恼羞成怒:“你这个坏丫头,不准笑!”
第六章 洞房花烛(一)()
听出云曦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羞涩,桃舒再也憋不住笑意,肆意地笑出了声。云曦坐在床头攥着粉拳,只能干瞪着眼前的取笑者,却无力去阻止她,咬着朱唇自己生着闷气。待缓过了那阵羞意,她竟然不知道方才为什么而生气了,想想那番情形,似乎也没什么可大不了的。
桃舒向来是个知进退的,笑了一阵后,还是尽职地去桌上倒了一杯茶。望着杯里那飘着清香的茶水,云曦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渴了,方才她过于紧张,如今喉咙处甚是干涩,一连喝了三杯才稍有缓解。
桃舒看到圆桌上摆着一些茶点瓜果,便问道:“姑娘,您今日还没有吃过正经的东西,不如先用点茶果吧,也不知道姑爷什么时辰才能回来。”
云曦觉得胸口闷闷的,完全提不起食欲,便摇摇头拒绝:“这会儿没什么胃口,待会儿再说吧。”想到桃舒方才对夏辰烨的称呼,她不免提醒道:“对了,以后不要再唤姑爷,要改口唤三少爷了,你明日跟杏雨她�